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眼瞳彷彿在探尋什麼一般窺視着我的眼睛。
「精靈朋友的話確實有幾個呢」
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就照直說了。
「我正在找精靈」
「這樣啊」
「是個可愛的孩子」
「嘿——」
「有頭緒嗎?」
「就算你這麼說」
「應該和我長得很像」
「這樣啊」
「是妹妹的遺孤」
「嘿——」
「對和我長得很像的精靈有印象嗎?」
「那個」
「有頭緒了?」
「因爲鬥篷的關係根本看不到臉啊」
「是呢」
她取下遮住臉的鬥篷,露出了素顏。
我什麼反應都沒有。
是故意做出的沒有反應的樣子。
她的臉、跟阿爾法很像。
「沒什麼印象呢」
「真的?」
「嗯」
下次遇到阿爾法的話確認一下會比較好吧。雖然不到一模一樣的程度,但要說是親屬的話完全能讓人接受,就有這麼像。
「這樣啊」
她很可惜似的聳聳肩,以自然的動作拔出了劍。
殺氣、甚至連準備動作都沒有的,必殺的一擊。
我在視野的一角看到這一切,並欣然接受了下來。
我知道的,這是點到即止吧。
結果,她的劍在接觸到我的脖子時就停下了。
僅僅是碰到而已。分毫沒有傷到。
於是在這絕妙的時機。
「嗚哇!?」
裝作癱軟坐倒的我。
嗯,這算合格線吧。
「嗯?」
她歪着腦袋收回了劍。
「搞錯了,抱歉」
然後低下了頭。
「還以爲會更強呢。你的名字是?」
伸出手,她如此說道。
「希、希德·卡蓋諾……」
我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藉着她的手站了起來。
「我是貝雅託麗克絲」
貝雅託麗克絲握着我的手沒有放開。
「那個……?」
「是雙好手。你會變強的」
然後露出了美麗的微笑。那微笑與阿爾法非常相似。
「抱歉嚇到你了」
最後再一次道歉,貝雅託麗克絲轉身離去。
我望着那漸遠的背影、
「……好像還挺強的啊」
這麼嘀咕着,轉過了身去。
◇◆◇◆◇◆◇
愛麗絲在特別席位等待着比賽的開始。
從特別席位可以將會場盡收眼底,也可以從專用的階梯直接下到比賽場地。
已經有2位魔劍士被叫到比賽場地了。
一位是愛麗絲也在關注的安妮洛潔。水色頭髮的女劍士。
另一位是第一次見到的黑髮劍士吉米那·塞寧。
愛麗絲以銳利的眼神眺望着兩人。
「正好要開始呢」
一名男性坐到了愛麗絲的身邊。
那裏是,希德的座位。
「那個座位是……」
「怎麼了?」
看着男人的臉,愛麗絲將說到一半的話又嚥了回去。對不起、並像這樣在心中對希德謝罪。
「都艾姆閣下…..」
「貴安、愛麗絲大人」
雖然都艾姆優雅地微笑着,但那雙眼睛怎麼看都不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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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愛麗絲大人一起觀戰真是像做夢一樣啊」
「您真愛開玩笑。都艾姆閣下不是已經有婚約者了嗎」
「不巧的是對方逃走了呢。嘛、不必擔心。只是常有的拌嘴吵架罷了」
都艾姆輕快地笑道。
雖然有着三十歲左右的端正的樣貌,但愛麗絲卻無法喜歡上都艾姆的笑容。
「奧利雅納國王的身體還是不好嗎?」
「很可惜今天還是沒法出席的樣子。不過說了明天一定會出席哦」
對於愛麗絲的提問,都艾姆圓滑周到地回答道。
「明天開始正好米德嘉爾王也會出席呢」
「這可真是巧啊」
愛麗絲想從都艾姆的眼中找出點什麼,然而從那毫無笑意的眼中卻讀取不出任何東西。
「她就是傳聞中的安妮洛潔嗎」
都艾姆看着會場說道。
「哎哎」
「是現在勢頭最盛的劍士呢。雖然好像正在離開維加爾泰後修行的途中,但真想把她招攬來我國啊」
「沒錯呢。像她這般的劍士、米德嘉爾王國也很想招攬」
「哈哈。米德嘉爾王國不是已經有很多優秀的魔劍士了嘛。相比之下我國就……」
「正是如此纔有的同盟啊」
「但是若一直依賴米德嘉爾王國也會於心不安啊」
「這樣啊……」
好累。愛麗絲在心中嘆了口氣。
感覺就像在和人偶說話。
「對戰對手的吉米那怎麼樣呢?」
「今天是第一次觀看他的比試。也沒有聽到什麼好的傳聞,看上去也不是那麼強」
「那看來安妮洛潔的勝利是無可動搖了咯」
「不……他稍微有一點、令人害怕」
愛麗絲的語氣有些曖昧。
「令人害怕嗎?」
「是的。他看上去絕對不會讓人覺得很強。但是,又有着弱者不可能有的特徵」
「哦……那是?」
「絕對的自信。在我看來……他就像是確信着自己的勝利一樣」
「不是單純的自大嗎?」
「確實有可能。但是他的眼中沒有迷茫。無法動搖的勝利……至少他自己看見了」
「原來如此,至少他自己看見了、嗎。那麼愛麗絲大人能看到嗎?」
「不。都艾姆閣下呢?」
「我嗎?我對劍的事情可是一竅不通呢」
「這樣啊」
愛麗絲瞥了一眼正在裝傻的都艾姆那經過鍛鍊的手。
「不愧是愛麗絲大人,無法糊弄您呢。在奧利雅納王國,劍術是被侮蔑的存在,還望您可以諒解。老實說、我劍用得還不錯呢」
「還不錯、嗎」
「是的,還不錯」
都艾姆浮現出只有眼睛不笑的笑容。
「那麼,所謂絕對的自信到底是什麼程度的東西……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吧」
接着、俯視會場。
「安妮洛潔對吉米那·塞寧!!」
兩者的名字被叫到。
「比賽開始!!」
開始了。
比賽開始的同時,安妮洛潔便猛地縮進了與吉米那之間的距離。
她已經看清了吉米那的實力。沒錯,他那強大的祕密正是那壓倒性的速度。
以連身爲原維加爾泰七武劍的安妮洛潔都無法完全追上的驚人速度來壓制對手。這便是吉米那的強大、也是他的戰鬥方法。
然而,與這速度相反,安妮洛潔也看穿了吉米那劍技的拙劣。
至今爲止,吉米那幾乎都是沒有以劍相交便獲得勝利的。
這是爲什麼呢?
對手跟不上吉米那的速度。這也是一方面原因吧。
但是,吉米那的姿勢就跟外行人差不多。如果不是其他原因、正是吉米那自身不想以劍相交呢?
如果是害怕暴露自己拙劣的劍法呢?
也就是說吉米那爲了隱藏拙劣的劍法而選擇了不以劍相交的勝利。
那麼只要不被他的速度迷惑就能取勝。這便是安妮洛潔的結論。
要說唯一的擔憂的話……那就是吉米那卸掉的負重。
解除了枷鎖的吉米那如果發揮出超越安妮洛潔的反應速度的話……連她也會敗北。
於是、在比賽開始的同時,安妮洛潔便爲了將這小小的擔憂擊碎而付諸了行動。
如果是以速度取勝的對手,那麼止住他的腳就好。
這樣一來,就不會輸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就進入攻擊範圍的安妮洛潔一鼓作氣斬向吉米那。
完全突襲的一擊。
然而安妮洛潔的劍卻被吉米那擋下來了。
果然、很快。
通常根本來不及防禦的劍擊,吉米那卻成功將其擋了下來。
可是他的腳卻因爲擋住了劍擊而完全停了下來。
而這、正是安妮洛潔的目的。
「唏噫噫噫!!」
安妮洛潔的劍再度襲向腳上完全停止的吉米那。
吉米那雖然也防住了,但在安妮洛潔怒濤般的連擊下,並沒有讓其發揮速度的空閒。
緊接着3次、4次、5次,安妮洛潔的劍攻擊着吉米那的防守,終於打亂了吉米那的體勢。
贏了!
安妮洛潔如此確信,刺向了吉米那的胸前。
確實是刺到了……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誒……?」
她的劍沒有傳來擊中的手感。
不僅如此、吉米那的身影還突然從視野裏消失了。
「……是殘影」
從背後可以聽到他的聲音。
安妮洛潔的肩膀顫抖了。
冷靜。
她故意緩緩地回過身。
自己正在動搖。不能讓對方發現這動搖。她這樣對自己說道。
「比預想的還要快呢……」
那聲音和往常一樣。至少她是這麼覺得的。
接着,將吉米那收入視野中開始思考。
要怎麼辦纔好?
他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安妮洛潔的反應。
爲了顛覆這速度差,要怎麼做纔行?
快想。
快想……!
快想……….!!
「誒……!?」
回過神來,吉米那的身影又消失了。
安妮洛潔在思考前就動了起來。
那時候,能對細微的空氣的搖動做出反應,靠的既不是技術也不是經驗,而是單純的幸運。
嘎嘰咿!!
與驚人的衝擊一起,安妮洛潔被吹飛了。
拼命維持住差點要沉入黑暗的意識與幾乎要落下的劍,她站了起來。
「咕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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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出了痛苦的喘息。
吉米那正在視線的前方,無力地垂着劍站在那裏。
既不擺出架勢,也沒有趁勝追擊。
安妮洛潔並不認爲這是傲慢。
他就是有着如此實力。
「我就承認吧。你很強」
安妮洛潔整理好紊亂的呼吸,做出覺悟。
吉米那僅僅是純粹的、乃至壓倒性的、快速。
安妮洛潔並不認爲這不講理。這亦是、一種強大。
並且,她也不覺得自己贏不了。
勝算很低。但是,還不是零。
如果對手只是很快的話……她只要配合它就行了。
反擊。
吉米那攻擊的瞬間,正是留給她的最後的勝機。
問題是、到底能不能對吉米那的速度做出反應。
能防住先前的一擊,除了幸運以外什麼也不是。
不覺得能再一次做到同樣的事。
那麼就不依靠幸運而靠實力來辦到吧。
如果反應不過來就靠經驗。
如果經驗還不夠的話就靠感覺。
手段不管是什麼都好。
只要能把握好時機……之後就靠至今爲止積累起來的技術來斬倒對手了。
安妮洛潔靜靜地、但以極限的集中力,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於是。
一點預兆都沒有。
吉米那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那個瞬間……不、在那之前安妮洛潔就揮動了劍。
那裏還、誰都不在。
但是、下個瞬間。
贏了!
吉米那出現了。
安妮洛潔確信了勝利。
她的劍,正位於吉米那的動作路線上。
在這種速度下根本沒有辦法避開。這麼想到。
「誒……?」
安妮洛潔呆然地望着他的動作。
他停下來了。
就像事先決定好的一樣,正好停在了安妮洛潔的攻擊範圍之外。
安妮洛潔的劍,掠過他的鼻樑砍空了。
這不是偶然。
那是、極限的距離管理。
這般驚人的洞察。
安妮洛潔自以爲配合了他的攻擊。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安妮洛潔纔是反過來被配合的那方。
「這樣啊……」
她在這一瞬間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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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攻防、將一切變爲了確信。
他、吉米那·塞寧,他的技術也位於遙不可及的高度。
接着,吉米那的劍迫近了已無勝算※的安妮洛潔。
這一劍、是今天最慢的一劍。
然而、這一劍……卻已極盡技術而昇華爲藝術。
「啊啊……」
多麼美麗啊。
這便是安妮洛潔的意識落入了黑暗前、她最後的記憶。
「好強……」
從愛麗絲口中漏出的感嘆聲,被坐在臨近席位的都艾姆聽了個正着。
鬥技場上正是吉米那俯視着安妮洛潔並轉身離去的時候。
「絕對的自信……愛麗絲大人的直覺命中了呢」
都艾姆隱藏起內心的動搖這麼說道。
「不、我也沒想竟有此等……像他這般的魔劍士至今居然都默默無聞什麼、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啊」
「我也一樣,吉米那·塞寧……從沒聽說過」
「也從沒見過那樣的劍法。那樣的銳利、最重要的是那麼的美」
「並非既存流派呢」
都艾姆至今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劍術。恐怕愛麗絲也一樣吧。這也就意味着,未知流派的好手首次在表面舞臺上現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