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用來到停屍房,卜貴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藍警官,別跟她計較,劉姐她人其實挺好,心地善良,只是有時候嘴巴不饒人,說話讓人受不了。”
“我知道,我只想盡快把這案子破了,哪有精力去理會那些雞毛蒜皮之事啊!我看昨晚這鎖是用老虎鉗之類的工具撬開的,你看,這上面的痕跡非常明顯。”
“是啊,這人真奇怪。如果他熟知停屍房裏的一切,連警察局都能來去自由,那麼他大可用那種萬能鑰匙來開鎖,何必使用這麼暴力的手段呢?難道他不怕留下痕跡,警察來追查麼?”卜貴很不理解地搔了搔頭道。
卜貴這話可真說到吳用的心裏去了,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如果那人是用萬能鑰匙的方法來開鎖,估計沒有人會知道他深更半夜來停屍房,別人作案都是害怕留下痕跡,他倒好,怕留不下痕跡似的。這人到底是故意這樣的,還是無意的?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吳用一時又墜入了霧裏……
吳用拿起那把被撬壞了的鎖,在門的鎖釦上比劃着,他在尋找昨晚最新的印痕。他一邊比劃,一邊喃喃自語道:“嫌犯身高大約在一米六五以上,習慣左手用力,他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強壯,用了兩三次力纔將這鎖撬開……這鎖能承受的最大力矩爲五百牛,他使用的工具把柄似乎挺長的,奇怪,他爲什麼撬開鎖後就跑掉了呢?是他昨晚察覺停屍房裏有人還是每次都是如此?”
卜貴很驚訝地看着吳用,他居然憑着一把鎖和門上的印痕就推論出了那麼多,倒像他在現場看到了嫌犯作案似的。真是神了,自己看這鎖怎麼就看不出古怪來?
“怎麼樣?藍警官,你心裏是否已經有了答案?看得出,你破案挺神的。”
“沒有,我又不是神仙,哪裏能事先預知一切?不過我們先去檢查屍體吧,若發現問題,說不定一切疑問就迎刃而解了。”
聽吳用賣起了關子,卜貴有點心癢難搔,但他也知道,推論這東西,是以事實爲前提的,如果失去了事實爲基礎,那麼演繹推理就像是空中樓閣,設計得再怎麼漂亮也是立不住腳的。所以他只好乖乖地去屍櫃裏將屍體搬出來,一具一具地檢查。
卜貴平時的工作還是挺細緻認真的,他在櫃子的一角,給每一具屍體都貼上標籤:死者的姓名、性別、年齡、案發地點、法醫檢測的部位、簡單結果等,就像是圖書館裏圖書的目錄一樣,一目瞭然,不像醫院裏的停屍房那樣,只簡單地在屍體腳趾頭上掛個標識牌了事。
吳用除了跟卜貴檢查屍體外,也在認真地識讀着卜貴寫的那些標籤,這些都是最近一個月來在W市發生命案時經市警察局偵查的從現場運回來的屍體,簡單地說,就是劉法醫和卜貴參與的所有案件的屍體,而有些沒有劉法醫和卜貴參與的,歸警察分局或派出所偵查的,屍體都運到醫院的停屍房或者直接運到火葬場了。
在檢查到第十六具屍體時,吳用突然發現,這具屍體面部的皮似乎不見了,只留下像凍豬肉似的東西。吳用不禁有些駭然,看了看卜貴貼在屍櫃邊的標籤道:“這屍體原來是這樣子的麼?你的標籤上好像寫的不太對呀?”
卜貴連忙湊過來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那標籤道:“奇怪,我明明記得這具屍體是這個月的六號,在皇甫街發生的一起槍擊案的受害者,警方已經破了案了。可爲什麼標籤上遇害原因一欄卻寫着——被嫌犯槍擊死後,又殘忍地剝了面部的皮呢?我記得我不是這樣寫標籤的呀?”
“上面的字跡是你寫的嗎?”
“是啊,我的筆跡就是這個樣子,你看旁邊標籤的筆跡也是一樣。”卜貴異常納悶地道,一個人連自己的筆跡都認不出來了,傳出去還不是扯淡麼?
“這樣吧,這張標籤我撕下來拿回去看看,你再另外寫多兩張標籤好嗎?要跟這張一模一樣的,我拿回去比對一下,然後我再查一下這個案子的檔案。如果你的記憶沒錯,這案子恐怕就很有意思了。”吳用看了看屍體上那張沒有皮了的恐怖的臉,道。
“好,我馬上去拿標籤來寫,真奇怪,我的記憶一向是不會出錯的呀?有些案子都過去一兩年了,我對當時的情節還記得清清楚楚。這案子纔過去不到二十天,我怎麼就記錯了呢?莫非是最近的工作太忙,弄得有些神經錯亂了?”卜貴一邊走出停屍房,一邊拍着腦袋自言自語道。
見到他如此情形,吳用不得不衝上前去拉住他吩咐道:“切記,這事只能是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者知道!”
卜貴看到吳用那異常嚴肅的臉,詫異地點了點頭,他在法醫部工作的時間不短了,耳燻目染,再加上他又經常看一些偵探推理小說,對於警察的辦案程序還是瞭解一些的,所以他立刻禁聲了。
卜貴走後,吳用又將剩餘的屍體檢查了一遍,倒沒有再發現其餘的什麼異常。只令吳用想不明白的是,屍體若冷凍得久了,皮膚細胞必定失去了活性,這樣是不可能再移植整容到活人身上的,那麼他們到底要這張人皮來幹什麼呢?難道只是做成一張人皮面具戴到臉上?這樣的技術倒不用太高明,古代早已有之,然而,它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經不住高科技手段的檢測,若是用心去看,在白天用人眼也能發現破綻,而且它也不可能持久使用,時間長了,這種沒有活性的人皮細胞終究會變樣的。
沒過多久,卜貴便拿着兩張標籤回來了,他已經按照原來的樣子在上面寫上了說明文字,吳用倒沒有將原來的那張交給他,以免弄混淆了。
“小卜,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的,就是你把東區和六天前西區的案子裏面嫌犯的DNA比對一下,看看他們是否爲同一人,他們的作案手法太相似了,是連環兇殺案的可能性非常大呀!”臨走時,吳用終於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好的,我正準備這樣做呢。對於那些案件的證據,我一般都會保留到這個案偵結爲止的,誰知道你們在查案的過程中會不會用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