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欣妍迷迷糊糊醒轉來,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環翠正與人小聲說着話。她搖了搖頭,感覺昏沉沉的,又躺了下去。門吱呀一聲,安琴躡手躡腳地進來,見欣妍睜着眼睛,忙說:“主子醒了,可要喝水?”
顧欣妍點了點頭,喉嚨幹得難受。外面環翠與沫兒也進來了。傅芳菲先前在這守了顧欣妍大半天,因惦記着五皇子,就先回去了,留了沫兒在這守着,道是欣妍醒了就通知她。
這會沫兒見顧欣妍醒轉,忙要回去稟告傅芳菲,欣妍待要阻止,卻發覺自己嘴一張,喉嚨絲絲拉拉地疼。環翠忙端了一旁的藥來,聞着有酸甜的味道,湊於欣妍嘴邊喝了兩口。入口酸甜,隱有蜂蜜的味道。
她拿眼詢問地看着環翠,環翠紅着眼睛說:“主子,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太醫說你喫不進去,身體太虛,得好好補一補。”
顧欣妍這才發現一邊幾子上堆滿了補品,安琴解釋說是傅芳菲送來的。還有寧昭媛送了包燕窩來。現下正在廚房燉着。
她目光閃了一閃,看了一眼環翠,環翠知曉她的意思,忙說:“婷兒在廚下候着,奴婢這就去看着。”伸手給顧欣妍掖了掖被角,去廚房了。
到了廚下,卻見望兒正坐小杌子上看着火,心下奇怪:“婷兒呢?不是叫她看着火嗎?又跑哪躲懶去了?”
望兒靦腆笑着說:“婷兒姐姐去茅房了,着我看一下火。”望兒性格文靜,說話細聲細氣地,很得大家的喜歡。
環翠咕噥了一句:“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你且去吧,我來就是。”
正說着,婷兒着急忙慌地跑回來,與剛出門的望兒撞了個滿懷。環翠罵道:“慌腳雞似的,作什麼。”婷兒一見是環翠,腆着臉嘻嘻笑着。
環翠橫了她一眼,估摸着好了,拿個白瓷碗盛了,婷兒忙拿了托盤來,端了往房裏去。
顧欣妍勉強喝了小半碗,就不要了,復躺回去。剩下的環翠用個碗蓋了,外面套上棉套,坐在溫盤上面,等顧欣妍醒了再用。
顧欣妍睡到下半夜,中間喝了兩次水,用了一會燕窩,睜着眼睛發呆。到天將發白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傅芳菲來了兩回,欣妍都在睡覺,逐放下手中的老山參,囑咐環翠給欣妍燉了,只得又回去了。
許是老山參的緣故,喫了兩回,再喫東西終於不再吐了。將養了七八日,終於好轉,人也能下地。
這日,範美人過來看望顧欣妍,她羞澀笑着與欣妍說了一會子話,看着顧欣妍的腰身,羨慕地說:“顧姐姐這腰真細,真叫人羨慕。我孃家嫂子三個月的時候,腰身就有這麼粗了。”她笑着用手比劃着。
顧欣妍不妨她也有這麼調皮的是時候。笑着說:“你不知道,我這是餓的,前段時間是喫什麼吐什麼,不瘦脫形就阿彌陀佛了。”
範美人“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以爲要瘦也是瘦當孃的呢?不是說小孩都吸孃的精血嗎?我娘懷我的時候,據說也是瘦得很,但一個肚子卻出奇得大。我出生的時候,足足有九斤重呢。”
一旁的環翠掩嘴笑,偷瞄一眼身形豐腴的範美人。顧欣妍也被逗樂了。須臾,傅芳菲與周才人過來,大家又坐着說了一會子話,直到晚膳時分纔回。
晚間,就寢的時候,顧欣妍想起白天範美人的話,穿着褻衣,站在銅鏡前,摸了摸,依舊平坦。想了想又側過身子對鏡看了看,曲線玲瓏,絲毫看不出。
她歪着腦袋想了想,好像傅芳菲懷孕時,她摸過,下腹部硬硬的好大一塊,她又摸了摸,軟軟的。她又繃緊了肚子,摸了摸,還是軟綿綿的。
她躺回牀上,心神有點不寧。
太醫前幾天才診過,都沒說什麼。想着明天去問問傅芳菲。
第二日早起,洗漱了,喝了一碗蓮子羹。忽覺小腹漲,去往淨室,忽眼皮一跳:微黃的紙上一團洇開的血跡。
她抖着手,換了張乾淨的紙,這回更多了,一大團,暗紅色,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白着臉,直着聲叫環翠,環翠跑進來一看,也嚇了一跳。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到牀裏躺下,又一疊聲地叫小全子請周太醫。
太醫很快來了,皺着眉頭搭脈,半天未吭聲。顧欣妍的心怦怦跳着,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太醫。
良久,周太醫收回了手,斟酌着問:“之前是誰給娘娘號的脈?怎麼說?”
環翠忙答道:“是劉太醫。”看了一眼顧欣妍:“可沒說什麼呀!之前主子昏倒,奴婢還特地問了小皇子怎樣,說好着呢,讓放心!”
周太醫摸着下巴,沒說什麼,只快速開了張方子,着環翠去抓藥。環翠一把抓過,叫上小全子,兩人一溜跑去。
顧欣妍咬了咬脣,艱難開口:“周太醫,我這?”
周太醫埋頭收好醫箱,向欣妍一拱手,說:“死胎久留腹中不妥,需儘快排出,先喫三天的藥,如不行,需再加藥。臣先告退!”
說着欲走,顧欣妍一把抓住周太醫的醫箱,只覺得嗓子眼堵了團棉花似的,好半天才發出一聲:“什麼時候的事?有多長時間了?”
周太醫暗歎一聲:“約摸有半個來月了,娘娘保重。”
顧欣妍頹然鬆開手,癱在枕上,周太醫轉身出了門。
顧欣妍只覺得眼眶澀澀的,大腦一片空白。
旁邊安琴早呆了,這會紅着眼眶望着顧欣妍哽聲:“主子!”
“主子!”外邊環翠一路衝進來,驚詫地把藥包一放,說:“剛路上碰到周太醫,說什麼下來了,就通知他,奴婢怎麼聽不懂呢?”
見屋內兩人俱都不吭聲,環翠驚懼地囁嚅着:“安琴?”
顧欣妍的淚終於流出,心裏鈍鈍的,止都止不住。
忽下身一熱,粘粘的,伸手一摸,一手的血紅。環翠與安琴唬了一跳,忙去端水,又找換洗衣物。
接下來幾日,西偏殿一派愁雲慘霧,小廚房見天瀰漫着濃濃的藥味。環翠一天熬三大碗的藥,盯緊欣妍喝下去。顧欣妍也很配合,又叫環翠把藥渣子又熬了一回。
胎死腹中,最怕的就是掉不乾淨。如果有殘留,該怎麼辦?又不比前世,還可以手術補救。顧欣妍出於對未知的害怕,沖淡了流產的憂傷。
把藥當飯喫,喫了三天。
到第三日夜間,終掉下一團東西來,周太醫與醫婆來看了,確認已掉全,環翠一衆人才安心。
又開了調養的藥來,顧欣妍忙叫環翠送了周太醫出門,塞了他一個荷包。那日太過驚愕,竟忘了給。周太醫回身看看微笑看她的顧欣妍,暗歎一聲,驚詫於她的堅強。想了想,說了句:“娘娘好生養着,來日方長,只下回有孕,切莫碰活血之物!”
說完,一徑去了。
環翠愣怔了一回,把這話學與欣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