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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壡端着碗來到了最右側的傷兵面前,也沒有過多言語,直接伸手拍了拍傷兵的肩膀。
那傷兵的臉瞬間漲紅一片,先是低頭,而後又是抬頭,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只能僵直着身子,嘴巴不斷開合間,最終也只能吐出殿下兩個字。
“放輕鬆些——”
朱載壡輕笑了一聲,渾然不在意這位傷兵的反應,“渴了吧,你應該。”
“不——不。”那傷兵哪裏敢喊渴啊,哪怕嘴脣乾裂也不敢說渴,只能繃直着身子搖着頭。
朱載壡再次輕笑,語言變得更加溫和了一些。
“別緊張,在孤面前別在乎這些虛禮。”
說罷,朱載壡直接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喝吧,這大太陽下,孤就站了這麼一小會,就很悶熱了,你們…受累了呀,喝吧。”
“殿下…”
那傷兵的雙眼瞬間通紅,嘴脣翕動着,半天才又重新說出這兩個字,嘴笨的他根本想不出此刻該說些什麼。
下一刻,那傷兵的雙膝一軟,想要下跪,但是卻被朱載壡直接伸出單手攔住。
“喝吧。”
朱載壡再次重複了這句話,話語中沒有半點不耐。
此刻的他很有耐心,又或者說對於這些傷兵,他抱有最大的耐心,遠超對於其他人。
那傷兵雙手接過碗,但是顫抖的雙手還是將這碗中的水顛倒了不少,不過還剩下不少。
這一碗水下肚,傷兵的臉上露出些許滿足的神色。
朱載壡也笑了笑,而後從傷兵手中接過碗,走到了下一個傷兵,一旁的王翠翹當即跟上,爲其再次蓄滿涼水。
就這樣,朱載壡一個接着一個,親自爲這些傷兵們喂水。
朱載壡沒有說太多的話,因爲他知道,這些傷兵要的不是多少美好的話,而是切實的關心。
而那些個傷兵在最開始,一個個都嘴脣開合着,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到了後面,他們也沉默了,只是那眼眶,每一個傷兵的眼眶都不知在什麼時候變得通紅。
甚至於到了後來,那些還沒有喝到水的傷兵,爲了讓太子輕鬆些,都會排着隊主動走到朱載壡面前。
這一幕持續的時間很長,因爲有好幾百傷兵要朱載壡餵過去,但是這廣場上卻是一片寂靜,沒有人,沒有一個人出聲打擾。
就連一開始推推嚷嚷的文官和勳貴們,見到這一幕之後,也爲之動容。
若是一開始有些人認爲太子喂傷兵水是作秀。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每一個傷兵,太子都選擇餵過去,這樣的場景足以讓人推翻之前的猜想。
所有觀看的人,包括那些個維持秩序的神樞營士卒們都動容了,爲太子的行爲,爲太子屈尊的行爲,爲太子對於傷兵那份真誠的關切而動容。
他們只覺得內心有些地方被觸動了。
而那些個傷兵們的感觸更深。
他們望着已經滿頭大汗的朱載壡,那已經通紅的眼眶,瞬間被淚水擠佔了,想要喊出殿下兩個字,最後卻只能咽回去。
那些個傷兵們一個個低着頭,努力不想讓周圍人看到自己落淚。
塔讀@ 從這一刻開始,所有的傷兵對於太子,對於朱載壡是徹底的忠順。 最終,整整一個多時辰的時間過去。 朱載壡才堪堪將所有傷兵都過了一遍。 此刻的朱載壡頭上的頭盔早已摘下來,那長髮就像是個大蒸籠一樣,所有的熱氣都感覺像是在他腦袋上縈繞着。 “殿下。” 鬆散的傷兵方陣內,先是一個傷兵發自內心的跪下了,而後是兩個,三個,十個,之後是全部。 “殿下…” “殿下……” “殿下——” 一聲接着一聲,或高或低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了。 這些傷兵們都是粗人,雖說有着衛學,但是大都沒有上過學,畢竟讀書在這個時代大部分都是有錢人才能做到的事。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激,因此他們只能一遍接着一遍的重複着殿下這兩字。 這一幕,朱載壡根本沒有預料到過,一時之間,內心也微微動容,自古真誠最動人心,這些傷兵的舉動就是最爲真摯的一面。 “諸位,都請起吧——” 朱載壡說話很是客氣,一點都沒有當朝皇太子的架子,他扯着嗓子朝着那些還跪在地上的衆多傷兵喊道,“國家安內攘外,必賴乎兵,揚威遠略,必資乎兵。” “你們都是國家功勳之輩,孤,國家都不會忘記你們的。這一點孤保證!!” 這些話,朱載壡說得很響亮,喊到後面幾乎破了嗓子,整個嗓子都變得沙啞了起來。 聽到這番話的文官武將們,一個個面色各異,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 不過,朱載壡可沒有工夫去玩這種猜猜看的遊戲,他在大太陽底下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已經有些體力不支的感覺了。 年前生的那場大病,還是有影響的,哪怕是已經快到七月份了,這身子骨還是不壯實。 不過,攙扶起傷兵的力氣,他還是有的。 朱載壡上前幾步,將最前方跪着的傷兵們,一個個攙扶起來。 那後面的傷兵們,自然也明白太子的意思,當即也不用太子再次開口說話,也百年七七八八地站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的朱載壡朝着王翠翹點了點頭,王翠翹當即會意,從跟在身後的女官手中取回了短火銃。 朱載壡接過這短火銃,熟練地裝填上火藥,斜舉在半空當中。 扳機一扣,“砰——”又是一聲槍響。 這是一個信號,隨後承天門上的鼓聲大作,就連鐘聲也再次響起,這是大閱進入下一步的信號,所有人要移步了。 那些個維持秩序的神樞營和警巡院的士卒們,一個個不再攔着文武百官,而是開始持槍挺立,並且調轉了方向,時刻準備着出發。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載壡身上。 隨着朱載壡抬腿一邁,整個隊伍再次發生了變化。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題目開始移動,簇擁着朱載壡開始移動,就連朱載壡待著的棚子,也被人整個移動,棚子是要爲太子遮陰的,之前因爲士卒的阻攔沒有成行,現在沒了士卒自然是可以成行的。 但是朱載壡一個揮手拒絕了這個棚子,這一舉動,讓一直關注着太子的高拱內心一個咯噔,精明的他瞬間明白了些東西,糟糕了,估計辦錯了差事了。 朱載壡和整個隊伍,加在一起有着數千人之多,幾乎將整個街面都佔滿了。 一路東行之下,朱載壡等人,先是出了長安左門之後,便入了東長安街,等到走了一段路之後,從青龍街湧出來一支隊伍,這些人都是之前參加大閱的各個方陣。 在匯合了這些參與大閱的神樞營士卒後,隊伍變得更加龐大了。 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地一路前行。 等走完了東長安街後,再折向北上,沿着東皇城根南街抵達朝陽門。 朝陽門外是護城河的尾端。 這一側的護城河,與正陽門外的護城河一樣都是較爲寬廣的,就好似狀游龍一般,環城而過。 等到朱載壡等人登上這朝陽門城樓後,便能看到在這護城河上,已滿是水師船隻,檣桅如林,整齊地列陣於護城河中。 桅杆上高懸着的日月雙旗,迎風招展,扯出呼呼風聲。 這些船其實並不大,都是兩百料的官船。 不過也必須要小點,不然是到不了這南京皇城內的護城河的。 這些船都是經過秦淮河,先行抵達清水塘,之後便在清水塘中等候,等到信炮一響,這船隊便要由清水塘入護城河,一路東行,之後再折向北方。 這兩百料官船在水師中是最爲普遍的,被廣泛運用在各地的內河水師當中,除了用途廣泛之外,主要原因就是造價便宜。 這一料的出廠價不過二兩銀子,當然了,這漕船的造價更是低廉,在永樂時期,這漕船一度能過萬艘。 這是個很恐怖的數目。 要知道雖說漕船的造價是最低廉的,但是一艘換算成後世標準要十八噸的漕船,也要二百一十二兩銀子。 那列隊在護城河中的數十艘船上,並不是空無一人的,而是站滿了水兵,這些人都是參加走馬溪海戰的水兵們,這次大閱,於情於理,朱載壡都必須要給這些人留下一個位子。 這些水兵手中的長刀都已出鞘,被高舉在空中,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塔讀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不過,他們的盔甲卻是黯淡無光,甚至是黑中帶黃。 究其原因就是這些盔甲的甲片都不是金屬做的,而是用老葫蘆的外皮做的。 這些老葫蘆皮雙面都要刷上湖南等地的生桐油,再用小火烘乾,一連重複這道工序數次。 最後再用黃蠟灰塗抹着甲片的表面,這也是爲什麼這些水兵的盔甲是黑中帶黃。 這盔甲都是魚鱗甲的形制,上身爲前開盤扣無袖,下身套着一件齊膝腿裙。 都是用甲片綴於內襯,組成魚鱗的樣式。 這些內襯的主材都是細棉布。 南方地區,尤其是松江等地,這棉布的產量是極高的,價格也是便宜的。 同時爲了增加其內襯的韌性,還會在這些細棉布當中編織上一層頭髮,並用柿漆加少量豆油漿過。 “好,好呀。” 朱載壡站在城頭上,江風吹拂之下,身上的汗水都被吹走,渾身一陣舒爽,心頭大好的朱載壡眺望着城下的艦隊,不由得一陣感嘆,“連檣接艦屯江城,貔貅健甲畢銳精,好一支精兵啊,不愧是打贏走馬溪海戰的水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