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影衛不足二十人,只聽從蕭舒靖一人的命令,且全是一等一的高手,應付一個都喫力,何況還是四個!
“滾開!”楊鳴怒叱一聲,身前的幾人卻不爲所動,楊鳴只得回身質問顏妃:“顏妃娘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顏妃勉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上前顫着聲說道:“楊護衛,表哥的脾氣你再清楚不過,若是讓他知道了他必定會不顧一切的趕回來。將士們犧牲無數才換來現在的局面,怎麼能因爲她一人就功敗垂成?我不能讓你去通知表哥。”
“正是因爲我清楚王爺的性格,未免王爺留下遺憾所以纔要去通知他!”楊鳴暴喝一聲,不顧一切的就要朝外猛衝出去,結果和他預想的一樣,被人給擒住了。
“不會的。”顏妃大步上前,深吸了一口氣,用萬分肯定的語氣說道:“十年前表哥不是也走過來了麼,十年後我照樣有法子讓他撐過去,大夫不是說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麼,等到表哥馬到功成趕回來也不遲,反正都是要死的,見與不見有什麼區別,相見不如不見。”
“但願能如娘娘所說的那般。”楊鳴冷冷地凝視着顏妃,心中很不是滋味。
命懸一線的人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可以說是她間接的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卻臨死都不想讓他們見上一面。
她或許還不知道,那命在旦夕的人就是王爺的命,如果她不在了。這天下於王爺而言,恐怕也沒多大的意義吧。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溫婉柔弱不韻世事的顏妃漸漸消失了,現在的她雖然還不夠狠辣果決,卻正在努力的朝着那個方向發展。本就是個聰慧的女人,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爲深韻此道的翹楚,可這不就是蕭舒靖一直希望的麼?
顏妃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扭在一起,對着幾名影衛沉聲吩咐道:“你們幾個聽着,從即刻起准許你們進入降雲樓,務必要寸步不離的保護好楊護衛。若是從他那裏傳出去隻言片語,休怪我不講情面。”
楊鳴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一旁,雙手抱拳冷然道:“多謝娘娘一番好意,屬下感激不盡,楊鳴願留在此處保護公主,直至公主歸天,請娘娘成全。”
顏妃裂脣一笑,柔聲道:“楊護衛意氣用事了,王爺將府中諸事託付予了楊護衛。楊護衛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即可。公主的安全無需楊護衛擔心,妾身自會安排妥當。天色不早,楊護衛留在公主閨房多有不便。請回吧,送客。”
將楊鳴送走後,顏妃返回了裏屋,坐在了暖玉大牀上邊上,神色柔和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低聲喃喃道:“別怨我心狠,老天爺已經夠眷顧你的了,不過好運終究有用盡的時候,既然時候到了你也別去怨別人,老天已經讓你多活了十年,該足夠了。”
若是一個人滿臉憤恨的說出這番話倒也不足爲奇,可顏妃面上的神色卻出奇的溫柔,看得身旁的丫鬟打了個冷戰,不禁重新審視了自己的主子一番,低聲問道:“娘娘,若是王爺回來追究起公主的死因該怎麼辦?”
顏妃回身瞪了她一眼,丫鬟立即垂下了頭,聽得耳邊風動,微微抬頭看去,卻見是顏妃起身朝着屋外走去,邊走邊吩咐道:“走,去太妃那裏。”
丫鬟執燈引路,領着主子往太妃居住的園子走去,還沒到裏屋便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從屋中傳來。顏妃屏退了隨行的丫鬟,獨自一人往屋裏走,沒等通報就闖了進去,哭着徑直撲到了牀榻前,把太妃屋中的丫鬟嚇了一跳。
太妃喚過丫鬟將自己扶着坐了起來,將手放在顏妃背上輕拍,關切地問道:“孩子,你這是怎麼了?先別哭了,起來好好說話,遇到了什麼難處不妨說出來,哀家給你做主就是。”
哭得涕淚縱橫的顏妃抬起頭,抽泣着左右看了一眼,又直直的看着太妃。
太妃當下便會意,立即屏退了屋中的丫鬟,拿起身旁的帕子遞給顏妃,又安慰道:“先別哭了,把臉擦擦乾淨,哭得這般傷心,到底是怎麼了?”
“母妃,兒媳闖下大禍了.....”顏妃接過帕子拭淚,邊哭邊將事情敘述了一遍,臨了說道:“我只是怕有探子混在前來祭奠的人中刺探虛實,所以才假意衝她發火,沒成想她卻........”
“唉!”太妃聽罷長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感嘆道:“你這孩子好生糊塗,她身上中了毒,本就是命不久矣了,哪裏還經受得起大喜大悲,讓哀家說你什麼好。”
顏妃緊緊抓住太妃的手,似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哭訴道:“母妃,表哥把公主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公主若是死了我她償命便是,可我怕表哥接受不了事實,會做出傻事來.....母妃,您要趁早拿主意纔是啊。”
太妃暗自思忖一番,沉聲道:“罷了,事已至此已是別無他法了,你即刻封鎖所有的消息,等她歸了天悄悄的埋葬了便是,將來舒靖若是問起,你便告訴他公主根本沒回來過。哀家累了想歇歇,你出去吧。”
顏妃忙不迭點頭稱是,扶着太妃躺下,替她掩好被子後又拉上了帳子,等她退出了屋子後,絲帳中才傳來一聲深長的嘆息,不知是爲了那個命懸一線的人,還是爲了那個不再單純無暇的人。
也罷,將來舒靖若是君臨天下,這樣的人才能適應得了生存吧。
就在大家翹首以待佳音回傳時,那個距離成功一步之遙的人卻突然回到了敦煌,沒有任何的預兆,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大家誰也沒能料到,甚至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別人假冒的。
從遠方歸來的人狼狽至極,也不知是連着趕了幾天幾夜的路,雙眼中佈滿了血絲,消瘦的下巴上胡茬長出了很長也沒來得及收拾,下了馬便朝着水榭方向飛奔而去。
舞劍和蓉兒不分晝夜的守在屋中,來人闖進屋中時,兩人嚇了一大跳,愣是沒認出來人是誰,剛要大聲喚人,緊隨而來的韓成卻止住了兩人,並上前將兩人拉到了一旁。
蕭舒靖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拿出個裹了無數層的布包,一層層的打開後,最裏面只包着一粒豌豆大小的褐色丸子。見他萬分謹慎地將那丸子放進桌上的杯子中,加上水輕輕的晃了晃杯子後,整杯水都成了深褐色。
舞劍看着他萬分小心地端着杯子過去坐在了牀邊上,又輕輕地將深度昏迷的人扶了起來,再用小勺子慢慢的將整杯褐色的藥水餵了下去。舞劍不由得有些擔心,便朝着身旁的韓成低聲問道:“他給惜玉喂的是解藥麼?”
韓成輕輕地搖了搖頭,否認道:“不是,只能暫緩一時,但是總比沒有好,多緩上一天,我們就多一天的時間去尋找解藥,舒靖爲它險些送了命。”
舞劍不禁有些的失望,繼而又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惜玉毒發的?”
顏妃不是封鎖了所有的消息麼,他們是怎麼知道消息的?就算是有人傳了消息出去,他們收到消息後,就算不分晝夜的趕路也沒這麼快回來吧,難道他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韓成又是搖了搖頭,從脖子上取下繫着的白玉哨子還給舞劍,對她解釋道:“前幾天舒靖夢見了小時候的十一,她一個人愈走愈遠,舒靖怎麼叫她都不肯回來,只是朝他揮了揮手。他醒來後就瘋了一樣的來找我,說是十一出事了,我告訴他夢都是相反的,他死活不肯相信非要回來。我勸不住他,便想起你的哨子還在我這裏,就想吹響哨子來證明,沒想到無論我怎麼吹哨子的聲音都是一樣低,於是我們就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舞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哨子小心地收了起來,若不是有它在韓成身邊,就算蕭舒靖打敗了蕭易寒帶着解藥回來恐怕已於事無補,到時候只有去尋找起死回生的仙丹纔有用了。
這也許是惜玉命不該絕吧!舞劍稍稍安下了心,對同樣滿臉胡茬的韓成道:“韓大哥,你先回去歇息吧,晝夜趕路想必累壞了,這裏有我看着就行。”
“嗯。”韓成點頭答應着,的確是累壞了,不過自己只是身體累罷了,最累的人是舒靖纔對,身體上的累再怎麼也及不上滿心的焦慮和擔憂。
想着便上前將手搭在了趴在牀前那人消瘦的肩膀上,剛要開口喚人卻見他已經靠着牀沿睡着了,手上還緊緊捏着那隻空空如也的杯子。
連睡夢中眉頭也是緊緊蹙在一起,他該是有多擔心!
韓成暗自嘆了聲氣,伸手點住了蕭舒靖的昏睡穴,將人扶起來往對面的書房走去。
喚來下人替舒靖換了身舒適的衣服,將人安置好了後韓成這才合上門出了屋子,昏昏欲睡地往自己住的屋子裏走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