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許把她抱出浴室, 一如之前那樣。江怡有些彆扭, 臉被熱水燻得紅紅的, 周身都微燙, 手環着這人,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自己可以走路了, 下次扶我一下就行。”
沒得到回應。
將她放在牀邊坐着, 段青許還有事情要做, 方纔兩人在浴室裏耽擱了不少時間,眼下九點多, 還早得很。
“明天要去醫院?”段青許問,偏了偏頭。
明天週五,最後一次複查,其實上回覆查醫生就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用再去, 但鄭雲不放心, 江怡怕她唸叨,反正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週五相對於週一到週四, 還算比較輕鬆, 下午只有一節馬原課, 聽不聽差別不大,可以請假。
“嗯,”江怡說, 上牀坐着, 把被子牽到腿上蓋着, 摸出手機玩,“這次去了就不去了,我媽下午來接我。”
城南分公司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公務一堆一堆,回家是暫時回不了,鄭雲讓她先在這裏住着。江怡自個兒也不想走,原先煩躁腳踝腫動不了,現在巴不得好得慢點,這樣就有藉口一直呆在這裏,她現在可以自己拄着柺杖走路,不要柺杖也行,但爲了做做樣子就拄着。
裝樣子一兩天還行,久了,其他人就會發覺不對,江怡都搪塞過去。
長此以往不是辦法,崴腳而已,留後遺症啥的太誇張了,人家醫生一開始就說了問題不大,江怡糾結,想在這裏呆到期末結束再說。
回學校宿舍好也不好,方便喫飯去圖書館這些,但不方便兩個人一起,在學校總有些怪怪的,大概是從小養成的觀念束縛着,讀書的地方神聖乾淨,不適合做親密無間的事。
如今她跟段青許,下了課都回這裏,沒在宿舍住過一晚。班長還發消息問,什麼時候回去,江怡壓根沒考慮過這個事,畢竟在這裏都習慣了。
她有私心,知道住這裏更適合兩個人一起。
短短幾周時間,兩人的關係談不上突飛猛進,但比之前好了許多,一定程度的親密確實能促進感情,一旦回了宿舍可就沒這麼好的事了。江怡不喜歡冷冰冰的段青許,她更愛她情動不已的樣子,只有在這種時候,段青許纔是真正帶了感情的,一點掩飾和隱藏的成分都沒有,袒露無餘,就像前天晚上,兩人第一次沒關燈,段青許竟主動親了她。她伏在江怡身上,臉上的冷淡疏離不再,帶着濃濃的不可言說的情緒,幾乎快將江怡吞掉。
“後天杜源他們要過來,問你有時間沒有。”段青許說,一門心思都在電腦上。
杜源等人要來看江怡,理工離a大不遠,開車就半個多小時。私下裏,江怡跟這羣人幾乎沒有聯繫,杜源他們過來,多半是看在段青許的面子上,或者江寧,江寧和杜源關係要好,兩個男生都喜歡樂高,興趣相投。
“什麼時候?”江怡點進遊戲,戴上一隻耳機,看了看桌子那兒。
段青許沒回頭:“晚上。”
“有時間,”江怡說,“不過不能過來喫飯,我得跟我媽他們一起喫,下午檢查完要去躺一中,看看阿寧。”
段青許嗯聲,專心做自己的事。
江怡已經進入遊戲,想了想,補充道:“八點之前肯定回來。”
檢查完只是過去喫個飯而已,費不了什麼時間,況且鄭雲和陳於秋也忙,喫完飯還得繼續往公司趕,成家立業後就是這樣,整日都是工作與家庭。
打完一局遊戲,江怡給鄭雲兩個點了份外賣,併發消息通知一下。
鄭雲應當在忙,都沒閒暇時間搭理她,只回了“謝謝女兒”四個字。
遊戲下線的時候,江怡上企鵝看了看,dd還是不在線。
真是奇怪,再忙也有個度吧,這麼久了都沒在過。她其實不是很在意dd上不上線,就是偶爾打遊戲缺人,少了個配合完美的搭檔,感覺打起遊戲來沒勁兒,不過再怎麼疑惑,她還是沒跟dd發過一條消息,兩人除了打遊戲,真的不熟。
段青許忙完時,拿手機出來翻了翻。
江怡沒多在意她,眼睛還盯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也是那麼巧,dd突然上線,但很快,頭像又暗淡下去。
挑挑眉,江怡心道這人有夠忙的,可能就是上線看看有沒有消息,沒有就下了。
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她也下線,手機放一邊打算睡覺。這時段青許過來,燈一關被子攏緊,閉上眼睛。
不出意料,沒兩分鐘,身旁窸窸窣窣一陣動,過一會兒,身上沉了沉,不老實的某人壓了上來。現今江怡已經能夠自己上廁所這些,只要不是亂蹦亂跳,什麼問題都沒有,按理說兩人不該再睡在一張牀上,但就是誰都沒開口提這個。
江怡的行徑亦愈發大膽,見她沒反應,自己便低了下來,沒有任何猶豫遲疑,撬開齒關就探了進去。
段青許單手掌着她的腰,任由這妮子做什麼。不過江怡只做了這個,多的沒有,有了幾次前車之鑑,清楚不能過火,這兩天分外規矩。
退出來,親了親她的脣角,又在瘦削的下巴上捱了下,江怡輕笑了聲,低低叫這人的名字。
段青許沒動,“嗯?”
“星期天我想回老房子看看,”江怡說,勾了束她的頭髮在小指上把玩,“你有沒有空?”
“晚上有空。”段青許說。
“那你陪我去。”江怡道,直接定下。
段青許沒拒絕,手在凸凹有致的曲線上走了圈,按着江怡不讓動。
這妮子真的是燒得慌,明明怕冷,放着厚款的睡袍睡衣不穿,非得穿這種夏天穿的氣質薄款,晚上要是覺得冷了,就往段青許這邊湊。說她沒數吧,知道有個度及時打住,說她有數吧,盡做些這種事,典型的只勾不滅。
明擺着故意的,仗着對方放任就可勁兒造次。
感覺到背後的力道,江怡伏在段青許肩上,沒再亂動,好一會兒,用力抓緊軟軟的枕頭,抿着脣埋到這人頸間。
夜晚的黑暗無限瀰漫,因着看不見,感官便格外清晰敏銳,相互都能感受到對方起伏不定的呼吸。江怡有些熱岑岑,胡亂將被子推開些。
翌日天氣晴朗,天上太陽耀眼,碧空如洗,連片雲朵都沒有,大冬天的,有太陽的日子舒適,走在路上都是暖洋洋的。江怡跟段青許一塊兒去學校,不用護工阿姨再接送,她自己可以上下樓。
臨近小考周,又要結掉兩門課,書本內容已經講得差不多,老師不耽擱大家時間,挑了些重點知識講解,然後讓所有人自己看書複習。
中午下課,鄭雲開車過來接人,在學校食堂將就應付一頓,娘倆再去醫院。
掛的都是同一個醫生的號,醫生都認識她們了。
“恢復得挺好的,”醫生說,按了按她的腳踝,斟酌半晌,“如果還是覺得走路有問題,平時就多下地走走,之前躺久了,可能還不習慣。”
他說得比較委婉,意思就是好了,江怡走路不順是心理的原因,自我感覺沒有好,所以總覺得還有問題。
江怡心虛,哦哦兩聲搪塞。
鄭雲沒深想,出了醫院囑咐她得多運動,別成天躺牀上玩手機。江怡敷衍應“知道”,轉而趕緊拉開話題,問她最近怎麼樣,公司那邊如何了。
“還行吧,”鄭雲邊開車邊說,“我倒沒什麼,你陳叔叔特別忙,昨晚熬了通宵,有個項目出了點小問題,底下沒跟客戶溝通好,得重新做。”
所以今天她提前過來,陳於秋則留在公司休息半天,等晚些時候纔會到一中去。
算着時間,應該也快出發了,走一趟醫院,幾個小時就消磨掉。
“你們注意身體,別那麼拼。”江怡說,話裏帶了幾分關切。
鄭雲偏頭看她一眼,“我們倒沒什麼,就是你跟阿寧,過幾年,打算怎麼辦?”
江怡疑惑:“什麼怎麼辦?”
“繼續讀書,還是到公司上班,或者有沒有其它的計劃。”鄭雲說,她和陳於秋一向不干預兩個孩子的選擇,等大學畢業了,江怡想做什麼都行,但主要是得有目標,不能盲目。
江怡還真沒深想過,她的初步計劃肯定不是去陳於秋的公司,考研曾經想過,但還在猶豫之中,她其實更想早點工作,早些獨立。
將來變數大,誰都說不準。
“明年看吧,還沒決定好。”她如實道,轉頭看了眼車窗外一晃而過的街道風景。
鄭雲頷首:“反正你們自己想。”
江怡沒說啥。
等駛出這條街,鄭雲又說:“其實我更希望繼續讀書,想有好的發展,考研還是很有必要的,也可以去國外讀兩年。我知道你多半不想進公司,覺得我跟你陳叔叔在有約束,要去其它地方也可以,但是能力、水平很重要,我以前就喫了學歷的虧,走了好多彎路,不想你們跟我一樣。”
年代和發展等原因,當年讀大學不容易,鄭雲只有高中文化,但就那個時代來說,高中生已經算是讀過書的人才,那些年初中生還能當小學老師呢。只是隨着現代社會的進步,她們那一批被淘汰掉的多如牛毛,鄭雲不想江怡將來因爲學歷這些受限。
“知道,我會考慮的。”江怡應聲。
鄭雲不多唸叨。
到一中時,五點半,快到放學時間。
江怡無聊,於是給段青許發了幾條消息,沒啥實質性的內容,就隨便發的。
鄭雲無意瞥見,手機屏幕上一片綠,全是江怡的自言自語,她很是瞭解自家女兒,想起之前江怡言語間還對段青許不滿得很,現今卻大不一樣,一條條信息,無不透露出親暱之感。
她不着痕跡站在後面多看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