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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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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絮聞言,立時回首去看。心急之下,手邊一掃便將剛剛用的水粉盒子碰倒,水紅色的羣白了辦下。蘇絮也顧不上那個,急急道:“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兒?怎麼會不見了?”

乳孃急的頭上冷汗直流,跪地哭道:“奴婢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她曉得自己犯了大罪,和蘇絮回話的時候也不敢抬頭看着她。雙手顫顫微微的攏在小腹前面,抖得篩糠似的。“奴婢方纔,奴婢方纔就是去了堂小廚房取了些下乳的喫食。一回來,就不見了。”

江沁瀾緊緊蹙眉,大是疑惑不解的開口問道:“就算是你走了,那麼多個人瞧着看着呢,一屋子的嬤嬤宮女也都沒瞧見麼?怎麼會不見了,除了你就沒有旁人知道了?”

乳孃瞧着極是後悔慚愧的樣子,哭道:“都是奴婢該死……”

蘇絮聞聽江沁瀾那話,越發狐疑,“四個嬤嬤八個宮人,就算是分開當值,也是在不至於把好好的孩子弄丟了?”

乳孃瞧着瞞不住,連連叩首,嚎啕道:“奴婢方纔去了一趟內侍省,回來的時候在宮門口碰見了宮人,說是皇上讓奴婢抱着帝姬上太極殿,給安定大長公主先瞧一瞧。說皇上的意思,不讓驚動娘娘,悄悄抱出來就是了。”

蘇絮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又隱隱覺着乳孃這話裏面有很大的問題。可如今至關重要的還是朝歌的下落。蘇絮深吸一口氣,強忍着心裏的怒意問:“是哪個宮的人,抱着往那個方向去了?”

乳孃頭也不敢抬,深深的垂着,小聲道:“奴婢,奴婢並沒有瞧清楚,彷彿是往、往建章宮的方向去了。”

蘇絮聽見她聲音裏有幾絲因爲害怕而現出的抖動,便曉得她必定心虛,有什麼事是沒說出來瞞着她的。蘇絮隱隱在心裏有一絲不祥,緊緊咬牙盯着乳孃一言不發。江沁瀾往日一向溫吞,這會兒也是心裏發急,惱怒不已,厲聲道:“皇上要看帝姬,怎麼會瞞着貴妃娘娘。再者,就算你當真把帝姬抱了出去,旁人呢,豈會來通報一聲。你前言不搭後語,先說沒有瞧清楚,又說是往建章宮的方向去了。到底是那個宮人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

乳孃被江沁瀾問的渾身一滯,越發抖得厲害。也不敢回答,以爲的哀哀啼哭。

蘇絮震怒不已,順手拾起那水粉盒子,向乳孃那方向砸下去。那水粉盒子正巧落在乳孃的額頭上,“砰”的一聲響,立刻擦破了一層皮。瓷盒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碎片,雪白色水粉四散,多數灑在了乳孃的臉上和身上。蘇絮疾言厲色道:“你自己都保不住了,還幫着旁人呢嗎?現下,你最好祈禱帝姬平安無恙,若是洗三禮的時候還不尋回來,不必皇上,本宮先扒你一層皮!”

乳孃被蘇絮嚇得立時連連叩頭,哀求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並無心加害小帝姬,奴婢……”

蘇絮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怒聲打斷道:“先不必說這麼許多,先尋回小帝姬,若是尋不回……”蘇絮語頓,立時拍案起身,道:“白檀,讓長樂宮的人都去尋,重華宮、關雎宮特別要去找一找。”

江沁瀾瞧着蘇絮整理衣襟,立時要出去的樣子。忙攔她道:“你還在月中,怎麼能隨便出門。”她說着,立即向蘇絮微微眨眼。蘇絮心裏放心不下,可再放心不下,她實在不能隨便跑出去。

蘇絮眼神裏隱隱有些慌亂,不過三天而已,她是當真把那孩子視如己出了。江沁瀾拍了拍蘇絮的手,道:“你安心,讓棠梨宮的人也一道去尋尋。”

“嗯,也只能先交給姐姐了。”蘇絮極是無力的坐下,腦仁兒突突的跳着。

江沁瀾居高臨下,睨了那乳孃一眼,冷冷道:“你跟本宮去吧,如何能尋着帝姬,你好好掂量清楚。”江沁瀾這番話落,乳孃立時被踏月拽着起來,往外推搡。

白檀也是緊跟着出去,安排人四處去尋尋。這一衆人剛出了合歡殿的殿門,小康子便火急火燎的噴了過來,險些和江沁瀾撞了個滿懷。橫雲在後面扶着江沁瀾的手臂,白檀看着他急的臉色發白,忙問道:“這是怎麼了?急成這樣!”

小康子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說道:“蘇容華抱着帝姬去了雍德門,上了城牆。”

蘇絮早就聽見了殿外的動靜,她心裏不落地跟了出來,立時聽見了小康子的這句話。“怎麼去那邊了,她想做什麼?”蘇絮近乎是衝口而出。

小康子苦着臉,搖首道:“奴才也不知道,是經過的宮人瞧見來回報的。她總不會是要抱着帝姬跳下去吧?”

蘇絮雖然不覺着蘇沅會是那種抱着朝歌尋死的人,可說來,她纔沒了一個孩子。這幾日都在說她神智不清。蘇絮想着,她這一輩子,也唯有這麼一次機會了。往後她未必會有自己的指望,如今朝歌就當真是她的親生女兒,皇上又這樣喜歡。如何能有半分閃失呢!

蘇絮立時繞開眼前的人,直奔着殿門往外衝。

江沁瀾緊跟在後,拉着她的袖子道:“你做什麼?”

蘇絮握着江沁瀾的手讓她放開自己,沉聲道:“我曉得你心裏的顧慮,可朝歌說到底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麼能不管!”

這一句話不消再說許多,江沁瀾便立時懂了蘇絮的考慮和心思。她低低的嗯了一聲,跟着蘇絮一塊兒往外走道:“我陪你去。”

蘇絮沒有再說什麼,兩人立時乘上轎輦往雍德門走。

等到達的時候,就瞧見一衆宮人和侍衛全都湧在雍德門的下面,城牆上也有人。場面極度混亂,不過在聽見太監高聲喚“敏貴妃駕到,寧淑儀駕到”後,在場的人立時安靜下來,顧不得旁的,連忙跪地向蘇絮行禮。

蘇絮下了轎,白檀擔憂旁人瞧出什麼,忙來扶住蘇絮,小聲在蘇絮耳邊說道:“人多口雜,娘娘到底還是要主意一點。”蘇絮嗯了一聲,望着上面兩個人影,一個是蘇沅無疑,另一個她瞧着彷彿是昭雲歸。她想不通昭雲歸怎麼會在那裏。兩人彷彿僵持住了似的,太高太遠,蘇絮也並不能聽見他們說的話。她似乎極爲艱難費力的樣子扶着白檀,道:“咱們上去。”

蘇絮話音剛落,便聽見身後有人道:“娘娘身子虛,不宜上去。”蘇絮聞言回首,看見君陌白急急趕過來。蘇絮微微咬脣,此刻心裏全然是朝歌,哪還能顧得上旁人的勸說。她並沒有停步,雖說旁人瞧着似乎是白檀在扶着蘇絮,可蘇絮確是拽着白檀往城樓上。

江沁瀾曉得拽不住,也立刻走過去扶住蘇絮,道:“走吧,我與你一同上去。”

蘇絮此刻心思極是慌亂不安,聽見江沁瀾這番話,近乎於要失聲痛哭出來。

君陌白曉得蘇絮的脾氣,心知攔不下,也是三步並作兩步跟了上去。

天氣已然轉涼,這會兒陽光還好,雖說比起清晨夜裏都要好許多。可城門上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袖翩飛,人也要跟着吹倒了。

蘇絮登上城樓,聽見風吹動衣襟咧咧的響聲,昭雲歸墨綠色的官袍和蘇沅鵝黃的裙襬此起彼伏,遠遠瞧着彷彿絞在一起似的。朝歌此刻被蘇沅緊緊的抱在懷裏,哭聲漸弱,彷彿沒喫東西的小貓一樣。

蘇沅看見蘇絮過來,情緒越發激動,向後面退了兩步,道:“蘇絮,你害了我的孩子,你的孩子也別想好。”

她說着極快的就要將朝歌舉起來,昭雲歸側首對着幾人,瞧見跟上來的江沁瀾與君陌白都並非外人,當即眉峯一蹙,在千鈞一髮之刻沉聲道:“那是你的孩子!”

蘇沅被這話說的劇烈一顫,愣愣的回首,難以置信的說道:“什麼?”

昭雲歸聲音並不大,被風蓋住,便只有城樓上的人能聽見。他抬首眼睛一轉不轉的盯着蘇沅,道:“偷樑換柱,以假換真罷了。那皇子是假的,帝姬纔是你的親生女兒。”

蘇沅將那孩子放在懷裏,滿是懷疑的看了又看。昭雲歸併不給她思考的機會,道:“若是小主當真要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本官倒也沒什麼可攔的。本官告訴你,不過是想讓小主別做後悔的事兒。”

蘇絮心裏一緊,猛然出現一個極邪惡陰險的念頭,那個念頭盤在她的腦海裏,讓她猶豫不已。昭雲歸說出這話雖是好心,卻也讓蘇沅知道了。蘇沅如何能輕易的放過!這話若是入了皇上的耳朵,縱然皇上相信自己,可也必定會在心裏生出疑雲。那麼,蘇沅必定要除掉。

除掉蘇沅,或是留下她。蘇絮腦中在不停的互相博弈,她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昭雲歸那般滔滔不絕的話與蘇沅的質問全都遠去,她盯着蘇沅背後的宮牆,那後面,便是啓曌城後宮之外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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