第13章
最後時景歌還是留了來。
聞旭生出奇地興奮, 在之後搬出各種藉口,試圖跟時景歌擠一個房間,不過都被時景歌堅定地拒絕了。
望着聞旭生特意做出的憐又委屈的表情, 時景歌好又好笑, 他挑眉道:“注意點形象好嗎, 聞少。”
聞旭生望着時景歌,理直壯道:“形象是什麼?好喫嗎?”
時景歌無聲地望着他, 眼眸沉靜。
聞旭生嘆了口,決定讓步,“那你說,你喜歡什麼形象?”
時景歌:“?”
“當然是我男朋友喜歡什麼,我纔會往什麼形象上靠啊,”聞旭生振振有詞道, “要不然在乎形象幹什麼?反我又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頓了頓, 聞旭生的聲音陡然輕了起來,“我只在乎你。”
聞旭生看着時景歌,突然一笑,走廊暖色的光灑在他臉上, 更爲他勾上了幾分朦朧。
眉眼彎彎,盈盈淺笑,格外惑人。
這模樣格外熟悉, 讓時景歌意識地放鬆起來。
他的脣角不由自地上翹,差一點就鬆了口,在張口的前一秒, 時景歌的手撞到牆上,並不痛,但是讓他立刻回了神。
聞旭生眼閃過遺憾的光。
時景歌哭笑不得, 這傢伙該不會以爲他真的只喜歡他的臉吧?色/誘都用上了?
聞旭生就彷彿能看出時景歌所思所想一般,眼眸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幾分無辜。
時景歌定定地看着聞旭生,突然道:“我喜歡高冷點的。”
聞旭生微微皺起眉。
時景歌靠在牆上,一手撐着臥室的門,好整以暇地問道:“能做到嗎?”
聞旭生揚了揚眉,“怎麼不能?”
怎麼能在男朋友面前說“不”?
聞旭生收斂了表情,微微頷首,目光冷淡地看向時景歌,在時景歌身上一轉,又收了回來,百無聊賴地看向另一側,只留給時景歌一個冷淡的側臉。
別說,還真的挺有那個味的。
時景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聞旭生,感覺還挺奇妙的。
一秒,聞旭生突然上前,時景歌意識地往後退,聞旭生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冷聲道:“別。”
時景歌微微一愣。
緊接着,聞旭生用力一推,將時景歌推在牆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吻在時景歌的脣上。
時景歌的眼眸一縮,略帶錯愕地看着聞旭生。
聞旭生抬起頭來,居高臨道:“晚安吻。”
時景歌深深吸吐,他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敲向了聞旭生的腦袋。
聞旭生捂住自的腦袋,抗議道:“爲什麼打我?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嗎?我都惜字如金了,還不夠高冷嗎!”
時景歌冷笑一聲,“你管這叫高冷?”
“高冷高冷,字面意思不就是又高又冷嗎?”聞旭生振振有詞,“我做的很完美啊。”
時景歌都懶得跟他爭了,斜眼看他,“滾出。”
聞旭生此時都在房間呢,哪還會出?
“我怕黑又怕鬼,”聞旭生一本經地說道,“你不能把我丟在另一個房間。”
“我會嚇哭的。”
時景歌來了興致,“那你哭啊。”
聞旭生也足夠不要臉,當場就“哭”了出來。
魔音穿耳,不外如此。
時景歌只覺得一言難盡,他躺在牀上,嘆道:“後悔了。”
“晚了,”聞旭生也上了牀,眉眼間難掩笑意,“都已經有肌/膚之親了,你都我負責啊。”
時景歌反手抄起枕頭,砸向了聞旭生。
人也就親密了這麼一晚,還是蓋着被子純聊。
他們個興趣相投,三觀相合,很多觀點看法都是相似的,聊起來非常愉快。
只是時景歌最近到底是忙碌,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聞旭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立刻停了未盡的話語,側頭看着時景歌。
時景歌的呼吸很快均勻起來,顯然陷入了熟睡。
聞旭生搖了搖頭,給時景歌掖了掖背角,看了一眼時間。
還不到十二點,於時景歌而言,算是難得的早眠了。
時景歌這段時間的作息,沒有人比聞旭生更清楚了。
忙到深夜三點都是常有的事情,聞旭生粗略地統計過,時景歌基本上就沒在一點前睡過覺。
怨不得瘦了那麼多。
聞旭生輕輕地吻上時景歌的脣。
——願你所想,皆能如願。
第二,時景歌再一次投入到加班加點地工作之中,別說出來喫個飯了,打視頻的時間都不多。
時景歌將聞旭生告訴他的那些事跟時景榮說了,時景榮表情嚴肅,他拍了拍時景歌的肩膀,“這件事交給我。”
時景歌張口想要說什麼,時景榮搶在他面前,不容拒絕道:“忙你自的。”
“老爺子今還要來。”
時景榮眉心微皺,老爺子來時氏,永恆不變的題就是找時景歌麻煩。
時景歌自然也知道,他楞了一,渾不在意道:“又不是第一次了,無所謂。”
知道時景歌是真不在意,但是時景榮看在眼能舒服嗎?
是時景榮知道,他幫時景歌說話,非但緩解不了老爺子的怨,還會讓老爺子變本加厲。
所以,快點飛吧。
他的弟弟,是一隻羽翼漸豐的蒼鷹,不應該被困在這。
快一點,再快一點。
午,時老爺子果然又來了,慣例來找時景歌的麻煩。
時景歌一點也不在意,態度禮貌又恭敬,但是足夠疏離。
老爺子那股邪火啊,“蹭蹭蹭”地往上冒,最後大發雷霆,將時景歌噴了個狗血淋頭。
但是時景歌表情都不帶變的,反而是老爺子,急敗壞地走了。
時景歌的助理小楊此很是奇怪,來找茬的是老爺子,着時總一頓輸出的還是老爺子,爲什麼最後被着的還是老爺子?
聽說,老爺子回辦室,還砸了榮總一套茶具。
榮總也惹他了不成?
小楊的這份好奇維持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時景歌沒有出現在辦室。
小楊第一反應,就是時景歌生病了。
畢竟,時景歌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工作狂,司上全都看在眼。
那絕是一個把司當家的男人,一半數以上的時間都會在司,中午都不帶回的,假期從來不休,這段期間都取了榮總,把司第一工作狂的寶座都給搶了。
但是很快,小楊知道了答案,時景歌離職了。
那一刻,“怎麼能”、“果然如此”這個含義完全不同的詞先後在小楊腦海中亮起,讓他心五味雜陳。
最後,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句話。
——果然是時總啊,有魄力。
小楊被調到了時景榮那邊,時景歌的辦室並沒有迎來新的人,每還有人打掃,面的一切都如同曾經一樣,小楊偶爾路過的時候,還以爲這間辦室的人沒有離開。
而後不久,時老爺子又一次來司視察。
那時候,小楊跟在時景榮身邊,迎接了老爺子。
老爺子看到他的時候,眉頭一皺,張了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小楊其實有些好奇,老爺子到底想跟他說什麼啊?
老爺子慣例先了時景歌的辦室,看到時景歌不在,老爺子冷笑連連,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但是神情高漲了些。
那一刻,小楊突然明白,老爺子還不知道時景歌離職的消息。
小楊看向時景榮,時景榮神色平靜,顯然也沒有告訴老爺子這件事的打算。
老爺子神情高漲地在司找了一圈,嘴的字眼越來越刻薄,就是沒找到時景歌。
最後,老爺子沒忍住,問道:“時景歌今沒來?曠工?”
周圍的人都有些尷尬,司的要風向,都認爲是時景歌之前把老爺子得罪的太狠了,被老爺子趕走了。
但是看老爺子現在這模樣,合着老爺子不知道?不是老爺子的意思?
最後,有人猶豫道:“時總他……離職了。”
老爺子驚愕道:“什麼?!”
老爺子那時候的模樣,以說是驚怒交加,一時間,根本沒有人敢開口。
反而是時景榮,語淡淡,“小歌他辭職了。”
“這麼大的事你爲什麼不告訴我!”老爺子怒不遏。
時景榮適時露出詫異的表情,“您的人,沒有告訴您嗎?”
這句話似乎是提醒了老爺子,老爺子看了看四周的人,壓了怒火,扔一句“給我過來”,便大步向時景榮的辦室走。
小楊是時景榮的助理,自然也跟了過,只不過沒走步,時景榮就給了他別的任務。
時景榮讓他把時景歌的辦室鎖起來,不要讓任何人進。
小楊雖然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時景榮的意思。
……時景榮是怕老爺子在憤怒之,砸了時景歌的辦室?
小楊領命而,還隱隱聽到那些人小聲話。
“你沒告訴老爺子?”
“我以爲你跟老爺子說了呢!”
“艹,我以爲你們跟老爺子說了呢!”
“以前老爺子提到二少,表情都是那樣的,誰敢跟他提二少啊?”
“我以爲這是老爺子的意呢,畢竟之前不是已經撕破臉了嗎?”
“我也以爲是……合着這是二少走得?”
“這真是……不思議……”
時老爺子怒沖沖地看着時景榮,“這麼大的事你爲什麼不跟我商量?”
時景榮輕描淡寫道:“爺爺那麼討厭小歌,看到小歌就怒髮衝冠,生您身體不好,我們覺得,爲了您的身體着想,還是不讓您受這個刺激了。”
“項目已經規劃好,那邊也過了,小歌工作交接的也很順利,您放心吧,時氏有我呢,不會受到影響的。”
“時景榮!”時老爺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連你兄弟都容不?”
“揹着我把人趕走?”
“時景歌他也姓時!他有權留在時氏!”
時景榮沉默片刻,問道:“那您覺得,小歌留在時氏更好?”
“是,在時氏,小歌能得到什麼呢?”
“您無窮無盡的打壓?隔三差五地叱責?在衆多員工的注目之,被您噴個一無是處?”
“您知道爲什麼沒有人告訴您小歌離職嗎?”
“因爲啊,”時景榮倏地一笑,那笑聲有些許古怪,“除了少數知情.人,時氏上上的員工,都認爲是您趕走了小歌。”
“您小歌的厭惡與痛恨,不是已經早已明明白白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了嗎?”
時景榮的聲音不重,甚至有些輕柔,但是像一道驚雷一樣陡然響在時老爺子耳畔。
他錯愕地看着時景榮,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時景榮走向辦室的大門,手指已經握上了門把手,但是沒。
他突然問道:“……您會後悔嗎?”
“那一的事。”
雖然時景榮沒有明說,但是他們都清楚,時景榮到底說的什麼。
那一開會的時候,宣佈將那個項目給時景榮,老爺子會後悔嗎?
時景榮其實知道,這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但是他就是想要一個答案。
時老爺子冷冷道:“我時某人,從不做後悔的事。”
連語都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時景榮沒有再開口,只是打開門,安安靜靜地出了,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時老爺子死死地凝視着時景榮的背影,知道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整個辦室突然安靜了來。
時老爺子的背脊,也一點點彎了起來。
他看着眼前的辦桌,突然有些迷茫。
……他真的錯了嗎?
不,他沒有。
時老爺子閉上了眼睛。
他有什麼錯?他不就是擔心時景歌弄不好,所以纔想要讓時景榮來嗎?
什麼打壓,什麼斥責,統統都是無稽之談!
時景歌做的不好還不允許別人說了?
時老爺子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在腦海中將時景榮的話統統反駁了一個遍,越反駁越憤怒。
他有什麼錯?
他最大的錯就是生了個無能的兒子!個不孝子又生了這麼個倒黴玩意!
什麼玩意啊還想要老的跟小的低頭?
沒有老的哪來的小的?
連尊老都不懂的敗家子!
時老爺子憤怒地瞪着前方,就像跟人峙一樣。
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突然有些頹唐地垂頭。
……真的不後悔嗎?
——只要低低頭,就以了。
——他憑什麼要低頭!
腦海中彷彿有個小人在打架,時老爺子突然覺得很累。
他起身,在辦室轉了轉,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櫥。
櫥面,有一個很漂亮的小箱子,木質的。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還沒有這個。
時老爺子急需用別的東西來轉移視線,於是便打開櫥,拿出了那個箱子。
箱子面,還有一個袋子,袋子面裝了東西,時老爺子順手也給拿了出來。
打開箱子,面有一個手機,還有一些照片,是時景歌和時景榮的。
照片明顯是最近照的,上面的個人還帶着笑,爲舉止十分親密,一看就關係不錯。
一時間,時老爺子心有些複雜。
……他們個爲什麼會關係好?
老大老二,關係就不好。
時老爺子將那個盒子扣上,又拿起那個袋子,將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面有很多東西,有亂七八糟的資料,還有時景歌的辭函。
那份辭函寫得簡潔,就沒有多少字,時老爺子看了好多遍,突然發狠,將那份辭函撕了。
時老爺子又看向那些資料,是關於那些項目的,還有計劃,好幾版,時老爺子想起那個項目就煩,剛想扔掉,就看到有一頁計劃背後是有字的。
時景歌的字。
一共四。
【我也知道這個項目不好弄,但是爺爺想要啊。】
【爺爺難得想要點什麼,做孫子的,總得想辦法吧。】
【但真的好難啊第五次了這倒黴的計劃連大哥都說服不了,更別說爭取這個項目了】
第四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字符,筆鋒凌亂,甚至穿透了紙張,見人的崩潰。
時老爺子定定地看着這幾字,脣角了,最後閉上了眼睛。
他沒跟時景榮打招呼,就把這張紙拿走了。
回到時家老宅,時老爺子在客廳坐了會兒,突然覺得老宅空前的安靜。
以前有這麼安靜嗎?
時老爺子想了想,腦海中率先浮現出來的,就是時景歌。
時景歌總是不安分的。
大喊大叫、跳躍跑、扯着人的袖子撒嬌耍賴,常常讓時老爺子厭煩不已。
但是,房子真的沒了他,就沒了多少人。
“老周,”時老爺子叫來周管家,問道,“我是不是老二一家……”
時老爺子頓了頓,沒說。
“我都已經給過他們臺階了。”
最後,時老爺子擠出這麼一句話,“難道他們還真等着我這個老的給他們道歉嗎?”
周管家想了想,沒有回答時老爺子這個問題,只是道:“您還記得那一嗎?”
時老爺子看向周管家,目光銳利。
周管家抿了抿脣,避開時老爺子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最終還是決定將自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他其實不該繼續說的,人家明顯不想聽。
但是,他規矩了那麼多年,難得有了點心思,想越矩一次。
就一次。
“那一,老宅這邊還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因爲您的許諾,所以二夫人非常興奮。”
“所以,當來送花的那個孩子出現的時候,二夫人便跟他多聊了幾句。”
“我在旁邊,多少聽到了一些。”
“那個孩子被小歌少爺僱傭,要在那邊給二夫人弄玫瑰園,小歌少爺比較忙碌,沒空僱人,那孩子漸漸就成了半個管家。”
“夫人說小歌少爺完成了心願,很高興。”
“那孩子也很高興,說時先生終於完成了嗎?他那喝醉了酒,回到家都唸叨着要成爲爺爺的驕傲,要讓爺爺刮目相看呢,終於做到了嗎?太好了,時先生這段時間每就睡四個小時,三餐都顧不得喫,終於……”
“真是太好了。”
周管家語很平,沒有任何個人色彩,就是敘述。
時老爺子陷入了沉默。
周管家看他思索,便慢慢退了出,只是在離開的那一剎那,他沒忍住,問道:“……如果、如果是榮少野了?”
時老爺子沒說話,但是他明白周管家的意思。
如果那一切是時景榮做的,他會這麼待時景榮嗎?
時老爺子慢慢從口袋掏出那張紙,展開,看着那幾字。
他腦海中突然出現會議室的那一幕。
那孩子本來神采飛揚,驕傲又得意,看過來的眼神,透着滿滿的求誇獎的意味,那麼亮。
後來啊,光滅了。
他爲什麼時氏的那麼勤?只是爲了找時景歌麻煩嗎?
爲什麼每一次找時景歌麻煩之後,反而更憤怒了?
時老爺子頹然地倒在搖椅上。
他好像……真的錯了。
第二,時老爺子起了個大早,特意挑選了一套自十分喜歡的裝,帶着周管家一起了時景歌的別墅。
只是現在的別墅,只有一個萬逸江。
萬逸江是唯一一個一直在時景歌身邊的人,最清楚時景歌受到的傷害,老爺子的印象非常不好,連別墅大門都沒有打開。
“您好,”萬逸江禮貌又客,“時先生和丁女士出度蜜月了,大約個月纔會回來。”
“時小先生和朋友出旅遊了,大約個月之後纔會回來。”
“我是被時小先生聘請的員工,只負責打掃衛生,保持別墅的乾淨整潔,沒有提到要負責接待客人啊。”
周管家有些尷尬地提醒道:“萬先生,您常常老宅爲丁女士送花,您忘了?”
“這是老爺子,是小歌少爺的祖父。”
萬逸江微微蹙眉,爲難道:“周管家,您別讓我爲難,人家都不在,也沒有和我交過別的,我一個員工,怎麼敢讓人進來?”
“這個責任我真的承擔不起啊。”
“要不,”萬逸江提議道,“您聯繫時先生、丁女士、時小先生三個人中的一個,只要人家點頭,我肯定不敢攔您啊!”
周管家心長嘆一聲。
——就是聯繫不到,才親自上門來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