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惡過皇祖母。
在此之前,比起她這個皇祖母,她更恨她的父皇和母後,只因爲他們拋棄了她,並且上一世,從未想過將她找回來,這一世在發現她還活着的情況下,又狠心想殺害她
可是現在,她的母後死了,她永遠地失去了這個母親。
是太後害死了她的母親。不僅如此,太後還害了她最愛的男人。她的郢郎,也將離她而去。還有郢郎的母親這些,都是太後對她做下的惡。
令她痛苦的是,便是太後做下了這些惡,她這個公主明明知道,卻也奈何不了她!
現在的劉姬,身處高位一手遮天,又有誰能奈何得了她?!
攖寧的心思,李爲止都知道。此時此刻,看到她眼底的仇恨和無助,還有那在眼眶裏打着轉就是不肯落下的淚光,他的心就如被鉤子牽扯着一般疼痛。
他多想將她擁在懷裏,好好地安撫她的情緒?可他不能。她是公主,是別人的妻子,他不能。
“殿下我送您回府。”他能做的,就只有如此了。
攖寧緩過神來,卻道:“既然我姊姊帶你進來了,你就過去看看或許,有幫得上的地方。我父皇他”想到天子李憲叫她滾時的冷厲,她的嘴角止不住顫了顫,一剎語遲之後方纔平復,“他不想看到我。”
李爲止聽言,更是一陣難過。
“快去吧!”攖寧催促一聲,隨即便邁開步子離開了。
李爲止迴轉身看着她,滿面愁雲。這個時候,他最放心不下的其實只有她而已。可她既有囑託,他也不得不往鳳藻宮去一趟。
他追上李令月時,李令月已經抵達鳳藻宮了。
他沒有進去,只在外殿等候。
不多時,李令月就噙着淚出來了。
見她走路都有些打擺,李爲止忙上前攙扶了她,“公主殿下”
李令月攀着他的胳膊站穩了,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淚如雨下了,“父皇不準我哭父皇一直說,母後她沒死母後的身體都涼了他就那麼抱着她,也不說話你知道父皇他有多愛我母後嗎?他愛我母後究竟有何過錯?”
“公主殿下,還請節哀順變。”李爲止勸道,“天子陡然失去摯愛之人,悲痛至極,恐怕當傳御醫前來纔是。”
聽言,李令月意識到問題非同小可,立時擦了眼淚,不哭了,忙讓人去太醫院傳御醫。
太醫院的趙御醫很快來了,進殿之後不久,李爲止和李令月等人在外頭,卻只聽得裏頭一陣動亂之聲。
李爲止第一個衝了進去,只見天子李憲拿着匕首,在趙御醫的臂膀上連連刺了兩下,口裏還唸叨着:“皇後沒死!皇後沒死!孤王說她沒死就沒死!!”
“父皇!”緊跟進來的李令月驚叫一聲,嚇得花容失色。
眼見着李憲還要往趙御醫身上捅,李爲止再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上前就是一掌,劈在了李憲的頸側。李憲應時倒在了他的懷裏。
“太宰大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郭太宰道,“將天子送回正陽殿,另傳御醫看治。”
郭太宰忙是點頭起身,從他懷裏接過天子,喚了人進來幫忙。
趙御醫謝了李爲止救命之恩,很快也出去了。
李令月看着地上的血跡,看着爾朱皇後的屍體,終於癱軟在地,泣不成聲。
“公主殿下,”李爲止上前,勸道,“您別怕,天子只不過一時失智而已。”
“只恐怕受不了失去母後的打擊失心瘋了”李令月說着,傷心得又要哭了。
“您先起來。”李爲止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李令月朝着爾朱皇後的鳳榻走了去,看着自己的母親,眼淚不自覺又流成了線。
“我想最後再陪陪我的母後。”她悲傷道。
“好。”李爲止應聲,“微臣就在外頭”
“在這裏吧!”李令月卻打斷他的話,請求道,“就在這裏,陪我一起,跟我母後說說話。”
“是。”李爲止知道這不合適,但既然月公主有這樣的要求,他也不得不從。
卻說攖寧失魂落魄地走出宮門,看那殘陽似血,突然心生戾氣,決意去一個地方。
大理寺。
陰暗潮溼的牢獄,劉九陰正食不知味地用着飯,突然有獄卒過來給他打開牢門,他自是心頭一喜。再見到獄卒身後站着的攖寧,他更是丟了手上的喫食騰地站起身來,得意道:“查清楚了?終於可以放我出去了?”
說罷,他卻發現攖寧神色冷酷,並不像是要放自己出去的樣子。他漸漸斂去了臉上的笑,不無小心道:“怎麼了?這副樣子,跟要喫了我似的”
攖寧突然三步並作兩步逼近他,手中鋒利的匕首,直抵其咽喉。
“阿寧!”劉九陰驚叫一聲,身體緊靠着牢門,不敢動彈。
獄卒見狀,嚇得急忙跑了出去。
好在,攖寧並沒有立即要了劉九陰的性命。她抬眸瞪着他,冷聲冷氣道:“我母後死了,父皇恨毒了我,我的駙馬也將不久於人世”
“皇後死了?”劉九陰自是喫了一驚,也想不明白,爾朱皇後好端端地如何突然死了。
攖寧卻沒心情跟他說那許多,直言道:“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是你,讓我還沒來得及愛他們,他們就永遠地離開了我!你該死。”
劉九陰看得出,她不是嚇唬自己,更不是跟自己開玩笑。不管前因後果,他只知道她是真的要殺了自己,不由得悲從中來,心下隱痛。
“所以,當真要殺了我嗎?”他不再是先前那般防備了,整個人變得坦蕩,直面了攖寧的戾氣。他甚至賭氣道:“若真要殺我,就快些動手。”
異常冷靜的他,眼底透着幾許哀慼,倒叫攖寧執匕首的手顫了顫。
她一剎恍惚,愣了愣,終是沒能放不下對他的恨。
她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兇狠道:“你以爲,我不敢嗎?!”
劉九陰幾乎感到她手裏的匕首劃過了他脖子上的皮膚,涼如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