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宵宮。
淑妃看着站在面前的朱熙,瞪圓了眼睛:“到底怎麼回事?玲瓏......”
朱熙好整以瑕地伸出兩個手指摩挲着淑妃妝臺上的一串珠花,:“沒什麼,母妃怎的一上來就認定是兒臣?就不會是她自己......”
淑妃打斷了他下面的話,盯着朱熙說:“你少扯東扯西。玲瓏是怎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她......”
朱熙忽一聲嗤笑,也打斷了淑妃的話:“玲瓏是怎樣的人,母妃自是比我清楚。她可是母妃的眼睛和耳朵,看到什麼,自然就是什麼!”
他語速加快,隱帶不屑。淑妃一窒,放緩聲音:“你支使誰不好,玲瓏......”
朱熙不吭聲,他心下也暗悔,玲瓏是淑妃的左膀右臂,要折了,確實可惜。
當時,事有湊巧,她又剛好穿了那身藍衣。他纔想到她......本來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沒想到淑妃那個望兒竟出了岔子。後又事態急轉直下,皇後竟然介入,本已出手補救,轉了望兒的家人。沒想到,德妃竟出手也如此迅速。
他的眼眸轉深,他並不想與德妃對上,寧遠將軍作戰勇猛,是大縉國一員不可多得的良將,他一直想與之修好關係。
淑妃看他不語,不由提高聲:“上次那個什麼才人,你莫惦記了。如今這樣子......快點告訴我,她是誰,我好想辦法應對!”
朱熙一橫眼,無賴一攤手:“我也不知她是誰呢?都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那個顧美人撞了個正着。”
淑妃氣恨,手指直點到他的額上去:“誰都不知道,你就敢上手?那可是你父皇的妃子。位份高點的,見面你都要尊稱一聲母妃的。平時在我宮裏胡鬧也就罷了,如今愈發,竟連你父皇的妃子.....要不是怕你父皇知曉,我早就......”朱煕忽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冷洌如冰:“像對玳瑁那樣?她可不是小宮女,你敢麼?”
淑妃一窒,大張着嘴,她怎麼就觸到他這根筋了?真是被氣糊塗了。沒想到,熙兒現在還是這種反應。還真是個情種,這都四年了,還惦着她。
她平身做過最悔的一件事,就是玳瑁的事。當時,她聽玲瓏那麼一說,腦子一蒙,立時就叫綁了人來,賭了嘴,當着朱煕的面,就叫一通亂棍給打死了。記得,朱煕當時求她,她不允,越求,她就下手越重,最後十四歲的少年不求了,就呆呆站着,一聲不吭,一直到玳瑁斷氣。
她以爲這事了了,可後來卻發現朱熙變了,竟多了一個毛病:喜歡美人,且專往她宮裏找。
她發現了,處理了一二次,發現不對。他這明顯是故意的。她盯緊了宮人,奈何他總有機會得手。時間一長,也就隨他去了。
只這次,竟然惹上了宮妃。當時他跑來說被顧美人給撞見時,她也是急了,這才動了德妃身邊那條狗的念頭,想借德妃之手,除了那個顧美人。
沒想到,朱熙竟吩咐了玲瓏去假扮顧欣妍去引那個小宮女上勾......
現如今德妃正扣着玲瓏,說玲瓏謀了小乖。並從她房中捜出小乖的毛來。她的眼皮直跳,真是見鬼了,那個毛套不是早叫她扔了嗎?怎的又叫人搜了出來?
朱熙看了一眼頹喪的淑妃,眼眸轉暗,這個玲瓏也活該這一遭,當時拔了那條狗的毛,紮成一團叫成貴遠遠地引瑤華宮的人追趕,因匆忙,成貴隨手把狗毛扔給玲瓏,讓她處理!也是個不會辦事的,她竟會叫人給搜了出來。
他收起笑臉,對淑妃說了一句:“玲瓏,舍了吧!趕緊想想怎麼善後。”
淑妃一驚,下意識抬頭:“不。”朱熙看了她一眼,她又住了口。熙兒說得對,玲瓏是碧宵宮的掌事宮女,出了這等事,她這個淑妃娘娘怎麼擇得清?自己如何脫身都是問題。況玲瓏跟她多年,她所有的事都是她經手的,萬一玲瓏她?左思右想,竟不得要領。
繼而又憤恨,怎麼就落在德妃手裏呢?換個人也還有轉圜餘地。可德妃性格執拗,一旦認定了的事,九牛都拉不回來,要不當時也不會動她的主意。可現在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咬了咬牙,不甘地瞪了一眼朱熙,都是他惹的事兒,壓低聲說:“叫人去找玲瓏的哥哥,從他身上拿樣東西過來......”朱熙應了,轉身,淑妃又叫“等等!”
她盯着朱煕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那個女子?”
朱熙一笑,說:“放心,不會再來往。”轉身大步而去。
他心內曬笑,母妃的意思他懂,他不會告訴她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與玳瑁如此相似的人,是老天在憐憫他罷。怎麼可能告訴她?如被淑妃知道......他臉色陰了下來。
下晌,淑妃帶着鵑兒幾個人去了瑤華宮。
德妃正一臉悲痛地倚在美人榻上,額上搭着厚厚的布巾子。一旁的瑾姑端着一碗藥,用小匙不斷攪着,一屋子的藥味瀰漫開來。
見到淑妃到來,德妃強撐着要起身,卻又無力坐起。
淑妃忙伸手製止,溫聲說:“姐姐快躺下罷。藥喝了沒?”
一邊說着,伸出手去端那個藥碗。瑾姑不着痕跡地一避,說:“怎敢勞淑妃娘孃親自動手?奴婢來就是!”
淑妃一笑,正要說什麼,後面一個聲音響起:“瑾姑說得是,趕快把你宮裏的那個賤婢給料理了,就是心疼嫺兒了。”成帝從淨室轉出來,後面跟着李德海。
淑妃嘴張了一張,忙見過成帝。成帝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溫聲對淑妃說:“佩嫺說要等你來,你的人她不好越殂代皰。叫我說,一通亂棍打死,丟出去餵狗。如此居心叵測,打死她都是便宜的,要我看......”
淑妃眼皮一跳,忙上前:“皇上莫氣。姐姐此番受了驚嚇,是妹妹的不是?”說着深施了一禮,德妃欲要起身,被成帝一把按住:“這個禮你受得。是她御下不嚴!”說着並不看淑妃。
淑妃的心一沉,只能得紮紮實實拜下去,成帝嗯了一聲,方訕訕起身。偷眼瞄向德妃,見她正雙目含淚看着自己,只得牙一咬,轉向鵑兒,:“去,把玲瓏給我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