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憂太是一路趕着最快的航班回來日本的,他登上飛機時是晚上,下飛機的時仍然是晚上,然後一路打着的出租車火速來到白石冬花的家。
此時正是凌晨三點鐘。
夜深人靜,萬籟俱靜,白石家自然是一片黑暗。
他站在門口,不由露出了懊惱的表情,看見冬花的短信太過着急,不管不顧就趕回來了,完全沒想到對方這個點一定已經睡了。
這樣想着,他垂頭喪氣地掏出手機,不是他常用的工作機,而是此前留給對方的私人電話,供緊急聯絡使用。
他打開屏幕,上面正是17小時前收到的來自白石冬花的消息??
【憂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但我這邊好像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了,有空的時候可以回一下我的電話嗎?】
當時他正在荒無人煙的遠東地區追着咒靈砍呢,三下兩下搞定了咒靈,再回撥回去的時候,電話就關機打不通了。
完全沒有多想,他便一路直奔機場,買了最快的航班回來。
所以,應該是女孩還有睡覺手機關機的習慣吧?
既然還能睡覺的話,也許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吧?
想到這裏,他一路上懸着的心總算是稍微放下來,正準備抬腳離開的時候,白石家的大門卻從裏面打開了,女孩的腦袋悄悄探了出來,見了是他,露出了‘竟然真是如此'的表情。
然後她拉開了大門,得以讓他看清楚裏面??
白石家似乎一切如故,除了地上多出來的兩隻一黑一白的貓咪,正瞪着琉璃一般的貓眼看着他,非常地不友善。
一隻通體黑毛,皮毛條盤順靚,神祕濃稠的黑色彷彿流淌着光澤,一雙碧綠的眼睛,瞳孔緊縮,在女孩看不見的後背齜牙咧嘴,一臉不歡迎和兇相地警告他。
而另一隻通體都是白色的就顯得好多了,只是姿態優雅地一躍跳上鞋櫃的上方,一藍一黃的異色貓眼瞪圓,完好無暇,一副睥睨的樣子打量着他。
………………這兩隻貓的神態好像過分地通人性了,讓他莫名其妙想到那兩個人。
TAL......
乙骨憂太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疑問問出口,女孩便着急忙慌地將他引進去,一邊還碎碎念道:“太好了憂太...你來啦,我遇見了一些麻煩的事,畢竟憂太和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咒靈打過交道,一定見多識廣吧?就是...你知道人爲什麼會無緣無故變
成貓嗎?”
......
他見多識廣,可也沒見過從人變成貓啊?
難道是詛咒師的術式嗎?
不對...她說從人變成貓...那這兩隻多出來的,並且對他充滿了惡意的貓豈不是......
那兩個傢伙變來的?
啊?
*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一覺醒來打開房門走出客廳,沒有像一如既往那樣看見龍介在廚房,才生坐在客廳,無論是客廳還是廚房都空空如也,正覺得奇怪之際,忽然覺得腳下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蹭我。
低頭一看,一隻異瞳白貓正用腦袋蹭着我的腿。
此時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正思考這小貓是從哪個忘記關上的窗戶跑進來,小貓的皮毛乾乾淨淨,順滑又有光澤,完全不像是流浪貓,更像是別家的小貓誤闖進來了。
還挺親人的………………
我正準備彎腰把它抱起來,對方卻一把咬住了我的褲腳。我被嚇了一下,然而很快我就意識到,這小貓似乎拉扯着我的褲腳要帶我去什麼地方似的,便跟着它來到了茶幾。
後者熟練地跳上茶幾,然後坐在了一張白紙上,仰着頭一臉乖巧地“喵~”了一聲。
我往下看去,就見白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着??
“我是龍介。”
哦,原來是龍介啊……………
等下,什麼龍介?誰是龍介?面前的白貓嗎?
我瞳孔地震,面前的白貓卻老神在在,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在後面一甩一甩的。
“喵~”
貓貓的聲音甜?慵懶,尾調上揚,聽得人心都酥了。
我立馬抱起白貓,不確定地問了一句:“龍介?如果你是龍介的話,你再叫一聲?”
“喵~”
“指不定只是巧合,再來一次,如果你是龍介,你就叫兩聲?”
“喵~喵~”
“龍介的話,叫三聲?"
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喵~喵~喵~”
他也不厭其煩地反覆跟我確認着。
好幾輪的確認下來,我終於相信,面前的白貓居然真是龍介!
一覺醒來,龍介變成貓了?
“可是爲什麼?"
然而面對我的疑惑,一向聰慧的小貓龍介也只是露出了淡淡的疑惑和思考的神色,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爲什麼莫名其妙就變成貓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好像連能力也被壓制了,竟然沒有辦法變回去?
不過??
小白貓懶洋洋地在女孩懷裏伸了個懶腰,然後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對方胸前開始左右狂蹭,發出甜?的叫聲:“喵~喵~”
我完全被手上那一團柔軟的可愛的生物給虜獲了,甚至不覺得它的位置有什麼尷尬,直呼??“寶寶,你真的好可愛,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寶寶貓......”
我這下算是知道爲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貓奴了。
質疑紂王,理解紂王,成爲紂王。
這哪裏是貓,這是祥瑞!(不是)
然後我親親抱抱舉高高龍介小貓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龍介你變成了貓,那才生呢?才生去哪裏了?”
我四處搜索這才生的蹤跡,但始終一無所獲。
...也許對方此時並不在家。
所以變成貓的只有龍介嗎?
這時,懷中的小白貓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睜着一雙漂亮通透的異瞳貓眼看着我,一副求撫摸的樣子,我立馬忘記才生的問題,開始起貓來。
太可愛了太可愛了太可愛了太可愛了可愛了太可愛了太可愛了,感覺自己的屍體都變得暖暖的...(不是)
片刻後,一聲清脆的重物落地聲在客廳響起。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原本放在沙發邊櫃上的鐵製擺件不知爲何滾落在地毯上。
難道剛纔地震了嗎?
可是完全沒有感覺到震感......
然後目光一錯,就對上了沙發上一雙碧綠的眼睛,冷不丁地驚了一下。不細看完全沒發現,原來沙發上一直躺着只通體黑色的貓,因爲我鋪了一個黑色的毛毯在沙發上,黑貓在上面,完全融入其中,如果不是剛纔那一聲響,根本很難發現。
是隻要不睜開眼睛就能完美融入黑暗的存在呢………………
“才、才生?”
我試探着開口喊了一句。
黑貓還是睜着一雙綠寶石不冷不淡地看着我,黑乎乎的貓臉沒有半點波瀾,唯有身後的尾巴狀似不耐地甩了一下,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也像是回答我的問題。
這隻黑貓,不是其他人,正是才生變的。
龍介變成了白貓,才生變成了黑貓。
而我......還是個人類!
太好了……………
不是,所以到底爲什麼變成了貓啊喂?!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想着這種事情就算說出去也很難有人相信,但是如果是憂太你們咒術師的話,是不是會比較懂一點,就嘗試着給你發信息了...結果信息發完等了一會也沒有你的消息,就睡過去了,醒來之後看到了憂太的來電,回
撥過去的時候顯示已關機……………”
因爲那個他還在飛機上,所以電話撥不通也正常。
Fit......
“...就算是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碰見呀...是有感覺到一點咒力的波動,但是很微弱,照理說以他們兩個的能力,如果真的是這一點微弱的咒力殘餘,應該輕而易舉就能打破……………
乙骨憂太有些頭疼,畢竟他平時擅長的工作是直接砍殺咒靈,而非這些儀式禁忌的內容,不過女孩一副期待他能提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的表情,他也只好將這些話壓下去,安慰道,
“冬花,你先不用擔心,我回去找老師看看,應該只是個小問題。”
我點了點頭,從乙骨憂太的表情可以看出,問題確實不大,但好像也比較棘手。
總不能這兩個以後就一直都是貓了吧?
話說……我還沒有養過貓呢......
不過兩人雖然變成了貓,除了能力被壓制之外,還保留了原來可以不喫不喝的特性,倒也不用我多費功夫,只要陪着他們玩就行了。
其實主要還是陪龍介玩,因爲才生那傢伙無論怎麼逗弄,都堅持躺在沙發上,固執地和黑色的毯子融爲一體,不願意出來玩。
所以我只能跟龍介一起玩了。
龍介似乎很是適應新的身份,已經非常熟練地用喵喵聲來表達自己的意思,比如說喵一聲是要陪他玩毛球,兩聲就是要抱抱,三聲就是要摸摸腦袋上的毛...以此類推。
要是我光顧着看手機忽略了他的話,龍介還會不動聲色地鑽進我的懷裏,睜着一雙無辜的貓眼可憐兮兮地看着我,彷彿我是什麼天大的罪人,竟然忍心將這麼可愛的小貓咪扔到一邊不管。
於是不知不覺中,我的注意力也完全被龍介所變成的白貓而徹底吸引而去了。
那個不要臉的傢伙已經完全沉浸在扮演貓咪的無聊遊戲中了。
無論是神態叫聲、還是一舉一動都儼然一隻真正的貓,忍?完全不會聯想到十多小時之前,這貓還是一個人。
但是才生就是知道,那傢伙只是在裝貓哄着女孩玩呢。
那叫聲膩的要死,還一直拿自己那個死貓頭恬不知恥地去蹭女孩的手背,還有臉頰,諂媚的要死。
黑貓表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尾巴每每看見這種一人一貓貼貼的場景都會不煩惱地在身後甩動着。
被他本人察覺這種近似是本能的變化後,他又眯起貓眼,更加不悅。
他可不是真的貓。
所以,絕對沒有那種渴望地被人摸摸、貼貼、還有薄薄的本能!
他只是單純看不過某個廢物裝模作樣罷了。
而且,他最討厭貓了!
黑貓這樣想着,不自覺又縮了縮自己的前爪,藏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一種母雞蹲的姿勢,耳朵都變成了飛機耳。
被白貓勾去所有思緒的女孩並未察覺這隻幾乎融入黑暗中,沒什麼存在感的黑貓,白貓注意到了,但他很是壞心眼,這傢伙裝死了,明明就很想要偏偏一副看不上的樣子,檸檬酸死他算了。
他纔不會可憐廢物。
快要天亮的時候,女孩終於累的睡了過去,白貓本來被她放在了椅子的枕頭上,可他一見女孩陷入沉睡,就迫不及待地跳上牀,豎起尾巴繞着牀走了一圈,最後在女孩枕着的枕頭留有的一點空位上,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把自己儘可能地蜷縮成
一條佔空間極小極小的貓條,然後穩穩當當地躺在女孩的身邊。
女孩的睫毛長長地蓋在眼瞼下,幾乎是徹夜未眠的她眼底已有淡淡的青色。
昏暗中,白貓異色的瞳孔慢慢擴散,像是漂亮的萬花筒一樣展開,絢麗的色彩流淌在其中,好像琉璃鏡面一樣,倒映着她恬靜的睡容。
他控制不住本能舔了她臉頰兩口,女孩只覺得臉癢癢的,隨便用手撓了撓臉,然後側過身去繼續睡了。
就這是,一直不肯挪位置的黑貓終於緩慢地、優雅地踱着貓步走了進來。
通體黑色的毛髮,幾乎融入昏暗當中,難以察覺。
但貓之間對氣味,還有細微的動靜非常敏銳,所以幾乎是瞬間白貓那幾乎是炫耀般居高臨下的視線就探了過去。
黑貓瞬間弓起背,渾身炸毛,喉嚨間還發出威脅似的,沙啞的低吼。
片刻後,黑貓似乎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露出了懊惱的眼神,然後收回自己的視線,跳在了女孩的書桌上,仍然是收着前腿母雞蹲。
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掙扎些什麼...
白貓百無聊賴地想到。
我好像很快睡着了,然後半夢半醒之間摸到了頭頂盤着的,柔軟順滑的貓,心下一驚。定睛一看,發現是龍介之後又瞬間放下心來。
哦,原來是龍介變成的貓。
那沒事了....
感覺頭頂軟軟的,暖暖的....我又再次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話說,才生那傢伙呢?
然後片刻後又迷迷糊糊地起來尋找另一隻黑貓的蹤影,這次他的位置比最開始的好找很多,正懶洋洋地蹲坐在那裏。
窗外的月光鋪灑在他黑色的皮發上,好像一批上好有光澤的絲綢。
我沒有多想,揉着眼睛爬下牀,完全沒過腦子地將黑貓撈起來,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黑貓陡然變得江陰的身體。
然後火速連人帶貓鑽回被窩裏面。
終於是安心地、再次沉沉睡過去了。
無視掉上方那殺人般陰冷的視線,在女孩溫暖的懷抱中,黑貓那僵硬的肢體終於緩緩地放鬆下來。
甚至下意識將肉墊貼在了女孩抱着他的手臂上。
好想踩一下。
不,你不想,你不是貓,你不想踩。
就踩一下。
一下也不行。
那半下。
......
黑貓天人交戰着,肉墊倒是非常識趣,在主人做出明確的指令之前就先動了起來,輕輕踩了一下,然後又一下,三下......
貓發出了舒服的咕嚕聲。
然後黑貓已經不滿足於每次只踩在一個地方,肉墊不斷挪動着尋找最合適的位置。
最後他盯上了了女孩起伏的,一看就非常柔軟的胸膛。
*7**......
馬上就要踩上去的瞬間,一直看着的白貓發出了警告的低吼聲,將他的理智喚回來。
不可以踩那裏,冬花會生氣的...
不過,他收回自己的爪子,安心地躺在了女孩的懷裏,煤碳一樣的臉上寫滿了得意。
看,白貓哪有黑貓討人喜歡。
或許,他並不討厭貓,他只是單純討厭白色的貓。
不過,冬花要是變成貓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的貓呢?
"..."
龍介:媽的,這裏最裝的就是你。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在身上了。
我有些迷糊地縮回被子裏面,正準備伸伸懶腰的時候,卻發現前面多了一堵肉牆,少年的身體纖細但是不失力量,腹部是薄薄的肌肉,線條流暢,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翻身,而另一邊則是另一堵同樣非常美好的'肉牆'。
……………變回人類身體的龍介和才生,正一左一右地躺在我身邊。
我們.....此刻正躺在同一張牀上,三個人一起。
三!個!人!一!起!
絕對不可以!不可以三個人。
一個人可以,兩個人可以,三個人的話絕對不可以!
我大驚失色,從牀上彈起來,正想開口說話,卻只發出了喵喵喵'的聲音。
“喵喵喵喵喵...”絕對不可以三個……………
“喵喵?”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