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塔？
那又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時至今日，修道者在起一些東西的名字的時候都或多或少變得嚴謹起來。
每一個字都或多或少地和冥冥之中的“氣運”息息相關。
雖然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至今懂的人並不多，但自從修道世界中出現過那麼幾次災禍之後，所有修道者幾乎便不再隨意起名字了。
畢竟很多時候如果隨便起名字，是會出事情的。
“天”這個詞不能亂用，尤其是不能用在道號、地名上。
至今還存在的與這個字有關的地名，還是遠在千萬裏之外的戊天都——那是過去某個仙城，卻毀在了某一場巨大到連記錄都沒有詳盡的災難裏，一夜之間生靈盡數消失，毫無徵兆。
後來那片地方也就淪爲死地，如今只能遠遠地眺望那裏的殘骸，仍舊保留那個地方的名字……以做警示之用。
具體警示什麼不得而知，但在記錄中就是如此記載的。
雖然這個例子有些極端，但……卻是最實用的。
一些字會和某些存在建立某種意義上的緣分。
這種因果是好是壞，在沒有到最後之前誰也不清楚。
所以在現在看來，封天塔……實在不是一個好名字。
封天，把天都要封了，那冥冥之中這天道豈不是要把這裏給滅了？
至於後來又起名“謫仙塔”，說實話，若是結合這塔上的傳說，或許還有那麼一點意思。
陳元是真的覺得這裏曾經有謫仙降臨的。
因爲這種建築……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修道者可以建成。
就算是精於此道的修道者，其極限也絕對不可能……起碼不可能將手伸到最上邊那座祭臺。
這祭臺所處的高度、以及必要的，將上邊部件懸浮起來的強大陣法……
是除了仙以外不可能觸及、無法辦到的。
就在那道聲音徐徐道來的時候。
陳元已經能夠感覺到，在距離蘇莫雲不遠處的一片虛空中。
緩緩地泛起漣漪。
從漣漪之中溢出一道道紫色的火焰，這些火焰化作一個繭，迅速凝實，然後破開——從其中走出一道嬌小的身影。
正是那域外天魔所化的少女。
“爲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呵……這不是明擺着呢嘛，所謂的‘天’並非是天道，而是……域外天魔。
沒錯，就是這麼一個地方，被你們當做是遊樂之所、肆無忌憚地玩弄的地方，便是控制整個上古陣法最大的陣樞，此處的一磚一瓦、一絲一毫都可謂是陣法的一部分。”
少女掩嘴輕笑。
這笑聲中多少帶着嘲弄，以及……幸災樂禍。
也就在此時。
原本還處於上樓狀態的人們，總算是全都站在了這一層。
第一百二十一層。
尋常修道者無法企及之地。
……
“域外天魔……是域外天魔！”
上來的一羣人中，爲首的那個在見到少女的瞬間面色突變。
急忙後退了幾步，卻又被後邊的人一把扶住。
邊聽扶着他的人冷哼一聲。
“域外天魔又如何，不要怕，我們可是監天司的捕快，只要手裏還拿着定天劍，這域外天魔就根本不是對手！”
爲首的人聽了這句話，纔算是面色變得緩和下來。
只是再也沒有向前半步，一羣人便僵持着站在樓梯口。
這羣人……
總共有十五人。
每一個都是第二步的修道者。
而其中大部分，陳元都認識——幾乎都是監天司的捕頭。
唯一兩個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人，便只有石天縱與躲在他身後的，畏畏縮縮的年輕人。
“蘇捕頭，我們終於見面了。”石天縱對着蘇莫雲作揖，有模有樣地欠身，臉上露出如釋負重的笑容，隨即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原本聽陳道友說了這件事情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不敢相信，沒想到蘇捕頭真的被找到了……不過現在的情況嘛……那些事情大可以以後再說，還是先解決一下當前的事情比較好。”
在他身後的年輕人還是緊緊地拉着石天縱的衣襟。
看樣子……是真的非常害怕。
只是石天縱眉頭一皺，腳步頓了頓，拂袖便將對方的手給推了下去。
“大……大人您……”
“給我待在原地，你沒聽見剛纔的捕頭都說了嗎，那邊那個是域外天魔——是衆生之敵，而且她的力量已然是回到了巔峯，此刻的你，我已經護不了了。”
“哎？那……那大人您可以別過去嗎，就……就讓他們過來啊，快……快些，你們……呀，那邊的不是莫雲嗎，真的是你嗎？莫雲，莫雲快過來，那邊危險，我……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呢，莫雲！”
起先這年輕人還未曾看見的樣子。
但在視線朝着石天縱所見的方向掃去後，臉上的陰鬱卻是一掃而空。
透着驚喜、感動。
那雙眸子充血，幾欲哭出聲來。
“真的……真的是好久不見了，莫雲你還好嗎？怎麼之前一段時間連你的信都沒有收到……我還以爲你出什麼事情了，沒想到你居然直接過來了嗎？莫雲……
我一直都很想直接見你的，不過修煉繁忙……這幾天我又突破了一些境界，等着我，等我再變得強一些，我就能配得上你了！
對……對了，實在是抱歉，原本這幾日我要來白玉京與你成親……那個，畢竟發生了這種事情，這也是無可奈何地嘛……
不過我沒有一刻忘了你，相信我啊莫雲！”
在他的一聲聲哀求聲中。
蘇莫雲將視線……落到了那年輕人的身上。
眼中帶着複雜的神情。
哀傷、留戀……
但她卻沒有向前一步。
只是緩緩開口。
“賢笙，我也一直很想見你……
不過可惜……
還是發生了那種事情呢。
曾經長輩對我說什麼仙路坎坷離人多，我一步步走到現在……看着邊上的監天司兄弟姐妹們一個個離開……呵。
沒想到我也有這種情緒，看來終究還達不到所謂太上忘情那種至高的心境，未曾將所有感情都看作是雲煙……”
“怎麼可以是雲煙！
莫雲，我們之間的感情是連仙凡都無法阻隔……不，我一定會成仙的，我們一定會！”
“嗯……”
蘇莫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她點了點頭。
眼中……
有了釋然。以及隨之而來的……殺意。
“我一定會成仙的，還有賢笙，你的仇……我也一定會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