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龍介的瞬間,我氾濫的情緒好像找到了更大的缺口,傾瀉而出。
“你怎麼現在纔來,你再晚來一點點我要死在這個世界了...好慘,這輩子沒這麼慘過,沒有地方住只能像寄生蟲、小偷一樣住在別人的房子裏,還沒有喫的...要自己去打工,沒有身份證正經工作都不肯要我,我,我只能去打零工,要派五千張傳
....要有那麼一點點工資,他們還沒給我好臉色看,叫我不要跟着他們推銷一些垃圾...還當着我的面把傳單仍在地上...嗚嗚嗚嗚嗚.....都是龍介來晚的錯!嗚嗚嗚嗚嗚...如果龍介早點來……如果....”
我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這是在無理取鬧,這並不是龍介的錯,我不應該一副都是他沒有早點來找到我才害我經歷了這麼多不好的事情的嘴臉,相反,如果他沒有找到我的話……………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緊緊地保住了面前的少年,認真地低聲說道:“....謝謝你,龍介,真的謝謝你找到了我……”
龍介也緊緊抱住了我,輕輕拍打着我因爲哭泣而劇烈上下起伏的背部。
然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黑髮少年眉頭緊皺,先是心疼女孩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越發陰沉。
他先是痛恨那個傢伙明明跟在女孩身邊卻還是讓她遭遇到這樣不好的事情,然後又恨自己沒有早點找到對方。
其實在白石冬花和黑衣少年的氣息在世界上消失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心有所感,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後幾乎是沒有間斷地就趕到了田中押切的家。
但還是來晚了一步.....
不過,比起那傢伙現在可能正漫無目的在不同的世界尋找着冬花,他也算得上是幸運,至少他拿到了冬花的紐扣。
根據田中押切所說,牆體所連接的異次元是隨機的平行世界,每個平行世界的運行軌跡都不盡相同,時間流逝速度也不盡相同,每次穿越都是隨機的。
但如果只要拿到某個人或者世界所特定的東西,就可以作爲一個錨點,定向地去往這個錨點所在的世界。
這是田中押切在經歷到第五個異次元的時候意外發現的規律,所以他纔會在最後的時刻看準機會扯下屬於冬花的紐扣,就是爲了在女孩因爲穿越道平行世界感到恐慌和絕望的時候,再穿越到她身邊扮作一副好人的樣子拯救對方,好達成自己的
目的。
沒想到被姍姍來遲的深田龍介給截了胡。
雖然不甘心,但是小命都捏在對方手裏,田中押切也只好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待出來。
包括黑衣少年也進入了異次元世界的事情。
就讓那傢伙永遠也徘徊在那些沒有冬花的世界裏面...這樣田中押切那個廢物也總算是發揮了一點用處。
他如此想到。
所以等女孩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冬花,我已經找到了可以離開的方法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吧!”
離開這裏,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迴歸到正確的,只有他和冬花兩人的日常生活,就好像以前那樣從來沒改變過。
簡直就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然而他想的很美好,女孩卻在此刻猶豫了。
知道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的瞬間,我無疑是驚喜的。我當然恨不得立馬就滾回去自己的狗窩。
不過很快,我又想到了種田才生。
我已經兩天沒有見過對方了,這一袋子蘋果也是我特意買來送他的,如果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會擔心嗎?
畢竟他照顧了我這幾天,怎麼也應該好好地跟他道個別吧....
畢竟這次一走,或許以後沒有機會再見到對方了。
於是我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龍介,可以再等等嗎?我想等等一個新認識的朋友,他叫種田才生,這幾天真的多虧了他一直幫忙,我纔沒有餓死在這裏,所以,我想當面跟他說謝謝,然後再好好道別………”
不知怎地,我莫名有點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直視龍介的目光。
龍介的目光陡然變得陰沉。
他當然知道種田才生這個名字。
那是那個絕望的女人所愛戀的男人,他那離家出走的大兒子的名字。據說那少年面容瑰麗,身材修長,離家時身着黑色上衣,耳朵上還戴着圓形的小耳環,因爲受不了自己父親的風流韻事和整日以淚洗面的母親而選在在一個濃霧的日子裏離家
出走,自此沒有下落。
而少年失蹤之後,十字路口美少年的傳說悄然興起。
顯然,那就是十字路口美少年最開始現世的面目。
沒想到冬花在這個世界,還是碰見了對方。
而且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那個冷漠扭曲的傢伙居然對女孩伸出了援手。
這個認知讓他非常地憤怒,又夾雜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慌,但他表面還是不動聲色,甚至稱得上是通情達理地點點頭,對女孩說:
“當然,不過,回去的通道明天中午之前就會關閉,所以冬花,我們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一直等他了……………”
我一愣,最後還是說:“那我們等到天亮吧,如果天亮他還沒有出現的話,我就給他留個紙條!謝謝你,龍介!"
他彎眸一笑,“冬花永遠不用對我說謝謝。”
反正那傢伙大概是沒辦法出現的了。
深田龍介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然而目之所及皆是濃霧。
*
女孩找了他兩天,但他都在下意識迴避對方。尤其是昨天晚上,女孩冒着大晚上的寒氣蹲在門後,守了一晚上就是爲了蹲他。
雖然後半夜她還是沒有抵擋住睡意沉沉睡了過去。
待女孩徹底睡了過去,他才緩緩從霧氣中現身。
可憐的女孩縮成一團靠在牆邊,睡也睡不安穩,頗有種寒風中搖曳的可憐小花既視感。
外套是他幫她蓋上的。
其實他不太明白女孩的執着是爲什麼,爲什麼非要見到他不可?見到他後她又想說些什麼呢?說那些他聽不懂的,感覺很陌生很遙遠的話?
他想不明白,但內心升起的那種隱祕又卑劣的欣喜卻如俎附骨,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原因。
不過,他想,或許明天他應該出現見她一面。
現在的話,先讓她睡個好覺吧。
然而第二天在白石冬花回來之前,兩位不速之客率先不請自來??
來人是兩個咒術師。
其中一個平平無奇,完全構不成威脅,而另一個倒是有點意思。
身上的咒力強大得猶如實質不可忽略,最重要的是,他還在黑髮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和他相似的存在。
不是沒有咒術師來過他的領域,但無一不被領域中那些早就失去理智的怨靈們所吞噬同化,沒有一個能活着離開這裏。
這個人很有趣,或許可以跟他玩玩打發一下女孩沒回來之前那段無聊的時間。
一開始他是存着這樣戲弄的心態,和黑髮少年在濃霧中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濃霧中黑衣少年身形鬼魅,行蹤難以捕捉。
只要是霧氣所到達的地方,都可以是他下一刻凝聚實體的位置,也可以隨着霧氣消散。
等到玩的差不多了,咒術師的咒力也就被他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剩餘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他來出手。
失去咒力的咒術師,在那些虎視眈眈的怨靈面前就好像是玩具一樣,輕輕一拆便四分五裂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這位年輕的咒術師身上強大的咒力彷彿沒有盡頭,不僅沒有隨着時間流逝而減退,反而越戰越勇,漸入佳境。
尤其是如同守護靈一般的強大咒靈在少年的身後現形的瞬間,他就知道,這不是一場他想象中遊戲。
這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戰鬥。
逼得他也不由地認真起來,拿出十成的力量同他生死一搏。
兩人打得難捨難分,直到天黑也沒有分出勝負。
直到他感知到女孩,跌跌撞撞地在霧中前行的身影。
僅僅是一個分神,就被咒術師抓住疏漏的瞬間,揮刀砍中他的實體。
鮮血染紅了他所在的那一片區域,霎時間形成了一片血霧。
忽如其來的優勢讓年輕的咒術師也愣了一瞬,不過他很快穩住了心神,乘勝追擊。
“裏香,他想逃跑,我們得追上去!”
一人一咒靈相互對視,然後心領神會地朝着血霧瀰漫的方向追去。
然而被對方遛彎似的溜了大半個夜晚,乙骨憂太也感覺到不對勁。
那咒靈受了傷,照理說應該要逃之夭夭好保住自己的性命,偏偏這個咒靈還是一副戲耍他們的樣子,與其說是逃跑,不如說變着法子像是要領着他們遠離某個地方一樣。
乙骨憂太朝後看去,目之所及仍然是一片濃霧,什麼特別之處都沒有。
再者,就算是咒靈也會有想要守護的東西嗎?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裏香。
也許,就算是殺人如麻的強大咒靈,此刻也是拼着命在保護着屬於他自己的珍寶。
只是,那會是什麼呢?
思忖之間,太陽已經越過地平線緩緩升起,清晨的縷縷陽光穿透濃郁的霧氣,形成了一道道絢麗的光柱,霧氣像是星點一樣閃爍着亮光,在光柱中間自由散漫地漂浮着。
乙骨憂太不由地放緩了步伐,被這樣罕見的景象所吸引。
而身後的裏香則是興奮走到那些曼妙的光柱之下,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利爪去試圖捕捉那些沾染着陽光的霧點。
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着,叫喊着??
“裏香、裏香喜歡………閃亮的東西……”
“喜歡......喜歡、花!”
見狀,乙骨憂太那張一直緊繃着臉罕見地擁有了片刻地放鬆,一下子又好像回到過去的美好時間。
他目光柔軟地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馬,不厭其煩又溫柔地糾正道,
“裏香,那是水霧,不是花。”
然而永遠定格在年幼時的天真狀態的咒靈卻仍舊堅持道??
“喜歡!喜歡!裏香喜歡!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