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的童年,還說奶奶說過的話,看來真是這棵茶樹的小精靈。
也不知道過去都藏在哪個角落,有沒有看到他更多的小祕密。
亦或者,他的那個猜測是真的:有了池黎纔有小精靈。
一直遊刃有餘的顧二少,忽然掩着嘴假咳兩聲,“咳咳,嗓子有點幹,奶奶煮了茶,池小姐一起喝點?”
池黎打量他兩眼:“行。”
顧景明不確定她是不是看出什麼,心中忐忑,帶着池黎和小傢伙去了客廳。
客廳之中,老太太還在和小精靈們圍爐煮茶。
只不過,因爲小精靈不敢太靠近火焰,是老太太在那煮,他們喫現成的。
老太太灰白的耳鬢邊別了一朵紅色的薔薇花,蝴蝶大小,更顯氣質。
應該是小薔薇送的。
小薔薇耐心地把薔薇花瓣撕成小片狀,放進正在煮的奶茶裏,和老太太、小夥伴們一起分享薔薇奶茶。
“茶!”小傢伙聞到了自己的茶香,頓時後來居上,飛到老太太身邊,扶着老太太皺巴巴的手,期待地望着她,“茶茶~”你好呀~
看到他的那一瞬,老太太的手一?,茶杯沒拿穩,奶茶差點灑出來。
她換了一隻手放下茶杯,反覆摘下戴上眼鏡,直到確認眼前的小精靈不是她的幻覺,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奇蹟。
“你就是那棵老茶樹誕生的小精靈啊。”老太太蒼老的手輕輕地摸着小傢伙的大背頭,觸感真實,不是幻覺,真好,“你怎麼就變成老頭子幼年的模樣了?"
顧景明扶額,他第一眼還覺得小傢伙可愛、眼熟。
三叔公曾說過侄子長得像爺爺小時候,他偶爾被分到帶侄子的任務,侄子體諒他忙都自己一個人玩,從不打擾他麻煩他,能看不順眼,不可愛,不眼熟嗎?
人生真是起落落落......就不允許他多高興一會兒。
小傢伙手舞足蹈,“茶茶茶……………”
池黎:“他說見證了你們的一輩子,被你們照顧了這麼多年,不忍心看你總是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之中,鬱鬱寡歡。”
"***......"
“爺爺過世前讓他幫忙看着你,陪着你,讓你不要太早下去和他團聚,他會在奈何橋上一直等你,兩個人一起投胎,下輩子他一定更愛你,陪你更久些。”
“茶茶!”小傢伙飛到老太太面前,小手着急地擦着眼淚。
老太太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別過臉去,手指輕輕地指着眼淚。
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在這麼多小輩面前哭,她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顧景明有些着急,卻也清楚他上前會讓奶奶更尷尬,更不自在。
這時,池黎給小薔薇使了個眼色,小薔薇趕忙抽起茶幾上的紙巾交給小茶樹,小茶樹笨拙地拖着比自己身子還寬大的紙巾給老太太擦眼淚。
"**......"
池黎:“他說這些不是想惹你難過,只希望你能真切地發現自己被愛,你的摯愛生前死後都愛着你,念着你,從不後悔爲了讓你和家人過得好一些而受累,希望你不要再爲此耿耿於懷。”
老太太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小傢伙手足無措,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越說,老太太哭得越兇。
顧景明大約能夠明白一點,卻不能在這個時候說,無助地看向池黎。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向池黎求助,可能是她創造了奇蹟,可能是她剛剛示意小薔薇解圍,也可能是她身上縈繞的氣場強烈到讓他給予了信任。
池黎:“......”你不合適,我也不合適啊。
她不是當事人,光聽語言描述,感受不到那份洶湧熱烈長達幾十年至死不渝的愛情究竟怎麼回事,只知道末世沒有,挺稀奇的。
或許有吧,在她沒看到的地方。
但,別人的事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已經幫過一次了。
況且,只是哭一哭,發泄情緒的哭泣對身體有好處,沒準對抑鬱症也有好處呢。
然而,小傢伙看向了池黎,小眼神裏透露着弱小、可憐、無助。
池黎:“......”
行吧,這樣的感情難能珍貴,應該持續下去。
哭泣應該適當,及時止住,否則該傷身了。
池黎用眼神詢問,小傢伙點點頭,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問出了口,也是說給那兩人聽:“你確定要跟着她嗎?”
“茶!”小傢伙點頭。
“她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不知還有幾年壽命,如果你在這個時候選擇和她契約,到時就得陪她一起死亡。你還年輕,有很多時間,很多風景沒看,美食沒喫,不會後悔嗎?”
“茶!”小傢伙還是點頭。
“不行!”剛剛還哭得不行的老太太,一聽契約就得一起死,慌忙擦乾眼淚,“我都這把年紀了,不能拖累你,不契約!”
“茶。”小傢伙搖頭,誰都看得出他的意思:你不是拖累。
“真的不行。”老太太看向池黎,雙眼通紅,眼神清澈又堅定,“池小姐,我看得出你很愛小精靈,很尊重他們的個人意願,也請你聽聽我的意願。”
池黎:“您請說。”
老太太:“正如你所說,我沒有幾年時間了,能見到茶樹小精靈就已經是上天憐憫我的奇蹟。如果你能同意讓他多陪我幾年,我願意將我的一半身家給你。”
“在我死後,和其他孩子一樣,我同樣會留一份遺產給他,請你將來好好照顧他,但我倆不契約。”
老太太將“不契約”三個字咬得很重,態度極爲堅決。
這一刻,池黎知道老太太是個好人,人品貴重,能夠相信。
可末世最強者的信任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換來的,需要時間,需要磨難,需要對方一次次堅定的選擇,所以她想要個額外的保障。
“那麼就請儘快清點財產,辦好轉讓手續。我只有兩天時間,如果明天下午三點節目組的船離岸前還沒有辦好,就當我倆的約定作廢。”
顧景明張嘴想說什麼,餘光瞥見茶樹小精靈茫然不解的表情時又閉上了。
以他對池黎的瞭解,她愛錢卻不貪婪,接受他人幫助卻會及時返還,不喜歡欠人情,更喜歡平等交易,不拿自己不該得的,並不是爲了奶奶的一半身家才同意的人,所以她現在的行爲………………
是在試探?
還是想要法律的保障?
對,池黎並不相信顧家人的名聲和作風,她這是在爲小精靈留後手。
如果哪一天奶奶或者顧家人傷害了茶樹小精靈,她不僅要帶走小精靈,還要顧家付出嚴重的代價,更是對世人的一次警告。
這就說得通了。
如他所料,池黎說:“合同上需要額外標註一個條件,如果茶樹小精靈在顧家的庇護下受到傷害,我會單方面解除契約,並不返還自願贈與的財產,自此顧家人會進入黑名單,與包括茶樹小精靈在內的所有小精靈都不會再有干係,自然也包括精
靈果蔬。”
這個條件很不講道理,必須要顧家所有人一同遵守,每次小精靈出行都要有顧家人作陪,獲得最嚴密的保護。
小精靈在這個世界是獨一份的,太多人想要得到和研究了,池黎不得不防。
老太太和顧景明經歷多,想得多,明白池黎的信任和託付不可能憑空而來,需要時間,可偏偏現在沒有,只能用其他手段。
祖孫倆自認家裏人都能護好茶樹小精靈,便不覺得條件有多爲難。
再者,“傷害”一詞沒有額外敘述,說明池黎留下了一定餘地,磕磕碰碰那種小傷害不算在內。
但是,如果池黎想要收回茶樹小精靈,故意藉着一點小傷口說是“傷害”,硬要鬧事,也是有可能的。
甲乙雙方各有要承擔的風險,所以這份合同是一個保障,也是約束雙方嚴格要求自己。
“好。”老太太應下,“阿明,叫律師起草協議。”
“是。”顧景明順着樓梯上二樓書房,聯繫律師去了。
聽出事情定了,老太太也不哭了,狀態好了很多,茶樹小精靈放心地跑去認識其他小夥伴。
小傢伙們很歡迎這個新同伴,圍成一個大圓圈,一邊喝薔薇奶茶,一邊嘰嘰咕咕,氛圍相當輕快。
老太太看了一眼乖巧又可愛的小傢伙們,對池黎道:“池小姐,茶樹小精靈對我和顧家人的意義不一般,更不用說他還有着這麼一張臉。”
說到這,老太太就想笑,“他頂着老頭子幼年時的臉,顧家長輩只會護着他,小輩看到他就想起當年被老子訓成鵪鶉的慫樣,哪敢對他不好?”
“他和阿明哥哥的兒子也像,小一輩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另一個弟弟,顧家人都護短,只會護着他,不會傷害他。”
池黎點點頭:“真要如您所說,那自然再好不過,可人心易變,有了這一紙合同,真要出了什麼事,我會強行帶走他,請不要懷疑我的能力。”
“不會。”老太太聽說小人蔘能種出好人蔘時,顧家已經派人調查過池黎,知道她經歷了那麼多,還挺心疼。
血脈相連的家人都能那麼對待池黎,讓她怎麼相信陌生人呢?既然他們相信自己不會違背約定,她想要保障,給她就是。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老太太的眉眼舒展開來,原來眉宇間淡淡的愁緒沖淡許多,“阿明告訴我了,你認爲最合適我的是小茶樹。”
“我給他取名顧茶,小名小茶樹,這個名字可以吧?讓他和其他小夥伴一個樣。”
池黎:“他樂意就行。”
小茶樹猛地回頭,狠狠點頭:“茶!”
他要跟其他小夥伴一個樣!
“事實而已。”池黎眼睫微垂,“人蔘小精靈我不會這麼簡單地交出去。”
老太太:?
拿走她一半身家,還算簡單啊?是因爲小姑娘不知道那有多少嗎?
不對,老太太暗暗搖頭。
這個池黎自信、大方、護短,整個人充滿了蓬勃向上的生機,有久居高位的氣場,還有一種歷經世事而成的透徹。
而先前顧家調查得來的池黎已經被抑鬱症折磨得不敢見人,自卑、害怕、惶恐,兩者太不同了。
不同到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卻沒聽說池黎有雙胞胎姐妹。
老太太心中劇烈一跳,猛地回神。
池黎沒有刻意掩蓋這種不同,一是兩者差距太大,氣質和氣場這種東西是時間和經歷磨礪出來的,很難僞裝,二是她恐怕篤定自己和小精靈帶來的利益會有足夠多的人護着她。
自己是,富家是,顧家是,國家更會護着她。
想通這一點,老太太頓時更欣賞她了。
“池黎,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池黎微笑:“您是長輩,應該的。”
老太太的笑容更爲慈祥,知世故而不世故,下下代有如此優秀的人才,國家何愁不興旺?
“阿明的哥哥和嫂子都是軍人,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喫頓飯吧?”
這是要給她牽軍部的線?池黎詫異於老太太的橄欖枝來得如此之快。
“今明兩天行程都滿了,得安排下一輪直播結束之後。”
老太太:“好,那我問問他倆,到時候把阿明的侄子帶去。這對夫妻成天待在軍隊,都好久沒見兒子了,也讓你看看他和小茶樹到底有多像。”
說得那兩位是特意擠出時間來看兒子一般,池黎不明白老太太的友善從何而來,小茶樹帶來的效果有這麼多?
或許,她身上有什麼是老太太看重的,同時對軍隊又有好處的。
老太太一看就知道池黎想多了,並不解釋。
人嘛,心眼子越多,越不容易交付信任,可以理解,就讓她猜去吧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