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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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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沢田家光不合時宜地突然想起算不上久遠的事。

那個時候堪堪九月, 夏日的暑氣尚未完全消去。經過幾個月的相處日益熟悉的沢田家和奴良家的夫人們隔個三五天就會湊在一起, 身爲丈夫的兩位則被妻子們趕到客廳或者庭院,遠遠的看着孩子們的安全。

他記得那時日光溫熱, 暑氣未消的黃昏帶着有些灼熱的溫度。兩個孩子在庭院中自顧自地玩着遊戲,他斜躺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看昨日的報紙,時不時看看在庭院中彎着腰照顧花草的兒子。

那可謂是這些年來最寧靜的日子, 在妻子的軟聲笑語兒子的殷切呼喚中,即使是向來警惕的雄獅也能沉沉睡去。

隔壁一度被他視爲小白臉的奴良鯉伴偶爾也會過來, 與躺在原地的他不痛,看起來懶懶散散的男人似乎對逗弄孩子們更感興趣,上前手把手帶着兒子種花拍土也是不在話下。

嘛嘛, 沢田家光倒也是嘗試過陪在綱吉身邊一起培育花花草草,可他可愛的兒子跟隔壁還需要老爹手把手教的陸生不同,一個人就足以處理這些東西。

沢田家光撓了撓頭,決定給一本正經老頭子一樣的兒子添一點亂。

於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從地板上爬起來,像是做潛伏任務一樣偷偷摸摸地靠近他的兒子,最後惡作劇地一手狠狠地壓在對方腦袋上。

“哈哈哈哈阿綱在種花嗎?”

說着這話的男性一手摁住手下的幼崽一邊探過身去看對方的成果,空出的手戳了戳軟軟的花朵。

一不小心戳了片花瓣下來。

沢田家光咳了聲, 心虛地收回自己的爪子, 低頭對上自家幼崽澄澈的眼瞳。

原本覺得自己的行爲無傷大雅的男人突然就有了一絲心虛。

這邊男人自顧自地心虛, 那邊綱吉就利落地扔下了花鏟往另一邊在鯉伴的幫助下也種植成功的陸生走去。

兩個孩子早就約好了小夥伴, 現在還在沢田宅的原因也不過是還沒到約定的時間。於是沢田家光伸着爾康手,看着自己軟綿綿的兒子帶着隔壁家的孩子一起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沢田家光:quq

然後他聽到了噗的一聲笑。

尚且保持着自己巍峨的形象的男人轉過頭去,穿得風流倜儻的奴良鯉伴也正掩着脣看他。

自認輸人不輸陣的沢田家光挺直了腰桿還沒說話, 就聽見對面的傢伙唔了一聲。

“沢田先生,”他聽見男人帶着調笑意味的聲音,其中曼妙的古韻讓他無由來地覺得有些耳熟,但要細想一時之間也捕捉不到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沢田家光這邊暗自沉思,那邊滑頭鬼已經來到他的耳邊。

某種程度上相當好心的滑頭鬼靠近這位笨拙的父親,瀲灩着金色波瀾的瞳中流淌着微不可察的憐憫。

“重要之物,可要好好看緊啊,”他如此說着,並不在意身邊男人因爲自己的靠近而下意思僵硬的身軀,“一時不察的話,重要之物或許將在手上流失,重要之人也會逐漸遠行……別生氣,這只不過是粗淺的忠告而已。”

現在想來,綱吉的態度或許在此前就已經有了顯現。

沢田家光無力地捂上額頭,一開始的[這不可能]的想法在對方笑着作出爸爸的口型的時候如同薄紙一般被輕易地擊破。內心中的波瀾與慌亂一度將男人席捲,竟然連畫面中幼童的身影是何時消失都未曾注意。

不遠處的彭格列九代目也發覺了他的異樣,老者微微探過身問詢的聲音傳入沢田家光的耳中,硬生生將男人從一時的恍惚中拉了出來。

沢田家光張了張口,卻發現此時自己什麼聲音都無法發出。

他想到了什麼,放棄將方纔發生的事情而轉爲告知九代目自己無事,屬於自己的聲音便如意地在機艙內響了起來。

男人強顏歡笑地應付過九代目,索性對方看着他這一臉疲憊也未曾多問,而貼心地放棄詢問讓他自行休息。

沢田家光欣然應下,閉眼的一剎那萬千思緒在腦海中湧過,數月來與自己優秀軟萌而偶爾顯得有些冷淡的孩子的相處的時光閃閃爍爍,最終定格在兩個畫面。

其一是多月前他剛回到家中,在他們着手準備封印那個孩子體內的火炎時兩人的對話。

那個時候他們說了什麼來着?

願望。

【阿綱的願望是什麼呢?】他聽見自己如此詢問,此時向來那一整天那孩子的情緒都不太好,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帶着奇異的認真。

只不過那時他以爲只是一個孩子對於【願望】這種極富於迷惑性的詞彙的憧憬,甚至後來一度爲對方的童言稚語感到發笑。

是什麼呢?

他難得仔細回想了一下。

那時候稚嫩的孩童仰着臉告訴他,[我要變成一個巨大的機器人。]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保護媽媽了。]

oh shit!

年輕力壯的雄獅頹然地垂下頭,一時之間說不清的頹然與無力之男人的身上流淌而下,瞬間將這位彭格列的年輕獅子周身的氛圍渲染的蒼老而疲憊。

但沢田綱吉此時早已不在意這位決心變成星星的父親了。

他聽着母親將沢田家光準備的[爸爸變成星星了哦]的說辭滿臉笑意地吐露,哦了一聲之後乖巧地將話題轉移到今天晚上喫什麼上去。

喫飯的時候沢田奈奈突然問起了好些日子沒來家裏的夏目。

一手拿着筷子一手託腮的女性難得有些愁緒,神色間是滿滿的對自家兒子的小夥伴的擔憂。

“馬上就要過年了,上次年節還是邀請了貴志君一起去神社參拜呢……就是不知道今年那孩子怎麼過,”她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綱吉身上,“綱君最近有受到貴志君的消息嗎?”

綱吉從自己的飯碗裏面抬起個頭,一雙棕色的瞳小鹿一樣望着母親,簡直能夠讓向來喜好這種軟綿綿生物的母親們捧着臉尖叫。

但尖叫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只是晚上跟丈夫通話的時候多捧着臉說幾句罷了。

綱吉歪了歪頭,夏目到橫濱之後就被名爲福澤諭吉的男人接走了的消息他是知道的。而對方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至少在業界內[銀狼]的名號還是如雷貫耳的。

而作爲[銀狼]的師長,這次收養夏目的夏目老先生也不是什麼一般人。不過在橫濱那種犯罪分子比重嚴重超標的地方,有那位夏目漱石和銀狼做靠山,怎麼樣對夏目來說都是利大於弊吧?

因此他重新對上沢田奈奈的視線,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沢田奈奈露出了意料中的溫柔神色。

“果然綱君和貴志君還有聯繫呢,”沢田奈奈笑着託腮,一面給綱吉又夾了些蔬菜,“最近媽媽做了些乾菜,貴志君好幾個月前就想喫了,能拜託綱君幫媽媽送過去嗎?”

如此說着的女性歪了歪頭,“完成任務的話下週末媽媽就給綱吉做最喜歡喫的小餅乾怎麼樣?”

綱吉的眼驟然亮了亮,奈奈媽媽的小餅乾對於年幼的黃金之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顯然不可能這樣直接答應奈奈媽媽,畢竟要去的是那個在某種程度上赫赫有名的橫濱,而現在不要看沢田奈奈說着讓他一個人去,但世上哪個母親會真的放心讓自己七歲的孩子跨越城市去另一個孩子家裏呢?

因此顯然的,就像是小時候讓他去打醬油一樣,雖然說着媽媽會在家裏等你哦,實際上不放心的女性還是會跟在他的身後,又在他回家時搶先一步回到家中,用溫柔的笑容迎接他的歸來。

嘛,這大概就是母親的天性吧。

想了想隔壁的若菜夫人,綱吉不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於是他歪了歪頭,作出猶豫的模樣。

“之前的時候我已經跟陸生約好了一起去看貴志,鯉伴叔叔也要去的,”頂着一張包子臉說這話的孩童十足的認真,彷彿對待的是什麼天大的事情,他猶豫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奈奈,才慢吞吞地將話補全,“這樣的話也會有小餅乾嗎?”

沢田奈奈捂着嘴,笑意吟吟地應了一聲。

然後綱吉就發自內心地“噢!”了一聲,他彷彿已經看到堆在盤子裏的小餅乾已經在朝着自己招手的模樣了!

**

轉眼就到了週末。

沢田奈奈將準備的伴手禮——當然不止是乾菜——什麼的給綱吉裝好,正好是一個孩子能夠長時間承擔的分量。

隔壁陸生也背上了個小揹包,不過一行人最多的東西還是在唯一的大人鯉伴身上。

不過兩位母親都暫時下意識將這件事遺忘,而是全心全意地叮囑起(在她們看來)很少出門的孩子。

唯一看起來輕輕鬆鬆的是在半路與他們匯合的山本,對方手上也拎了個不大的食盒,裝的應該是山本父親的壽司。

坐上巴士又換乘新幹線,綱吉拒絕了隔壁躍躍欲試的奴良鯉伴乘坐代步百鬼的邀請而帶着揹着小熊貓揹包的陸生踏上新幹線,身後百無聊賴的奴良鯉伴也只能苦着一張臉跟在幾個孩子身後。

到橫濱的時候還未到午間,四個好久不見的孩子一起在夏目的帶領下好好逛了一番橫濱這個城市,直到晚上才堪堪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綱吉想了想來之前某位交好的王權者的叮囑,在三個小夥伴沉溺與甜品店的時候偷偷溜了出來。

他踮着腳腳按上了寫有[織田]門牌的門鈴。

“叮鈴叮鈴——”

“叮鈴叮鈴——”

在幾聲門鈴後房門被打開了來,一個手上拿着鍋鏟穿着嫩黃色圍裙頂着個藍紫色鳳梨髮型的孩童兇巴巴地拉開了房門。

咦?

在與對方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之後綱吉突然後知後覺到對方似乎有那麼一丁點眼熟。

這個髮型……這個眼睛……是誰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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