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章
第41章
安鏡頭一回試課的時候, 首先驚豔到範老師的,就是她那把好嗓子。
有些人真就是老天爺賞飯,一開口,就和一般人遠遠拉開了差距。
安鏡這時候唱的是一首甜軟的小情歌, 按理來說, 這種學院派的比賽, 其實不大喫這個風格。
可是,當嬌柔甜美走到了極致,鶯歌燕語,玉石之聲, 彷彿全都具象化的在耳邊環繞, 那些所謂的風格和講究, 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標準。
一曲歌罷,原來還稍微有點喧鬧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臺上那幾個評委也很清楚,老範這回是撿到寶了。
不過有這種天賦的孩子, 跑來跟專業隊玩什麼?倒不如直接出道,說不定瞬間就能紅遍大江南北, 又成一代歌後。
就算是見多了好苗子的評委,也忍不住感嘆,有些人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怎麼也比不了, 甚至連嫉妒, 都成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臺上幾個評委, 哪怕是最看重技巧的,也只能不情不願給了個高分, 安鏡順利拿到決賽名額,輕輕鬆鬆走了。
這場比賽的其他參賽選手,還有不少家屬,已經開始暗地裏打聽,這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天才,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聲音還這麼絕,無論專業人士還是業餘的旁觀者,一下就能聽出不一樣來。
旁邊一個攝像,從聽到這首歌開始,就瞪圓了眼睛,分都打完了,才後知後覺的暗自唸了句“我艹!”,再之後,他的鏡頭沒管調度的安排,就一直追着舞臺上的選手拍,就算等人走了,鏡頭也一直追到了徹底看不見人影的地方纔停下來。
他旁邊有個同事莫名其妙:“唱得是挺好的,不過這種小情歌,評委們向來不喜歡,就算預賽拿了個高分,應該也不算種子選手吧?”
攝像大哥一言難盡的看着他:“你不會是音癡吧?”
同事還挺驕傲:“嗯吶,我天生五音不全,你怎麼知道的?”
……攝像大哥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說話了。
至於攝像機裏的素材,這可是寶貝,以後說不定,會有很多機會能用上。
不過到底只是一場不重要的預選賽,而且還是六個比賽日其中的一個,現場不允許私人拍攝,電視臺的剪輯也還沒出來,所以,就算掀起了點水花,沒在現場的人,也很難體會到那種震撼。
李賀陽聽到同學誇張的描述,很不屑的撇了撇嘴:“現在媒體娛樂業這麼發達,真有這種神仙選手,早大紅大紫了,還能藏到現在?”
都不用提正規的比賽,光是各類短視頻平臺,都很容易讓一個素人瞬間爆火,比如李賀陽,除了正規音樂學院的學生身份,他還是個不大不小的網紅,平時隨便拍點演唱視頻,再拍拍學校裏藝術生的段子,粉絲就積攢了大幾十萬。
“那人要真有你說的那個水平,幾百上千萬的粉絲還不是小菜,怎麼可能以前從來沒聽說過。”他壓根就不相信。
這同學搖頭:“等到決賽的時候你就能見識到了,保證嚇你一跳。”
李賀陽就笑笑,懶得多說什麼了。
————
安鏡從會場出來,壓根不在意自己可能引起的波動,徑直上了路旁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不過上了車以後,她還是忍不住到處張望。
剛纔遠遠的,她好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追了出來,可惜,開車的人並不是她想的那個。
今天是李叔過來接的她,還帶了一束特別漂亮的花,遞過來,笑着問了句考試怎麼樣。
他還以爲,小姑娘今天來這邊是考試的。
“還行,”安鏡含蓄的回答,“分數還可以,應該能過。”
她接過花,又試探的問了一句:“這是……”
“大少爺送的,他今天一大早就特地叮囑我這事,”李叔笑,“大少爺對你還挺有心的。”
李叔早覺得這兩個年輕人之間像是有點什麼,以後就算成了一對,他也一點不會意外。
安鏡笑了笑,垂下眼睛,看着懷裏那束花,沒有說話,心情卻稍微明媚了一點。
剛纔看到的那個背影,應該也不是錯覺……
安鏡帶着花回了家,還特地找了個花瓶,把花仔細的養了起來,左瞧右看了半天,嘴角始終帶着笑。
中間還接了範老師一個電話,師徒兩個嘻嘻笑笑說了半天話。
她跟李叔說的時候挺謙虛,不過轉頭面對範老師,她說話的調子一下高了上去:“就跟您說的一樣,狠狠的震撼了他們一把,他們現在,對老師您肯定特別羨慕嫉妒恨,能收到像我這麼好的學生。”
範老師被安鏡逗得哈哈直笑:“這樣就好,誰要他們在外頭亂七八糟的胡說,我可羨慕不死他們!”
師生兩個看着文靜,其實都有點混不吝的傲氣在,也難怪這麼合拍。
就在這時候,她好像又看見花園裏晃過那個熟悉的影子。
“老師,我現在有點事,明天再和您聊。”安鏡急急忙忙掛了電話,一下跳起來,就算拿着柺杖,也像只輕快的柺杖小貓一樣,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樓。
江嶼果然在。
他看見安鏡,本來想快走兩步,再次躲開,卻被安鏡怒氣衝衝的喊停了。
“站住,你躲我想躲到什麼時候去?”安鏡氣勢洶洶的走了過去,柺杖頭在地面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渾身透着一股殺氣。
江嶼停下腳步,轉過頭,無奈:“我沒躲你。”
“你當我是傻子?”安鏡用力瞪他,“這兩個星期,你連老宅子都不敢回了,不是躲我,還能躲誰?”
江嶼狼狽地避開了她的眼睛。
少女一旦逼近,輕軟的甜香便又蔓延了過來,讓他一陣心思浮動,好容易整理回來的理智,又逐漸崩塌。
安鏡卻一點也不明白他的窘迫,甚至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你要老這樣,我就搬出去住好了,免得害真正的主人反而一直回不了家,我就成罪人了。”
她一般很少這麼陰陽怪氣,除非實在忍不住。
江嶼這才轉過頭:“我沒躲你,你也不用搬出去。”
“那行,那等下餐廳見——對了,謝謝你的花。”安鏡前半句還抑揚頓挫的,到了後半句,忽然就壓低了聲音,把話一丟,也沒等江嶼回話,就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看起來依然氣勢十足。
只不過一轉身,她憋的那口氣馬上就瀉了。
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心裏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開始緊張起來,臉色一路飛紅,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熱得發燙。
安鏡逃回了房間,又忍不住想,她剛纔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會不會讓江嶼觀感不太好?
或許他真沒躲着自己,就是這陣子太忙了,又或者,他是覺得應該跟自己保持一點距離,結果她還這麼無理取鬧,江嶼可能也覺得莫名其妙。
安鏡捂着臉倒進牀上,又不想見人了。
總之就是這麼一路患得患失,到了喫晚餐的時候,安鏡才一顆心吊着,小心翼翼下樓。
下樓一看,江嶼果然在,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正在和楚媛說話。
安鏡可算是鬆了一口氣,心情也馬上飛揚起來。
她揚起微笑,輕快的走了過去。
宋梨若一看見妹妹就問她比賽怎麼樣。
“比賽?我怎麼之前沒聽說?”楚媛轉過頭問。
“就是個不重要的小比賽,我沒特意提。”安鏡笑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又偷偷的看了一眼江嶼。
沒想到,這件事楚媛她都沒告訴,江嶼卻記得給她送一束花。
江嶼抬頭,也朝這邊看過來。
他此時眉眼溫和,和上次截然不同,安鏡卻又不由自主想起那些曖昧的接觸,慌亂躲開了眼睛。
心髒又開始撲通亂跳,不受控制的東想西想了。
她暗罵一聲自己不爭氣,重新抬起頭,江嶼的目光卻已經離開,神情重新冷淡下來。
楚媛還在追問,比賽結果怎麼樣,是初賽還是複賽?
那時候望舒比賽也很多,三天兩頭往家裏拿一等獎特等獎的,按理來說她早就應該習慣了,可每一次,還是笑得很開心。
這回也差不多。
聽說女兒很順利進了決賽,楚媛笑着問她想要什麼獎勵。
安鏡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說:“現在還早,等拿了大獎再說。”
宋梨若倒是出了個好主意:“集團投資的那個新度假村不是正在試營業嘛,要不咱們去玩一圈,當做放鬆?”
其實,主要是她自己想去玩。
最近那個大案子可算是結束了,前段時間繃得太緊,再厲害的超人也需要放鬆放鬆——當然,江嶼那種變態例外。
江志儒也點頭,說一家人好久沒有一起出行了,自從……他看了一眼安鏡,沒繼續往下說。
楚媛拍了拍安鏡,問她想不想去,安靜點頭,又看一眼江嶼。
江嶼:“我最近有點忙,可能抽不出時間。”
“他肯定不會去的,”宋梨若說,“這個工作狂最近在開足馬力給公司賺錢呢,他的下屬倒是有點慘,怨氣很重,我都聽說過一兩回。”
她順便在楚媛面前又小小告了一把狀。
至於父親,他最近反而閒下來了,還在辦公室偷偷泡功夫茶,宋梨若最近每天都會去偷喝幾杯,味道不錯。
楚媛便下了決定:“咱們先去度假村體驗體驗,要是條件不錯,也可以加到公司以後的福利裏,作爲一個常規的度假選項。”
兒子能幹,楚媛最近時間其實也挺多的,剛好可以藉着工作的藉口,好好享受人生。
江氏集團內部工作壓力雖然大,福利和收入也是出了名的高,所有正式員工每年都有國內國外的出遊機會,天南海北的合作方都有,再加一家自家的度假山莊,也就是順手的事。
宋梨若馬上歡呼起來。
安鏡看起來卻有點失落,悶悶的低着頭,再抬頭的時候,江嶼正好起身,告辭離開。
安鏡悄悄嘆了口氣,自己也說不清,她現在究竟想要什麼。
那個度假山莊附近以溫泉着名,所以提前好幾天,宋梨若就把幾個人的泳衣都準備好了,都是帶點小性感的風格,尤其妹妹那套,黛藍色的繫帶泳衣,下面是一條薄紗的半透明絲裙,穿起來效果肯定不錯。
臨行前一天,她還興致勃勃的發了朋友圈,其中還有那幾套泳衣,光是擺在牀上,看起來都特別漂亮。
這條朋友圈得到了一堆點贊和留言,李墨涵也恰巧看見了,點了個贊,高高興興的在下面說:“姐,你們也是去鶴鳴山度假區?巧了,我跟我同學抽到了那邊的入住券,正準備過去,說不定咱們還能碰上。”
這事兒宋梨若知道:前段時間山莊試運營階段搞了一個活動,抽了大概五六十個免費試住的顧客,沒想到,李墨涵運氣竟然這麼好!
宋梨若馬上把手機給妹妹看,表示自己這次什麼手腳都沒做,兩個人真是有點緣分的。
“他上次還跟我打聽你呢,小年輕還挺有誠意的,要不,就試着給他個機會?”畢竟都巧到這份上了。
安鏡垂眼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再說吧,我現在也沒什麼心情。”
“你怎麼了?這幾天心情好像一直有點不太好,”後知後覺的宋梨若,總算看出妹妹的不對勁,“這要擱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比賽輸了呢。”
“比賽輸不了,戀愛也不想談,姐,我以後乾脆跟你學,就當個事業女強人。”安鏡說。
宋梨若馬上哈哈笑,摟着妹妹的肩膀:“那也行,以後咱們就專心搞事業,等老了再養兩個小鮮肉解解悶,這日子過得也挺滋潤。”
安鏡忍不住跟着姐姐一起笑,覺得這樣也挺好。
沒想到,臨出發的那一天,安鏡剛上車,卻意外的發現江嶼也在,這時候正坐在副駕駛座,依然冷着臉,雙腿交迭,往後面看了安鏡一眼,又轉了回去。
安鏡就不由自主又緊張起來。
他的打扮看起來比平時休閒不少:上身穿着時尚感很強的寬鬆版黑色襯衣,緞面材質,下半身穿同色系的牛仔褲,髮型也變了,沒有了那種商務精英的正式感,髮絲蓬鬆輕軟的落在額頭上,看起來瞬間小了好幾歲。
好像一下回到幾年前,他剛從學校畢業時候的樣子,有一種鄰家哥哥的親切感,以及別樣的帥氣。
不過在宋梨若嘴裏,就變成了悶騷。
聽着姐姐坐在自己邊上,低聲的吐槽,安鏡捂着嘴偷偷笑,心情卻一下輕快起來。
一家人分兩輛車去了機場,然後換成江嶼停在機場的私人飛機。
楚媛從車上下來,看見兒子也忍不住笑,伸出指尖,捻了捻兒子身上那件緞面襯衫:“這不是我上回去時裝週的時候給你帶的嗎?你那時候還嫌棄,怎麼這時候倒穿上了?”
江志儒還是彌勒佛一樣的笑,一個勁兒的誇兒子這樣穿好看,顯年輕。
江嶼沒說話,依舊冷着臉,大步上了飛機。
這次飛行大約兩個來小時,等到飛行平穩之後,安鏡才解開安全帶,到處瞎晃悠了一會兒,又不知不覺的往江嶼這邊走。
江嶼正用筆記本處理公務,他這時候戴着一副無框眼鏡,屏幕的冷光落在鏡片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冷,難以接近。
安鏡微微停了一下腳,又轉到姐姐那邊,宋梨若這時候正盤着腿,手握手柄,全神貫注在遊戲裏廝殺,和她捉對廝殺的是江志儒,父女兩個年齡差了不少,興趣愛好倒是驚人的相似,照楚媛的話:都差不多的幼稚。
安鏡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剛認識宋梨若的時候,覺得她清清冷冷的,和楚媛很像,就很想扇一下自己的臉。
不過,說起來,她之前還覺得姐姐和江家人總有些疏遠,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的關係就一下近了很多,也叫她安心多了。
安鏡又去看楚媛,她這時候正站在自己那個精心佈置的收藏櫃面前,仔細打量着。
安鏡的冷汗不由得就下來了,生怕這些東西礙了楚媛的眼,一怒之下,就被全清空了。
她連忙蹭過去,挽住楚媛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說:“您不覺得,這些東西還挺有特色的?有幾個還是絕版了的,市面上都買不着了。”
這純純的廢話,醜成這樣子,本來也沒什麼銷量。
楚媛看着她笑:“確實挺有特色的,你要是喜歡,也可以擺在家裏,我幫你再清一個展示櫃出來。”
安鏡馬上心虛的笑:“那不用了,放在這邊也挺好的,不礙事。”
她品味是奇怪一點,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這些東西要是放在楚媛那些名貴的古董收藏旁邊,實在過於格格不入,屬於亮瞎眼的顯眼包。
楚媛摟着女兒的肩膀,揉了揉她的頭:“是媽媽以前錯了,以後不管你喜歡什麼,媽媽都覺得,那就是最好的。”
安鏡的心一下子變得軟軟的,藏在媽媽懷裏,覺得分外安心。
“那……我要是以後喜歡個街邊的小黃毛,就算他什麼也沒有也要嫁給他,您也會支持?”對不起,她知道不太應該,可就是忍不住小小的槓一下。
楚媛果然立馬變臉,冷冷的看一眼女兒:“要那樣的話,我肯定要狠狠的治一治你的戀愛腦,再請陸醫生給你多扎幾針。”
安鏡吐着舌頭,耍賴的笑,就跟以前闖完了禍,又笑着鬧着求楚媛原諒的時候一樣。
楚媛嘆口氣,拿這孩子實在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