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的時間流速和我本來所在的世界不同,等我和龍介透過那堵牆重新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纔過去四天。
但其實我已經在異世界待了快兩週。
從龍介口中我得知,原來就在我被牆吸進去後的第二天早上,田中押切曾對大家說我是因爲臨時有事所以先離開了,除了龍介本人對此有所懷疑之外,其他人都沒什麼太大的懷疑。
但龍介是非常清楚我的家庭情況的,所以就多留了一個心眼,每次田中押切一個人鬼鬼祟祟離羣獨自行動的時候,他都會跟上去觀察,發現對方總是會來到後院一樓的牆壁,一站就是很久的時間。
直到第二天晚上,田中押切趁着夜深大家都睡着的時候,一個人偷偷溜出房間來到這堵牆前,龍介跟了過來,就看見田中押切準備進入牆壁的一幕??
後者半截身子都進入牆內,是龍介把他拉出來,用刀子逼着他,他才迫不得已將一切都告訴給龍介。
所以龍介才能夠找到我,並且成功將我帶回來。
Tit......
我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一臉雲淡風輕跟我講整個故事的龍介,問道:“...那田中押切,他後來怎麼樣?”
我們從牆裏面出來的時候,房子裏空無一人。
田中押切並不在家。
他會去哪裏?
畏罪潛逃嗎?
“...我想大概是在監獄裏吧。
龍介的話讓我嚇了一跳。
察覺我的驚訝與不解,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手掌心,正好此時我們走出房子,來到田中家的前院,只見院子的左右兩側都掛上了警戒線,兩邊地上還被挖出了好幾個坑,裏面空空如也。
那些被田中押切所殺掉的人的屍體,都不見了!
這個發現讓我情不自禁地握緊的手。
“那天夜晚,我一直在尾隨田中押切,我看見他偷偷溜溜出房間後,先是去了一樓,然後忽然之間從一樓後面的小門拖出來一具屍體,然後扔進院子裏的坑並且埋好....我便用田中家的電話報了警,然後繼續尾隨他,就看見他拿着作案工具回到那
堵牆面前,我正疑惑那具屍體是從哪裏變出來的,一見到那堵牆,心中便有猜測,於是就有了後面的事情。
“現在想來,恐怕是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面,警察已經來處理過這件事了......所以我纔想,大概田中押切此刻正在監獄裏,爲他犯下的過錯贖罪吧。”
每每目光觸及那些空蕩蕩的坑,我都能回想起那個詭異又可怕的夜晚裏,田中押切是如何一個個刨開那些土坑,掘出那些慘不忍睹,面目全非的屍體,剛死沒多久的能窺見那雙死不瞑目怨恨的眼睛,而早就只剩下骨架的屍體雙眼空洞,森然的
白骨彷彿也在述說自己的不甘魚憤怒。
這是隻要白天回想起來都會夜夜噩夢的程度。
所以我完全不敢去看,只好將注意力都放在龍介上。
側目看向身邊和我並肩行走的少年,龍介的側臉輪廓分明,線條略顯冷硬但此刻眉眼低垂,薄脣抿出一點微微向上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我沒有多想,只是單純覺得他大概是看到罪犯繩之於法而感到高興。
畢竟田中押切可是個實打實的殺人犯!
不過,他氣質中透露的那股冷徹和淡漠,反倒是讓我覺得和副人格,甚至和異世界中碰見的‘種田才生‘卻是有點相似。
這是不是說明,龍介的人格分裂症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呢?
他們在融合,在統一……………
這樣想着,他忽然握緊我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急切和狂熱。
他說:“冬花,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回家吧!”
“回家”這兩個字如今在我聽起來是多麼的親切,以至於我已經無暇顧及龍介所表現出來微妙和引人深思的小細節。
我幾乎是立馬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回應道:
“嗯,我們回家!”
迴歸學校的第一天,我本來以爲可能還要向老師或者社團的人解釋一下消失這四天的原因,但沒想到的是,學校也變得冷冷清清,平時上學本該熱鬧的校道此刻只有三三兩兩的人,而且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帶着口罩,一副不願意同人太過靠近的
樣子。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等我到了教室後,發現原本二十幾人的教室,如今空了幾乎一半,並且這些學生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都沒有出現。
其中就包括川上富江。
我開始意識到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一直到中午午休的時候,我才逮住一個願意開口跟我說話的同學詢問。
“早乙女同學,請問下爲什麼班上這麼多人請假了呀?”
早乙女忽然被我叫住,下意識回頭看我,隨後瞪圓了雙眼,雖然我看不見她口罩底下的具體表情,但我想她大概是很驚訝,就好像我彷彿不該出現在這裏似的。
“白石同學,原來你沒事啊?!真的太好了,你請了這麼多天假,我還以爲你也中招了呢..."
早乙女的聲音隔着口罩還是可以聽見驚喜之意,不過下一瞬,這種驚喜又轉變成了憂慮,
“你怎麼不帶口罩就來學校了呀...雖然那些可惡的‘毒王’已經沒敢來學校了,但是難保這裏還有沒有一些殘留的病......總之,白石同學你先用着這個,一定要多注意好防護!"
說這,她便給我遞來一個嶄新的口罩,我接過但沒有動作,見我傻傻的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張羅着就幫我帶了上去,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眼神。
從她嘴裏我終於知道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週一的早會中,阿澤馬不知道忽然之間發什麼瘋衝到臺上搶過教導主任的麥克風,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忽然下跪,不分緣由就一直朝着所有人說對不起。
好幾分鐘,整個操場內的廣播都重複迴盪阿澤矢馬那詭異又人的道歉聲。
最後是理智尚存的一位老師上去,搶過了阿澤馬的麥克風,隨後察覺不對的幾個老師合力將阿澤馬打暈了,這場可怕的悲劇纔沒有進一步惡化。
“...因爲前一天我熬夜了,所以早會上我一直都昏昏欲睡,直到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和喧譁聲響起,我驚醒的瞬間被推搡在地上,手心一片黏糊糊的,低頭一看,旁邊躺着好幾個同學,此刻都看不清楚到底是誰了,他們一個個都好像從內到外融化
了一般,乳白的腦漿還有腥黃的脂肪還有血肉混在一起,那股腥臭的氣味直衝天靈蓋,我當下就在旁邊吐了起來。”
“………………後來醫生和警察都來了,那一場早會很多人讀莫名其妙溶解了.....專家說是有人在刻意傳播一種能致使人類溶解的可怕病毒,回想到事發時阿澤馬那奇怪的舉動,還有事情發生後的神祕消失,不用想兇手肯定是那傢伙!我就一直感覺那家
夥怪怪的!”
說到這裏時,早乙女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言語之間充滿了對阿澤馬的怨恨之意。
“總之,那一次事件中死了不少的人,雖然有所謂“專家”過來澄清過這種病毒是通過阿澤馬的聲音傳播的,並且阿澤馬本人潛逃中,他們會加緊對學校的監察來保證我們的安全,還還是有不少同學選擇暫時休學...白石同學你一直沒來,我還
以爲你也死在那場早會上了。”
因爲學生都被融到了一大堆粘稠的液體被混在了一起,對法醫辨別身份的工作加大了難度,故而直到今天,最終的死亡名單都沒有確定下來,每天都有新加入的死亡人員名單。
“白石同學,如果擔心的話,最好還是休學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情況再做考慮…………”
早乙女的描述我光是稍稍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就已經感覺有些反胃、嘔吐的衝動了,況且這種奇怪可怕的病毒尚且還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如專家所說只通過聲音傳播,爲了不讓自己得病,遠離阿澤馬所待過的學校纔是上上之策。
這也難怪會有這麼多同學選擇暫時休學在家。
所以我下意識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早乙女同學,你這麼害怕的話爲什麼不和其他人一樣休學呢?”
“因爲很快就要期末考試了!我需要拿到下個學期的獎學金名額。”
我瞬間大驚失色。
天殺的期末考試又要來了!!!
傍晚放學,深田龍介來到女孩所在的班級時,班上空蕩蕩的只剩下女孩一人在埋頭寫着作業。
少女黑色的長髮披散着,因爲她寫字的姿勢而有一部分斜斜地落在肩前,看上去像是柔軟富有光澤的黑色綢緞,夕陽透進窗戶的光模糊了她的側臉輪廓,鋪上一層聖潔的金光,靜謐美麗的像是畫卷中的走出來的天使。
這一刻不正是他不惜一切代價苦苦追尋的歲月靜好嗎?
他佇立許久,沒有忍心破壞這一刻,反而是站在門邊安靜地看得有些入迷。
最後是女孩後知後覺地捕捉到注視的目光,轉頭看向後門,兩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相遇。
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女孩忽然起身朝他飛奔而來。
龍介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張開雙臂準備迎接女孩罕見的熱情擁抱。
可幾秒後,他沒等到期待中的溫暖柔軟的抱抱,而是臉被女孩着急胡亂地套上了一個一次性口罩。
“太可怕了龍介!你居然沒有戴口罩!你怎麼可能讓自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這裏!萬一要是感染那個該死的溶解病毒怎麼辦!”
女孩一臉緊張擔憂地掏出消毒噴霧往他周邊的空氣噴來噴去,還一邊絮絮叨叨着從別人嘴裏聽見的有關阿澤矢馬肆意傳播新型病毒的事情。
終於搞定一切後,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
“………好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對了龍介,你張開雙手是幹什麼?”
都是那個死人阿澤馬的錯,被他廢了還要在這裏陰魂不散地纏在他和冬花兩人之間...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幽深,宛若結滿冰霜的湖面,可觸及女孩奇怪的目光時,又陡然化開。
黑髮少年扁了扁嘴,瀲灩的眸光錯開少女的視線,語氣沾染着些許委屈??
“我以爲冬花衝過來,是要給我一個抱抱呢...原來只是我會錯意了...”
“...不過沒關係的,我知道冬花只是太擔心我的安全,對嗎?”
“我永遠都不會怪冬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