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田龍介的屍體是被路過的環衛工人發現的, 而此時距離那起學生集體自殺事件已經過去一週了。
自那件事後,霧之町的霧氣就再也沒有消散過,每天都大霧瀰漫, 只有偶爾的時候某些地區的濃霧會稍稍散去,而人們就是這樣一個個地發現那些自殺學生的屍體。
死亡人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增加。
而少年的屍體則是依靠在垃圾桶邊上,身體已經腐爛的不像話,皮肉潰敗和身上的衣服幾乎融爲一體,只有上衣彆着的金屬銘牌可以確認身份。
而後警察和法醫到來,進一步確認死者身份後才喚來他的父母。
兩個可憐人幾乎是迅速趕到,沒有找到龍介屍體前還可以安慰一下對方可能只是離家出走又或者是失蹤了,可現在屍體擺在面前,他們也不得不接受唯一的兒子死掉的事實。
兩人幾乎是一夜白頭,很快就火化了龍介的屍體並且舉行了簡單的葬禮。隨後兩口子便變賣家產,迅速地離開了日本這個傷心地,移民到遠在大洋彼岸的加拿大。
“………………那段時間我正巧借住在龍介的家裏,他的葬禮我自然也去參加了,因爲死亡的時間太長屍體沒有得到處理,就連入殮師也束手無策,就算隔着棺材也能聞到那種腐臭的氣味,瞻仰遺容的時候甚至很多人都不敢怎的去看....無論如何,龍介他的的
確確已經死了,我們親眼看着他被送進去,然後化作一捧灰土的...”
說到這裏,他面露擔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霧灰色的眼睛瞪得圓潤,寫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就好像受到了某種重大的打擊似的。
他想,也許是她太喜歡龍介以至於一時間無法接受對方的死亡,纔會幻想龍介還活着...可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復生,最重要還是朝前看。
少女震驚又恍惚的表情看的他心生一陣不忍,隨後他又意識到,這或許是他的機會。
於是他又立馬換上一副關心的面孔,柔聲道:
“我知道冬花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是龍介的死亡已經是事實,我們要朝前看.......我想龍介他在天之靈,也不願意...不願意看見你這個樣子。”
儼然就是拿她當精神有病般哄着了。
我努力地消化着他的話,先是認真地端詳着他臉上的表情,然而我卻看不出來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並且手島光太郎本是龍介的好友,只是去年有過一面之緣,後來就再也沒有見過或者聯繫過了。
我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要撒這樣的謊來騙我。
龍介在四個月前就已經自殺身亡了。
那現在在我身邊的龍介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恐懼,周遭的空氣陡然變得冷凝起來,一股涼氣竄上脊骨。
就在此時,我口袋裏的對講機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把我和手島光太郎都嚇了一跳。
對講機裏傳來班長興奮的聲音??
“白石同學!有人來闖關了!你快點回來!”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我馬上回來。”
然後徹底關掉了對講機。
手島光太郎似乎還想對我說些什麼,被我有些冷淡的打斷。
我對他說:“手島同學,我還有事要先去忙,但我還有事情想要問你,放學後在學校第一個拐角的咖啡廳見,可以嗎?”
手島光太郎忙不迭地點頭答應,我不去理會他臉上浮現出來的與剛纔悲傷的模樣截然不同的狂熱,點了點頭就匆匆地往教學樓裏走。
前來參加鬼屋探險遊戲的一共有五人,本來只是抱着來玩一玩的心態,沒想到當真的走進這個鬼屋,才發現裏面非同一般。
不僅場景佈置得非常陰森可怕,還有裝扮成各種各樣恐怖的鬼怪的NPC在干擾他們遊戲的進展,稍有不慎地就會直接被鬼怪NPC直接淘汰出局,比方說??
吉川只是在進行點蠟燭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弄反了點蠟燭的順序,就被忽然竄出來,裝扮成鬼怪的NPC掐住脖子,嚇了一大跳不止,還獲得了“因爲不敬重神靈點錯蠟燭而懲罰致死而淘汰出局。
不僅如此,還有沒能在規定時間內揭開謎底遂被NPC拖走的、亦或者是因爲太過害怕所以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走到死路而宣告遊戲失敗....
總之一輪下來,五個人很快全軍覆滅,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能摸到真結局的大門。
送走了最後一個遊戲參與者之後,負責指揮的北峯正對着對講機向外面正在管理排隊的班長報告:
“...班長,五個都搞定啦!可以放下一波人進來啦....”
只是他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瞥見一個身影在前方一閃而過,手裏似乎還拿着什麼東西。
“等等,怎麼還有一個人?我靠,他好像打開了那個隱藏盒子拿到了最終線索,正在往最後的小房間走去,秀一,輪到你上場了!"
不會真的要開局就要把真結局被打出來了吧………………
話說班長不是說只有五個人進來了嗎?
現在怎麼無緣無故多出來了一個?
而另一邊接收到指令的秀一則是迅速將機關拉起來,他的任務非常簡單,就是阻止玩家到達最後的房間,恐嚇那些已經拿到鑰匙的玩家並且從對方手裏搶奪鑰匙,如果鑰匙被搶奪則直接出局。
而他們能想到的恐嚇方法也是非常簡單粗暴,先是由秀一忽然出現驚嚇對方,然後觸動頂上的簡易機關,那裏有一桶提前用紅色顏料兌好的水,將玩家從頭淋到尾,在這樣氣氛的烘託下,大部分人肯定以爲這是血水,從而嚇得屁滾尿流,這樣
才能方便他拿走鑰匙。
他們計劃的非常好,可惜來的人並不如他們所想。
忽明忽滅的燈光,將黑髮少年俊美的臉照得晦澀不明。
燈光忽然熄滅,等秀一悄摸來到少年的面前,打開燈正準備跳臉嚇對對方一跳的時,卻被少年那雙漆黑的眼眸反倒嚇得呆在原地。
和那雙冷漠的眼睛對上的瞬間,秀一隻覺得好像有隻無形的手將他的心臟都捏了起來。
"...1..."
他話還纔剛開了個頭,就見面前的少年忽而勾起了笑容。
黑髮少年明明笑着,但是黑眸沒有一點溫度,語氣危險地開口:“你想搶走我的鑰匙嗎?”
明明還是夏天,他沒由來地感到通體發寒,彷彿整個人置身冰窖一般。
識時務者爲俊傑!
秀一的腦子裏忽然閃過這一句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正想說些什麼時候,卻一個緊張不小心按到了機關。
霎時間一盤血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還等他反應過來,少年的臉忽然湊近。他的臉本來就蒼白,襯得一雙眸子越發黑沉,此時還被澆在他身上的顏料水濺到,好像是鮮血一樣從他蒼白如死人般的臉頰上滑落出好幾道長長的痕跡。
少年盯着他片刻,似乎是欣賞夠了他的狼狽,才問:“你現在還要阻攔我去見冬花嗎?”
對方那冰冷的吐息劃過,秀一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哆哆嗦嗦地開口:“不敢.....您,您請過去,正確的門是左邊那個,右邊的是假的。”
說完還立馬爬到一邊,給少年讓出路來。
昏暗中,似乎有一陣輕煙飄過,等少年關上門的瞬間,秀一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好可怕的人………………
比他們這些裝鬼的都還更像鬼....!
手島光太郎的話讓我感到心神不寧,躺在這個棺材中輾轉反側,腦子裏全是他那一句??“龍介四個月前自殺身亡”。
其實在經歷了這麼多離奇古怪的事情之後,我已然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超自然力量,還有很多我無法解釋的人和事情。
回想起龍介轉學回來之後的種種異常,尤其是少年總是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那遠低於正常人的體溫,還有那古怪冷漠的不似活人的言行舉止.....好像一切都說的通了。
如果龍介真的已經死了的話,那現在呆在我身邊的是龍介的鬼魂嗎?
如果人死後真的有靈魂,那是不是世界上真的存在輪迴和冥府?
有一說一,知道身邊的龍介可能是鬼魂的瞬間,我不是不害怕,甚至下意識感到一陣脊背發寒,身體不自由自主顫抖。
可這樣短暫的恐懼之後,我又是一陣擔憂和疑惑,畢竟龍介從來沒有傷害過我,相反,他一直都在保護着我。
於是我不禁思考,少年的鬼魂無法成佛的原因難道是還有什麼沒有完成的心願嗎?
又或者說,他沒有離開的原因....
會是我嗎?
這樣想着,我頭頂的傳來了鎖鏈被拖動的聲音,乒鈴乓啷帶着一絲沉重,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先是一驚,隨後意識到這是有人闖到最後一關來了,趕忙閉上眼睛。
片刻後,我聽見頭頂上棺材蓋板挪動的響聲,沉重的聲音聽上去非常逼真,就好像此刻我真的置身在一個厚重的棺材中。
熟悉的聲音從上方響起??
“冬花,我是贏家哦!
這是龍介的聲音。
我下意識睜開雙眼,卻被龍介的模樣嚇了一跳,少年滿臉是血,更襯得膚色蒼白如同死人。
這回恐怕真是鬼魂了......
他問我,贏家有什麼獎品。
我稍稍穩定心神,本想問他想要什麼獎品,卻不料開口就成了??
“那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