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傲摘了一束花,來到母親的冢前。
上花,跪拜,恭恭敬敬。
他從來不敢褻瀆自己的母親,但他卻瞧不起自己的父親。
因爲王炸除了酗酒,就是酗酒,他已經沒有當初做花果山聖王時的威風霸氣,墮落得像個乞丐。
此時此刻,他正抱着一罈酒,坐在青鸞的墓前,頭髮凌亂,一如喪家之犬。
在這十六年之中,他沒有被系統變身,他與系統交談過,今年是最後的期限。
系統妥協了,但王炸卻淪落了。
“父親,這十六年中,你竟然爲了母親,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你的鬥志呢?你的雄心呢?”
王傲的語氣很冷,冷得每一個字都可以熄滅王炸心中對生活最後的激情。
王炸轉過頭,看了王傲一眼,又繼續仰頭灌酒。
在王傲的身上,他似乎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他也輕狂自傲,他也憤世嫉俗。
他的嘴脣上翹,他笑了,一種滿意的笑,彷彿這些日子來,一直壓抑的心情突然得到釋然一般。
突然,王傲出其不意地一拳打了過來,酒罈砰地碎了,烈酒噴灑得王炸全身都是。
王傲冷冷道:“他們都說你的力量深不可測,可是我不相信,今天孩兒斗膽,要向你討教討教。”
王炸爬起身來,踉踉蹌蹌朝前走去,哈哈笑道:“深不可測?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空有一身本領,又有屁用?”
這些年來,他終於悟出一個道理,力量的真正意義,並不是用來捍衛自己的尊嚴,而是用來保護自己要守護的人。
力量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如果他能選擇,他寧願一輩子守在自己心愛人的身邊,哪怕自己是一介凡夫俗子。
“父親,你我之間的比鬥遲早都要進行,你逃避不了的。”
王傲咬牙淡淡道:“我想知道,我們之間,到底誰纔是第一。”
王炸兀自向前踉蹌着行走,他揮了揮手,道:“兒子,第一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其實,你已經超過爲父,好好守護你需要守護的人纔是最值得的。”
我需要守護的人?
我王傲不需要守護任何人。
王傲眼中蓄滿怒火,拳頭捏得咔咔直響。
不能逼父親和他比鬥,他心有不甘。
遠處,他看見弟弟王笑笑走了過來,攙扶着王炸朝神王宮走去。
王笑笑人如其名,嘴上總是掛着微笑,這個好脾氣的弟弟,讓他又是疼愛,又是忌妒。
他忌妒他有一個好孃親。
爲何自己的母親死得那麼早,自己從小就沒有嘗試過母愛呢?
“啊!”
王傲仰頭一聲咆哮。
回到鳳鸞宮,王傲將自己致身在瀑佈下面,他需要冷靜。
因爲長時間練功,他的赤裸的上半身上,擁有小麥色般飽滿的肌肉,高挑的身材,俊朗的輪廓,讓他在水中看起來像一頭沉睡中的龍。
哧!
忽然,一道黑影如閃電般飛了過來,十二把神劍宛若疾風,朝他殺去。
王傲徒然從水中躍出,鼓動身上罡氣,嘭地一聲巨響,十二把飛劍斜斜飛出,身上絲毫無損。
黑影跪在他的身邊,宛若一隻黑鷹。
“舅舅,剛纔爲什麼不盡全力?”
黑影道:“我已經盡全力了,只是你的功夫日夜精進,我對你根本產生不了威脅。”
王傲從部下手中接過披風披上,捲髮下面,一雙鷹眼灼灼,鼻子高挑筆直,冷酷到了極致。
“只可惜,我今日沒能和父親動上手。”
依依道:“少爺,東隅已逝,桑榆非晚,不要覺得惋惜,我給你另找了一人,此人雖斷了雙臂,卻有一身通天的本領,曾經一劍斬殺十二魔,定下天山,厲害無比。”
聽到此,王傲微微蹙眉,“哦,難道此人是神仙不成?”
依依道:“不是神,卻賽過神,事不宜遲,我馬上帶你去見見他。”
王傲心馳神往,也想早些拜見此人。
在花果山,他重創過九千多名高手,自恃無敵,此人究竟是人是鬼呢?
王傲帶上十二把神劍,跟隨舅舅來到劍界。
劍界雖是王炸開啓的另一個世界,不過,卻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依依一路上,就在向王傲講解。
“十年前,這裏突然來了一位雙臂盡斷的大神,大神性情古怪,法力通天,佔據縹緲峯獨自修行,雖本事強大,身邊卻無一人。
“我曾帶領高手來刺殺過他,卻親眼見一百多位高手被他一劍擊殺,我懷疑此人是天上被貶下凡界的神仙,要不然,一個凡人根本沒這種力量。”
王傲什麼高手沒見過?不以爲然道:“恐怕是個弄虛作假的江湖術士而已,算得了什麼神仙?”
依依驚道:“我可是你的舅舅,還能騙你不成?一百多個高手啊,我能拿他們的生命開玩笑嗎?”
王傲搖了搖頭。
縹緲峯高達萬丈,筆直陡峭,狂風呼嘯,陰森森的。
二人從峯底往上飛行,剛飛到幾十丈,忽見上峯飛下一道白影,赫然是個貌美的仙子,那仙子手中揮舞着劍,劍光縱橫百裏,快如閃電,急急朝二人殺來。
“天外飛仙?那大神的其中一招,便是這招天外飛仙。”
依依見過這一招,失聲道。
“什麼天外飛仙,只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也敢在本少爺面前表演?”
王傲催發一把天邪飛劍,嗆地一聲,朝那仙子射去。
卻沒想到,仙子突然在眼前消失不見,而他發出的天邪卻朝峯頂飛了上去。
“飛劍被吸走了,看吧,我就說那位大神非同小可。”
爲了證明自己所說不假,依依叫了起來。
丟失一把飛劍,王傲沒有絲毫心痛,反而更加欣賞起上峯的大神來,果真如舅舅所說的那樣厲害,那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場了。
對王傲來說,能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無異於在茫茫人海中尋覓到知音。
想到這,王傲加快上行的速度,輕輕一縱身,人已到峯頂。
挑目望去,見五裏遠的一座劍冢裏,正有一個斷去雙臂的白髮老頭坐在其中修行,王傲大喜,心想這人就是舅舅說的一劍定天山的大神了吧?
看其外表,少了神的尊貴,卻有一股凡人被命運折磨得走火入魔的氣質。
依依停落在王傲身邊,道:“就是這人,在劍界已有十年,十年中不分晝夜苦練,好像有血海深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