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飛石下鬼府直接回到了輪迴池,
有鬼門間隔,
天然禁陣保護,這裏依然靜謐而安祥。
鬼府陰魂通過輪迴池投胎,
機制卻不是一條條陰魂排着隊往輪迴池裏跳——在陰天子離朝、諸大判消失的歲月裏,鬼門大部分時間處於封閉狀態,若要陰魂排隊跳輪迴池才能投胎,輪迴早已停擺。
輪迴池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衣飛石走近池臺,
緩緩分出一縷神魂,
體察內部情況。
沒多久,
他便斂神歸位,睜開雙眼。
鎧鎧已經往外邊偵查了一圈,
回來稟報道:“未免太誇張了點,外邊擠得跟小長假似的。”
衣飛石點點頭,
覺得此事有些麻煩。
情況和他在上邊推測的一樣,
輪迴池的出口流量不夠大,大量湧入的陰魂被卡着排長隊。
真實情況卻不是陰魂們老老實實地一個跟一個排排站,前面通行快步後面跟上。
魂魄想要輪迴,
要種植福慧資糧換取來時資質福報,這其中還有一部分是鬼差收取的“費用”。
不管是交給輪迴換取自己下一世的福報,還是交給鬼差當手續費,陰魂都得老老實實地取了種子,
賃了地皮,
下種澆灌長養收穫,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當初謝茂在煙水世界強行偷渡了一批外國鬼魂插隊投胎,鬼府陰差雖不能反抗,背地裏還是把謝茂罵了個臭頭,導致當時還未恢復記憶身份的衣飛石連連倒黴,可見強行插隊這事特別遭記恨。
謝茂從煙水世界偷渡的魂魄滿打滿算也就百十個,已經把鬼差弄得滿腹怨言,君上此次強行塞過來的人類魂魄何止幾萬億?衣飛石粗略估摸着,再加一位數也是可能的。
這個人數規模已經超過了鬼府能運轉的極限。
衣飛石當初平衡過陰陽二界的實際情況,以此給輪迴池設定了流速,不止要滿足陽間的魂魄需要,也要考慮鬼府福慧資糧的種植情況。
現在整個地府的福慧資糧庫存都不算多,根本供應不上大批插隊者的使用。就算衣飛石去雲海神殿取回神軀,調快輪迴池流速讓魂魄快速輪迴,沒有福慧資糧的情況依然無解。
偷渡魂魄插隊投胎所使用的福慧資糧固然少,用的也是鬼差們摳唆下來的庫存。畢竟插隊的魂魄不曾自己去種植福慧資糧。如今陰庭混亂,鬼差們各自爲政,很難顧得上儲備物資。賺到一點福慧資糧就給自己用了,自己強纔是真的強,放在公庫裏便宜了誰?不知道哪個外八路強者塞進來的不勞而獲的插隊貨色?
鬼府的福慧資糧庫存基本是杯水車薪,陰魂想要投胎可不是排隊那麼簡單,還得先種地。
這時候,已經有不知死活地鬼校、鬼將在衝擊鬼門。
衣飛石已有金丹修爲,喫了君上給的常老鬼牌“補藥”,孱弱的神魂得到補益,不如從前那麼招惹諸鬼。何況,劉敘恩已經把大大小小不馴服的鬼王殺了個精光,鬧事的也都是些不成氣候的鬼校、鬼將,鬼侯都見得極少。
他乾脆洞開鬼門,御劍玉翡,將衝擊鬼門的一幫子鬼將、鬼校盡數斬落。
玉翡劍出,諸鬼臣服。
圍攏在鬼門附近的襲擊者被砍了個精光,散在四處的陰魂全都躲出十裏地,瑟瑟發抖。
白小青撐着紙傘走近,嘆氣道:“你回來了。”
衣飛石背後的鬼門緩緩關閉,被鬼府諸個勢力覬覦千萬年的輪迴池,漸漸從諸鬼眼中消失。
“清過場了?”衣飛石問。死在他劍下的鬼將修爲都不算特別高,數量也不算很多,正兒八經想要攻打鬼門、奪去輪迴池,肯定不會是這麼個陣仗。這羣鬼東西倒像是等着撿漏的混混。
“輪迴池停擺,九幽諸域都在傳謠,說陰天子已經不在了。我能管得住這一畝三分地,再遠一點實在鞭長莫及。就這還有萬里迢迢帶着兵馬來‘遠征’鬼門,想要奪取輪迴池封聖稱帝。”白小青將手一抬,請衣飛石先行,陰晦溼冷的地面上便鋪出厚實柔軟的地毯,蜿蜒至遠方。
白小青並非孤身前來,帶着幾個鬼差。
她在鬼府過得頗獨,沒什麼嫡繫心腹,劉敘恩則不然。
哪怕大判離開鬼府無數年,鬼府中依然有大判的傳說存在。劉敘恩回到鬼府之後,重建陰庭,就有不少舊部率衆來歸。輪迴池停擺之後,確實有一部分實力強大、性情桀驁的鬼將豎旗自立,也有不少重新披上朝服、拿起白骨笏的舊臣依然聽從指揮。
“劉判在地府沒待多長時間,匆匆忙忙就走了。”白小青向衣飛石介紹情況,“最初我也就是當個傳話筒,在他和舊臣面前傳話,這不是很多天都沒他的消息了麼?底下人我也有些應付不了了。”
恐防被君上抓住把柄,劉敘恩通過白小青控制鬼府就是很單純的傳話,沒有任何落到實處的信件信物。這也使得白小青知悉一切上下交流的內容方式。在劉敘恩被君上帶走、輪迴池大堵塞的緊迫情況下,白小青一直在“假傳聖旨”,以劉敘恩的名義節制他在陰庭的舊部舊屬。
可她的行事作風與劉敘恩畢竟有差異,輪迴池久不恢復,底下人也很焦慮地詢問對策,白小青被問得越多,說得越多,漏洞就越多,目前已經有不少舊臣起了疑心。
“能留下的幾個心性品格都是端正的。起疑歸起疑,爲了顧全大局,只在私底下旁敲側擊警告過我幾句,並沒有當衆發難、或是私下串聯。”這也導致白小青精神壓力極大,當着謝茂的面就敢請衣飛石回陰庭主持大局,“您如今回來就太好了。”
白小青主持鬼府是名不正言不順,衣飛石就不一樣了,劉判的執政合法性也來自於陰天子。
沿着蜿蜒鋪設的地毯走到陰庭宮門之前,一方宛如明月的玉璧豎在路邊,初看是一團溶溶之色,細看就有市井百態穿行其中,正是陰庭至寶明月照鑑盤。
“爲何放在此處?”衣飛石很意外。他幾次下地府都未踏足陰庭,是真第一次看見。
外界風傳明月照鑑盤如何天材地寶、鍾靈出世,真正知道這盤子來歷的人很少。
——它原本就是君上日常使用的水果盤子。某一次君上和衣飛石聊天時,爲了溝通順暢,君上隨手拿起身邊的果盤子施法煉化,就跟人分析局勢時拿茶杯茶壺劃地盤一樣,不過隨手爲之。
既然是跟衣飛石聊天科普時用的東西,用完就歸衣飛石了,衣飛石也不記得隨手放了哪兒去。
這東西出現在鬼府是不奇怪。鬼府也是他的地方,徒弟去庫房裏摸了師父的私藏來用,師父難道還能小氣地鎖起來說不許用?一個盤子罷了。
“很久以前就放在這裏了。”白小青喝了孟婆湯,記憶也不完整,許多事情都很恍惚。
鎧鎧已經溜到那面玉璧之前,歪着頭東看西看:“快出來呀!”
馬上就有宮門前的陰庭侍衛上前阻止,鎧鎧翻白眼:“不給人看放這裏幹嘛?”
白小青原本還想問衣飛石,回宮時是不是公開身份,通告三界,這會兒鎧鎧被侍衛架開都沒動手,衣飛石也沒有出面解圍的意思,她就明白了。這是暫時不想鬧出大動靜。
按道理說,陰天子一旦歸位,九幽十地都會湧起莫大的兆顯威能,萬鬼膜拜。
衣飛石明顯是故意控制了法相,連生死冊與黃泉白骨筆都收攝得一絲光芒不顯,故意隱藏身份。
——劉敘恩能正大光明光復陰庭,因爲他是半步聖人。衣飛石如今拿什麼坐鎮鬼府?
“這是我的客人。”白小青出面解圍。
白小青目前掌控地府走的是上層路線,陰庭幾位掌權的大將聽從她(劉敘恩)的吩咐,真正論職權,守宮門的侍衛還真不怕她。呵斥鎧鎧的侍衛對白小青頗有幾分忌憚,卻也不算很敬畏恭順。
原本還想訓斥警告幾句,被身邊的同僚拉了拉袖子,侍衛才轉身看着衣飛石腳下鋪成的地毯。
鬼府地面溼冷陰晦,若非已經死去的陰魂、鬼差,或是積年老鬼修,在地府行走都會很難受。若有上界或陽世貴賓來臨,鬼府就會鋪設地毯迎接。當然,這絕對是“貴”賓纔有的待遇。
這侍衛剛到嘴邊的狠話就嚥了下去,心想,這幾位好大的排場,不知是哪位大佬下來視察?
衣飛石路過明月照鑑盤時,也往裏看了一眼。
這隻明月照鑑盤,能夠看見人心中最真實的牽掛。
衣飛石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他,低頭往盤子裏一看,裏邊出現的是一片人間煙火。
——那時候他還比較懵懂,正是認識整個世界的時候。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他還不懂何謂嬋娟之思,滿心都是諸世界的各種美味飲食。君上哈哈大笑,說人性正該如此,就帶着他一路邊走邊喫。
那時候君上心中最真實的牽掛是什麼呢?衣飛石不得而知。
這隻明月照鑑盤只能看見自己心中所想,無法看見別人的心思。
此時衣飛石匆匆一眼,溶溶月色倏地破開,盤中的畫面是一間古拙靜謐的軒室,入眼處就是一張陳舊的葛席,席上憑几黯淡無光,憑几之前空無一人,面前還有一碟子櫻桃,一支失去顏色的竹笛。
這讓衣飛石心中驀地一空!
古木堂。
這裏是君上日常起居常用的古木堂。
他曾在這裏陪君上說話消遣,守着君上千年萬年,也曾在這裏親自喂君上喝了那盞帶着九轉迷心種子的灩湖春茶。他明明已經爲過往的錯誤受過了懲罰,得到了饒恕,爲什麼心中最真實的牽掛,還是空蕩蕩的古木堂?!
這不是普通的古木堂。
這是一間失去了主人的古木堂。它的主人彷彿離開了千萬年之久,屋內一片死寂。
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麼?我爲什麼還是如此牽腸掛肚、不能忘卻?
衣飛石心中掀起的波瀾並不影響他行事,他跟着白小青勘驗過身份,進了陰庭大門,朝十方殿走去,還能一邊走,一邊口吻平常地問:“你知道是什麼人把明月照鑑盤放在宮門之前?”
“我不記得了。不過,那東西冷不丁看一眼就能把人驚個倒仰,放在宮門口就是個禍害。能安安穩穩地在那裏放了那麼多年,沒人提議搬走,也沒人偷走搶走……你算算地府裏有幾個人能有這份能耐?”白小青反問。
衣飛石和白小青的看法很一致。
明月照鑑盤是很厲害的人心至寶,可它真的不適合放在宮門之前。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可碰觸之處,有些人藏着的是一生最珍愛的溫暖與幸福,有些人藏着的則是難以承受的艱難痛苦。宮禁壓力極大,侍衛處希望所有人進出宮禁時都情緒冷靜、理智淡定,往宮門口放這麼一面可能讓人心神大亂的照鑑盤是怎麼個意思?怕精神病不受刺激不能百分百發病嗎?
“不過,”白小青話鋒一轉,“劉判在地府那段時日,每次入宮都會在照鑑盤前多站片刻。”
劉敘恩心中最真實的牽掛是什麼呢?他的師父?他的師弟?
他每次進宮都要多站片刻,他是不是在提醒自己,鞭策自己,警告自己一定要更努力?
衣飛石沉默。
“您是先去文書處看看,還是……召幾位將軍來見?”白小青問。
十方殿近在咫尺,不過,那是朝拜大殿,平時輕易不啓用。陰天子處理公務一般是在奏事殿。
劉敘恩迴歸陰庭之後,將處理諸事的辦公點放在了文書處。這是很明顯地自謙,表示自己絕沒有篡立之意,依然臣服輔佐陰天子,卑身僅作文書之用。
白小青在用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替劉敘恩求情。試圖喚起衣飛石的憐憫與舊情。
衣飛石看着闊別已久的十方殿,說:“文書處召見。”
文書處的奏事不一定準確,但書面是的參考還是要看,叫來熟悉情況的外臣問問更清楚。
白小青吩咐一聲,身邊就有鬼差一溜煙跑了出去,負責通知各位鬼將來覲見。
她陪着衣飛石登上玉階,往西路去了文書處。
此地名爲文書處,其實是祕書參贊之用,正兒八經的文書庫房雖也歸此統管,庫房並不在此。
這時候的文書處還有鬼差來來回回忙碌,白小青引着衣飛石從側門進去,與正院隔了一道牆,裏面是個種植着陰花鬼草的清雅院子,白牆竹影燈色昏,略顯鬼氣森森,這裏是沒人的。
外邊景色不錯,白小青把門一推開,衣飛石就差點窒息了。
正常人不可能把一間屋子搞得這麼亂!亂得讓人無從下腳。
“哎哎哎,您稍等一會兒!”白小青連忙把面前的奏本草稿紙撿起來,試圖清理出一條路,“我最近也太忙了,上面忙,下面也忙……平時沒什麼人來,我就沒收拾,反正隨時都要看……”
就這麼東邊鋪完西邊鋪,桌上鋪完榻上鋪,什麼東西都攤開來放着,方便找?!
毛絨絨興奮地撲了上去:“好喫的。”
“你是不是傻啊全部都是紙有什麼好喫的?你說來地府了你要喫個鬼我還服氣一點!”鎧鎧連忙拽住它一綹毛,毛絨絨還是不老實,奮力往前掙扎,鎧鎧乾脆把它抱了起來。
白小青從奏本堆裏找出幾瓶黃泉精粹,扔給鎧鎧:“餵它一回就賴上我了!”
衣飛石不得已施用了幾個分類整理的咒文,方纔把這間不算小的屋子整理了出來。
白小青的東西分爲陽間陰世兩類,陽間的文檔主要是修真大學教學所用,更大部分還是世界各地婦孺含冤身死的案子,她依然沒有放棄調查和報復。陰庭的東西很單一繁多,基本上都是各地彙報來的情況,比如某地勢力a和勢力b開始幹仗,誰獲得了勝利,獲勝方目前狀態……
劉敘恩來得匆忙,去得更加匆忙,目前的陰庭根本無法對鬼府進行強有力的統治。
衣飛石取出一具謝茂製作好的傀儡,調整了幾個參數,讓傀儡去做情報分析。
他則推開頂牆的書櫃,露出上邊懸掛的一幅賞善罰惡壁畫,指尖輕輕一點,壁畫霎時間變成一幅完整的九幽十地輿圖。又在一個看似虛無的地方輕輕一點,欲投胎的陰魂與有陰職的鬼差就變成了不同顏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顯示在輿圖上。
白小青很震驚地看着這一切:“我才說要引進先進科技提倡鬼府無紙化辦公,原來咱們這麼先進的嗎?陰魂還能自帶定位系統?”
鎧鎧得意地說:“這可是我主子的地盤。”
衣飛石已經操縱牆上的輿圖,露出福慧資糧的種植情況以及耕地使用情況。
“這麼看起來,把所有插隊投胎的陰魂全部消化掉,需要大概二十年時間。”
鎧鎧瞄了一眼就給出大概數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不是很嚴重嘛。”
白小青也鬆了口氣:“真的嗎?我還以爲這得堵上千兒八百年的。二十年也就是一代人時間,大概也耽誤得起?”
“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下。”衣飛石打斷了他們的幻想。
“所有的福慧資糧耕田種滿,不缺種子與灌溉,收穫全部用於輪迴。”
這可能嗎?
目前陰庭掌控的範圍有限,外邊各大勢力的福慧資糧田地可不會讓投胎的陰魂隨意使用。
願意把田地租賃給陰魂,允許陰魂賒欠種子和賃田費用,在收穫福慧資糧時按約定的數額收取田獲,這是田多魂少、地主們競爭激烈時候的條件。
如今陰魂大肆湧入,輪迴池停擺,認爲陰天子隕落、劉判再度失蹤的勢力頭領不在少數。就白小青收到的情報而言,已經有鬼主強擄陰魂回去種田,這部分田獲根本不可能進入輪迴,直接就孝敬擁有地盤的鬼主了。
——如果陰庭再不做出反應,這麼做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多,“講道理”的會越來越少。
衣飛石一邊看,一邊在輿圖上畫圈。
這麼多年沒動彈了,到底還是得重操舊業。底下不聽話怎麼辦?不服就幹唄。
不就是打個江山麼?
至於修爲不夠的問題,反正先打,打不過了,再去取回神軀。終歸最後還是要調整輪迴池的。
幾位鬼將聯袂而來時,衣飛石也已經在輿圖上做好標記了。
他一轉身,從書櫃後邊出來,看見齊齊起身的幾位鬼將,兩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白小青派鬼差去請諸位鬼將時,並未說明情況。
她代劉敘恩傳話時也是這麼個流程,召集衆人公開傳話,不會私下“傳達命令”。
陡然間在陰庭之中看見了失蹤已久的故主,這五位鬼將都驚呆了。這五位鬼將都是劉敘恩的舊部,同樣也是衣飛石看着提拔起來的陰庭中堅,在陰天子門下或許沒有嫡傳弟子的身份,說是記名弟子也不爲過。
伏與太鳳站在最前,直接就懵逼了。跟在後邊的灰、控弦、不殺也都呆呆地看着衣飛石。
他們剛纔還在心中困惑,究竟是誰能夠打開惟有劉判才能打開的鬼府輿圖,衣飛石一轉身,闊別已久的記憶洶湧而入——
陰天子!
主上!陛下!
衣飛石則是盯着他們五人的臉,心想,我的記憶又出問題了。
在他的記憶裏,這五個武將都已經死了。隨劉敘恩一起死在廬江之畔的絞肉場上。
可如今的五個鬼將都活得好好兒的,首尾俱全,神志清醒,也正用無比震驚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伏屈膝跪地,行了參拜大禮,太鳳方纔如夢初醒,隨之匍匐於地,哭道:“主上!”
衣飛石竟打了個寒噤。
衣飛石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鎧鎧卻很意外地問太鳳:“你們不是都死了嗎?也被人救活了?”
太鳳年紀比劉敘恩小了許多歲,平日裏與徐蓮交好,本也不是鬼府中人。他此刻已經徹底轉爲鬼修,卻還敢拉衣飛石的衣角,哭訴道:“主上……”說不出的抑鬱委屈。
衣飛石心中一團亂麻,將袍角從他手裏提起,說道:“先說正經事,再訴別情。”
衆鬼將抬起頭來,衣飛石背後做好標記的輿圖密密麻麻。
如今還能有什麼正經事?收疆平叛而已。
陰天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