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若朝着臨淵的方向略略側了側頭,臨淵都覺得她應該是要向他耳語一句,所以他都微微彎身將耳朵湊了上去。
結果……
就是她一聲吼,“是雷冥軍嗎!”
臨淵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震,耳膜都生疼。
她這耳背沒法好好收放自己的音量……究竟什麼時候能調整調整?
臨淵在她耳邊說了句,“嗯,是雷冥軍。”
然後就默不作聲地站直了身子,果不其然,君卿若下一句又是大聲的一句,“都來了嗎!”
雷冥軍士們都快忍不住笑了,一個二個全垂着頭,肩膀一陣劇烈的顫抖。
臨淵輕嘆了一口,在她耳邊說道,“都來了,能不來麼,接正君回家呢。若若啊,你小點兒聲。”
君卿若真的是意識不到自己聲音大,這會子聽到臨淵這話,她乖乖點了點頭,聲音還真是小了些,“喔……我聲音很大?”
這句話聲音還挺正常,臨淵對她說道,“有點兒大。”
她下一句的音量又沒兜住,“我怎麼沒覺得啊!很大嗎?!不會顯得很兇吧?”
臨淵雙手籠住她的肩膀哄道,“不兇不兇。”
他將她抱了起來,朝着車輦座駕走了去。
裏頭佈置得很舒服,鋪着非常厚的褥子和皮裘,一坐上去,那跟陷在棉花堆裏似的。
車輪全包了厚重的鐵皮,非常穩當,儘量將顛簸減到最小。
而且裏頭很寬敞,小茶爐,點心櫃,小榻桌,一應俱全。
君卿若坐着,舒適的喟嘆了一聲。
臨淵沒進來,大抵是去和雷冥軍將領們吩咐什麼去了。
君卿若東摸摸西摸摸的,朝着廂門過去,就猛不丁的被門頁撞到頭,嗵一聲。
臨淵馬上就掠了過來,“撞到了?”
“頭。”君卿若揉了揉額頭,略顯蒼白的面色,額角那一抹撞得發紅的印子格外明顯。
君卿若看不到臨淵的臉色,所以也就不知道他此刻眉頭擰着有多不悅。
但雷冥軍都是看着的。慌得不行。
畢竟,大帥瘋了大半年了,眼下正君出現了,大帥好不容易正常了,好不容易能有點好臉了。
這一瞬間千裏冰封萬里雪飄的臉色。
幾個工兵趕緊過來了,都不用臨淵開口。
還不等隊伍出發,就將那廂門上包了厚厚一層棉絮上去。
臨淵的面色這纔算稍有緩和。
領隊的事情就交給了純鈞,承影和七星則是騎着坐騎隨行在車廂旁邊,以備君卿若隨時有什麼情況需要照顧的。
然後大隊伍就出發了,浩浩蕩蕩的。
小漁村的百姓們一直跟着大隊伍送出了幾里地去。
臨淵讓人給了他們不少好處,不管怎麼說,這個小漁村的百姓,在他沒在的時候對若若的照料。
臨淵感激於心。
君卿若靠着大迎枕坐在車廂裏,沒說話。
臨淵坐到她旁邊,將她擁到懷裏來,“捨不得嗎?”
畢竟住了這麼長時間的地方。
君卿若想了想,搖搖頭,“那倒沒有。就是……”
她說到這裏聲音停了下來,輕抿着嘴脣,好一會兒才稍稍勾了勾脣角,但並不是什麼愉悅的笑。
她伸手抓着臨淵的手指,“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村子,是什麼樣子的。沒看過。往後恐怕也不會認識來這裏的路。”
臨淵眉頭輕輕皺着,伸手將她的手籠在手掌裏握着,“等你眼睛好了,我陪你來看看就是了,我認得路就行,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君卿若抿脣笑了笑,點了點頭。
然後就靠到臨淵的懷裏,還不夠,又伸手摟着他,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彷彿才滿意了,安心了。
“他們說……你瘋了。”君卿若其實一直不太敢提這個。
會心疼。不敢想。
就想很安全的將這個問題先擱置。
臨淵也沒想到君卿若會忽然提到這個,他沉默了幾秒,嘴脣貼在她耳邊,聲音裏帶了些許低沉的淺笑,“嗯,是瘋了。”
“瘋成什麼樣子了?”君卿若小聲問了句。
臨淵想了想,“殺人如麻。”
“你早就殺人如麻了,你一個武將……”君卿若咕噥了一句。
臨淵抿脣片刻,“我把夜鷹族的人圈養了起來,一個一個慢慢殺,我讓他們生孩子,生了孩子的就能活久一點。我要保證夜鷹族一直有人,能夠供我殺戮。”
臨淵聲音頓了頓,低低說道,“他們叫我,魔鬼、瘋子、屠夫。在剃刀崖,我以爲你死了,在我意識到我失去你的那一秒,我的靈力就全黑了。”
君卿若的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
臨淵不再說話,小心地看着她的臉色,關注着她的情緒和狀態,生怕她有太激烈的情緒起伏而有什麼不好。
君卿若只是擰着眉頭,倒是沒有什麼身體不好的樣子。
臨淵這才放心下來,畢竟這個話題,總是要說到的,所以比起她聽到別人的言言語語。不如他親自說。
“鷺鷹呢?”君卿若緩了一會兒,問了一句。
“還活着呢。”臨淵說道。
君卿若聽到這話,不用多問都能夠想象,臨淵讓鷺鷹活着,可不是仁慈。
君卿若舔了舔脣瓣,深吸了一口氣,“……翠,翠鷹呢?”
“也還活着。”臨淵兩句話雖然都說的是還活着,語氣裏只有細微的變化。
也能讓人察覺到,鷺鷹和翠鷹絕對是不同的待遇。
“翠鷹她……”君卿若想了想,沒說下去。
“我沒爲難她。不過她挺事兒的。”臨淵眉頭擰了擰,“她嘗試刺殺我的次數沒有論百次也有幾十次了。”
“唉……”君卿若輕嘆了一口。
她還記得翠鷹當初和她說的話,那個夜鷹族的姑娘,一心想要保全夜鷹族。
只不過恐怕誰也沒想到臨淵會瘋狂到這樣的程度吧。
君卿若輕輕扯住他的衣襟,然後手抬起來在他臉上輕輕摸着,“臨淵。”
“嗯?”臨淵應了一聲。
君卿若的手指能感覺到他面部肌肉的動作,他應該是……帶着笑容的。
君卿若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親,“我回來了。所以……不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