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愕然,她道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居然有人敢指着她的鼻子這麼罵人!
自從懷孕過了之後,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就算是出閣之前,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皇上也是一臉的驚愕,呆呆的看着玉妃。
唯有紫瑾,眼中看起來卻是淡淡的柔情,傻丫頭……
完顏玉大罵道:“你爹孃教你的禮數呢?尊卑不分,居然敢要求皇上對貴妃娘娘這裏搜宮,那可是有大罪的人纔會如此,德妃娘娘,你是覺得貴妃娘娘犯了大錯?”
完顏玉步步緊逼,德妃一時間居然忘記了哭,瞪大着眼睛看着完顏玉。
這個賤人!這個賤人!
“本宮沒有!”德妃大喊道,之後又看向了皇上,“皇上,臣妾沒有……”
巴掌大的小臉兒上五官精緻動人,泫然欲泣,讓人看了只想將她含在嘴裏,捧在手心,唯恐有一點磕了碰了的。
而皇上蹙眉,剛想說話,完顏玉卻繼續說了下去。
“沒有?你敢說不是你先提出來的搜宮的?將貴妃娘娘和一個太監相提並論,爲了一個太監要來搜查一個貴妃娘孃的宮殿,這是哪門子的規矩?就算我不懂規矩,這裏總有人懂規矩吧,你來給本宮這裏解釋解釋,看看是怎麼個道理!”
語氣咄咄逼人,說起話來絲毫沒有停頓,十分流暢,德妃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將目光投向了皇上。
而完顏玉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將這條路堵死了:“德妃,你如此看着皇上是希望皇上迴護你,讓皇上背上不明的罵名嗎?”
德妃一個激靈,這若是讓前方的那些老學究聽見了這話……
“你胡說!玉妃,你和本宮不過是平級,憑什麼如此和本宮說話!你,你!”德妃被氣的想要反駁,但是終歸沒有玉妃的話說的凌厲,最後你了半天,氣急了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皇上此刻也皺緊了眉頭,他知道德妃平日了跋扈,但是她現在可是懷着孕,若是氣出來個好歹可如何是好
面色陰沉的掃了玉妃一眼,希望她住嘴。
而平日裏還算是乖巧的玉妃,此刻卻根本不看皇上。
她早就知道皇上的心可是偏的沒邊兒了,這子嗣看的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但是人到底是不能忘了規矩,他可以任由德妃跋扈,她就是被種種責罰,也要把這些話給罵出來!
“你看看你,懷孕了穿的還是什麼衣服?現在胎雖說穩了,但是隨意帶着龍嗣去那些地方,實在是罪無可恕!那疫病所發之地就是連我們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但是偏偏德妃娘娘懷着龍胎的時候去了,誰知道安的是什麼心思?”
完顏玉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將德妃打醒了。
只是這裏的打醒了指的卻是她開始哭了,心中可是沒有絲毫想要悔過的意思。
德妃哭喊着道:“臣妾在宮裏雖說不是賢良淑德的典範,但是對於貴妃姐姐卻絲毫沒有加害之心,現在玉妃既然說臣妾不忠不孝,明義難以兩全,臣妾願以死明志!”
說着,就要往那邊柱子上撞過去,這些奴才哪裏敢讓她撞過去,趕忙將她拉住,幹上了人肉墊子的活計。
正亂亂的時候,德妃捂着肚子哎呀一聲,似乎肚子裏的孩子有些難受。
就這麼一聲,讓皇上撇開衆人,再不管其他,將所有人都揮斥,半抱住了德妃。
擔心的問道:“如何了?怎麼會肚子疼?”
莫不是孩子出事了?
皇上冷冷的看向了完顏玉,她可真是一個好妃子啊!
完顏玉聲音陡然提高,蓋過了這裏的一切,道:“德妃娘娘是否動了胎氣,正好,本宮這裏就有宮裏最好的御醫!”
完顏玉鏗鏘有力道,之後便將身後的御醫推了過來。
看起來是早有準備,甚至連御醫都已經安排好了,就是爲了防着德妃的這一手。
紫瑾輕輕的笑了出來,只是之後又看着這一場鬧劇,不知爲何,原本還算是輕暖的陽光變得有些晃眼。
完顏玉看着這邊自己吵得熱火朝天,而那邊的紫瑾像是一個沒事人似的,還在那裏輕輕鬆鬆的看着她的熱鬧,對着她翻了一個白眼。
惹得紫瑾輕咳了兩聲,將那些笑意壓在了心底,對着那一邊被人扶着的德妃道:“既然如此,那邊快去看看,孩子可萬萬不能有事。”
對着那御醫吩咐道。
御醫唯唯諾諾的應下,事實上這時候他已經被人擁擠到了這裏,哪怕是紫瑾不吩咐,他的手都已經快要搭到德妃的手上了。
德妃哭鬧着,道:“臣妾被如此污衊,不如死了算了,這孩子便應該隨臣妾一同下去,免得有臣妾這種污名的母妃,被人胡亂揣度,又被人恥笑!”
這一句句就是直指完顏玉,看來是想要讓皇上給一個交代了。
這裏哭的熱鬧,完顏玉即將忍不住要反駁回去之時,紫瑾說話了。
再沒有了以往那種冬雪融化的溫暖,她冷冷的看着德妃,道:“你既然已經承認了這污名,現在膽敢用孩子威脅皇上,是覺得皇上不會懲治你?”
目光似箭,德妃被這一道厲喝止住了哭聲。
紫瑾繼續道:“你若是想死,沒有人攔着,但是你現在腹中懷着的是皇上的子嗣,居然敢如
此輕賤,德妃,你好大的膽子!”
一句句逼問讓德妃有些不敢直視她,這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明明平日裏就是一直溫順的貓,哪怕是搜宮都沒有多說一句,但是偏偏現在……
德妃根本不理會紫瑾,而是轉身看向了皇上,繼續祈求。
這皇宮裏,貴妃再怎麼大如何大得過皇上,她只要皇上應允護着就是了,她又不是傻子,一個人和兩個人硬碰硬,而且其中一個品級比她大,若是硬說實在是沒理。
之前穆瀾依沒有計較也就罷了,現在計較起來了,喫虧的確實是她。
也不知道完顏玉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如此偏幫穆瀾依這個賤人,到現在更是因爲她和自己明面上就對上了。
她以爲穆瀾依可以護得住她嗎?等她的皇兒生下來,哼! 清麗的面容從未像今日一樣,帶着薄冰一般的寒意。僅僅是一句話,就將這混亂的場面鎮住了。
看到德妃還想找皇上哭訴,紫瑾身姿端正,儀態萬千,比起平日裏多了幾份威嚴。
衆人恍惚,似乎如此女子才配得上皇上……
之後又很快清醒,紛紛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在想什麼,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只是這貴妃娘娘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平日裏看着如此和藹的一個人,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強大的氣勢,令人心驚。
紫瑾福了福身,道:“皇上,還是先讓太醫爲德妃把脈吧,若是皇胎除了何事可就麻煩了。”
神色清明,不卑不亢。
皇上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不知不覺之間,也就離開了德妃的身旁。
淡淡的看着她:“你如今也是個母親了,怎能如此行事,還是問太醫看看吧。”
目光清冷,這樣的皇上倒是讓德妃一時不敢上前了。
皇上都吩咐下來了,她還能怎麼樣。
咬着脣,楚楚可憐的伸出了手,一羣宮女太監噤若寒蟬,這裏好歹有個石桌,周圍有幾個凳子。
若是不坐在那裏,御醫把脈就不一定準了。
這句話誰都知道,但是偏偏誰都不說。
皇上現在可以說是在氣頭上,若是這麼說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遷怒。
德妃娘娘是受寵不錯,但是這都是建立在皇上心情愉快的基礎之上,皇上樂意寵,那她就是個寶,現在皇上生氣了……
那被捧爲寶的人,也算不上是寶了。
一個宮女跪在那裏,充當着人肉桌子,德妃抽抽噎噎,手腕放在上面,而太醫在她的手腕上隔着一塊絲絹,爲她診脈。
片刻後,太醫跪了下來。
“皇上,娘娘,德妃娘孃的身子並無大礙,好好養着就是了。”
皇上問道:“這胎兒如何?爲何德妃剛剛會感覺腹痛?”
太醫沉吟一刻。
若是不這麼說如何會讓皇上您疼惜,這是後宮女子管用的手段罷了。
“若是不這麼說如何讓皇上您疼惜,這是德妃管用的手段罷了。”
太醫冷汗直落,他難不成吧剛剛想的說出來了?這可是大不敬!和德妃娘孃的樑子也是結大發了!
片刻之後,又反應過來,這明明是個女聲,不是他說的話。
太醫跪在地上,向身後看去。
女子身後的陽光被遮擋住,在他的這個位子看不到女子的面容,但是卻可以認出,那正是火急火燎的叫着他往這裏趕的……
玉妃娘娘。
這話已經說出來了,那麼接下來就沒有他的事了。
這宮裏和外面的那些說書人說的可真是不一樣,平添了一位皇上,三位貴人,還有太監宮女若幹,這次還有太醫在場,實在是熱鬧。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看來要變成大事嘍……
捶了捶腿,太醫退到了一邊。
他們這些老人家呦,也不知道在這宮裏是求個什麼。
完顏玉這話一說出來,德妃便差點被氣哭了,用手指着完顏玉:“你,你……”
“怎麼了,說你還說錯了不成?你看看太醫這副模樣,明顯就是默認了我說的話,要知道,你再拿皇嗣當做擋箭牌,神明是會懲罰你的。”
這一句似鬼似神的話說出來,再加上完顏玉因爲角度問題而看起來陰惻惻的半張臉,立刻讓德妃嚇得尖叫起來。
“你定然是被妖物迷惑了,居然如此說話!”德妃跪在了皇上的面前,扯住他的衣角,哭泣道:“皇上,皇上,玉妃定然是被妖物迷惑了,今日居然說出這麼多大逆不道之言,去搜玉妃的宮殿,去搜,去搜!”
她居然敢如此說她!
皇上一定會爲她做主的,她的腹中可是懷有龍嗣,誰能責怪她!
兩隻手指捏着眉心,那裏已經發紅了。
他現在只覺得腦子裏像是要炸了一般,實在是煩躁。
連扶也不扶德妃,徑自道:“住口!”
這一身厲喝讓德妃嚇了一跳,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這
明明不是她的錯,爲什麼,爲什麼皇上居然會怪她?
完顏玉和穆瀾依明顯就是兩人在合起火來欺負她,現在連皇上也不管她了嗎?她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做錯啊,爲什麼會成了這樣!
看到德妃哭了起來,皇上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實在是受不住這些哭鬧了,道:“朝堂之上還有些事處理,朕先走了。”
說完,拂袖而去。
連個頭都沒回過。
只剩下德妃跪在那裏,呆呆的還沒有回神。
不敢就這麼相信,皇上就這麼輕易的拋下了她,走了?
爲什麼!
“現在皇上已經走了,德妃,你可以起來了。”完顏玉挑眉,冷笑着看着她。
她是從來都不欺凌弱小的,只是這德妃實在是太過分了,她聽到之後都恨不能直接拿了一把刀把她給剁了!
沒好脾氣的看了紫瑾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居然還那麼好脾氣。
別人說要搜你就讓她搜?
你怕是泥捏出來的。
紫瑾倒是看着地下坐着的德妃,威嚴道:“平日裏你屢屢犯錯,又屢次對本宮犯上,念在你懷孕辛苦的份上本宮便不跟你計較,莫要以爲本宮是個好脾氣的。”
又對她身邊的那些人道:“扶你們家娘娘起來吧。”
德妃看着紫瑾的那雙眸子,如冰似雪,望一眼過去,似乎有着縷縷寒氣滲入她的心底,不禁打了個寒顫。
被身邊的宮女太監們扶起來之後,一個腳軟,差點又跪了下去,幸好那些宮人用心,纔沒有出什麼事。
不知道爲何,似乎是因爲身邊有了人,德妃忽的來了底氣。
“像你這種蠻夷粗俗之地所來的女子,本宮不與你計較,只是平日裏多學學規矩,免得哪一日因爲你這嘴惹怒了皇上,死……”
德妃的這些話都是對着完顏玉說的,不知道爲什麼,一看穆瀾依這個女人,她就忍不住的腿抖發軟。
只是這對完顏玉說的話,也在紫瑾飛過來的一個凌冽眼刀之後,消了音。
現在是她們兩個對她一個人,這麼下去肯定會喫虧的。
德妃對身邊的宮人道:“我們走!”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德妃走了之後,這承乾宮裏的人才忙活起來,將被翻得一團亂的主殿收拾打理乾淨。
完顏玉矜持的坐在一邊的石凳上,也不理她,一個人徑自坐在那裏品茶。
雖說品字還不如飲字恰當。
紫瑾將皇兒從白洛的手中接過來:“你去忙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兒。”
宮裏的事情也不少,可不僅僅是一個明玉就能忙得過來的,還是讓白洛去幫一下忙比較好。
而且現在,她所要忙的事,白洛可幫不上什麼忙。
白洛點了點頭,看向坐在那裏的完顏玉,懂事的走了回殿中去。
紫瑾抱着皇兒,坐在了完顏玉的身邊,也不說話,而是逗弄着懷裏的孩子,逗得咿咿呀呀的,笑的開心。
剛剛看到紫瑾跑了過來,完顏玉坐在那裏拿喬,這一次定不讓她這麼輕易的就過去了,她下定了決心之後可是沒那麼簡單的。
但是等了半天,卻只看見紫瑾在逗弄懷裏的小人兒,絲毫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一時氣急,將臉別的更開。
眼睛偷瞄着坐在那裏的紫瑾,卻發現她彷彿真的沒有安慰她的意思,一點認錯或者感謝的意思都沒有。
從旁邊的枝葉上面扯下來了一朵花,完顏玉開始了對花朵慘無人道的蹂躪。
紫瑾在一旁看着她的姿態,直到感覺差不多了,纔對她道:“皇兒現在精神了,你可要抱抱?”
完顏玉瞪了她一眼,乾脆將身子整個背對她。
這麼久了纔來搭話,晚了!
剛剛那麼長時間幹嘛去了,一點誠意都沒有!
不經意的用視線掃過,卻發現紫瑾還是柔和的看着她,似乎之前的事情並未發生。
而她懷裏的那個小糰子,軟軟綿綿的一團,看起來雪白雪白的,想起那柔嫩的觸感,完顏玉氣急。
她錯了,但是小皇子又沒錯,她本來就是因爲惦記着小皇子纔來這裏的,所以這兩個人可以分開看待。
想清楚了之後,完顏玉也不扭捏,直接從紫瑾的懷裏將嬰兒搶了過來,卻還是在和紫瑾賭氣。
說是搶,只是動作不容拒絕罷了,但是這小心翼翼和輕柔的動作,卻讓紫瑾放心的鬆開了手。
看到她抱了過去,紫瑾輕輕笑道:“你今日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難不成時時刻刻都在關注我這裏?”
完顏玉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冷哼了一聲:“誰關注你,只是我家的宮女看我實在是閒得無聊,這纔不經意間給我提了一句的。我竟不知道你的膽子這樣大,還敢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語氣酸酸,聽的人無比彆扭。
但是這確實世界上最好聽的話了。
紫瑾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