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懷對他的禮物太過於期待了, 以至於在這一週裏，遲緒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究竟該送些什麼。
更準確的說, 他在用各式各樣的禮物，頂替自己心中最想送的那一樣, 而事實證明，最合適的既已出現，便不可取代。
在三亞的最後一天, 遲緒又一次來了珠寶店。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 櫃檯小姐看他穿着一身大牌, 態度相當熱情，而現在卻已經有些不想理他了，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來，就只是看, 也不試戴, 看上去一副囊中羞澀的模樣。
“先生要看些什麼。”櫃檯小姐如昨日般敷衍的問了一句, 她也沒期待遲緒能回答, 低下頭就要繼續對賬，只聽遲緒略有些緊張道，“戒指。”
“嗯？”
遲緒指了指玻璃櫃下的男款鑽戒, “把這個拿出來, 我想看看。”
櫃檯小姐這會才反應過來, 臉上顯露出些許驚訝的笑，那款男戒是某奢侈品牌的經典款，價格將近萬元, 她要賣出去了能拿不少提成，“好的，您稍等。”
她把戒指拿出來，雙手遞給遲緒。
遲緒把戒指帶到自己的中指上，大了一圈，鬆鬆垮垮的，櫃檯小姐連忙道，“您的手指太細了，不過您要是喜歡這樣子的話，我們這款戒指的尺寸是可以修改的。”
“沒有小號的嗎？”
“這款戒指是情侶對戒，小號是女款，其實男女款差不多，就是女款要窄一些，您可以試戴一下。”櫃檯小姐把另一枚取出來給他。
這一枚遲緒戴着剛好。
“我都要了，幫我包起來吧。”
“啊，好的，我幫您算一下價格。”店員小姐手指飛快的按着計算機，“一共是一萬九千二。我們店這兩天有週年慶活動，滿一萬元送價值兩百八十八的紅酒，滿兩萬元送價值五百八十八的轉運珠手繩，您要不要在看些別的？”
這種營銷對遲緒向來無用，因爲他沒有可送贈品的人，“不用了。”
買下對戒後，遲緒很快離開了珠寶店。
櫃檯小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她對旁邊的同事道，“剛纔那位顧客好像是同性戀啊。”
“怎麼說？”
“他本意就是想買情侶對戒，居然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也是，一般男人那好意思來買女戒。”
“不過他帶女戒還挺好看的，很少見到手指那麼漂亮的男顧客。”
“哎……你也不看看他腰，比我細一圈，不行！我要減肥！”
“做女人越來越不容易啊……”
……
回到酒店時已是傍晚。
遲緒在自己房間門口看到了高寧，“你怎麼在這？”
“你說呢，我都快餓死了！”高寧一臉的委屈在看到他手上提着的袋子時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你買什麼了？”
高寧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遲緒也不避諱他，“給你表哥買的禮物。”
“……”
高寧那表情看着就像喫東西被噎着似的，遲緒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也不是很在乎，他用房卡打開門，把禮袋放進了行李箱裏，“你想喫什麼？。”
“我想喫龍蝦，龍蝦！”
遲緒挑脣，“我回來的時候看沙灘那邊在搞篝火晚會，我們去那擼串吧。”
“那你還問我！”
“我怕你說我□□，想民主一點，可龍蝦太貴了。”
高寧哼哼兩聲，跟着遲緒去了沙灘。
事實上他沒覺得在外面擼串喝啤酒有多糟糕，比起跟他那些朋友一起在酒吧裏喝着價值不菲的洋酒，開着不入流的玩笑，討論女人的長相和身材，和遲緒聊天要有趣的多。
他之所以那麼不情願，是不樂意讓遲緒知道自己的想法，也覺得和遲緒吵兩句挺好玩。
遲緒損他就跟講笑話一樣。
“要喫烤饅頭片嗎？”
“五串。”
“我不喫饅頭。”
“我自己喫不行嗎？不過你爲什麼不喫饅頭？”
“喫膩了。”
高寧用那雙睫毛長長的桃花眼不解的看着他，“饅頭爲什麼會喫膩？”
遲緒抬手把菜單還給服務生，聲調忽而變得冷硬，“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嗎？”
“我隨便問問而已，你幹嘛生氣……”遲緒突變的態度不僅沒有打消高寧的求知慾，反而讓他更加好奇，“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上學的時候太窮，頓頓饅頭鹹菜，所以不想喫了。”
“……”高寧看着他，心裏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
也許，他不該這樣刨根問底。
遲緒似乎真的生氣了，不再同他說話，而是低頭擺弄起手機。
高寧搓了搓手心，想找個話題打破僵局。
可等串都上來了，他也沒想到該和遲緒說什麼。
幸好遲緒沒有氣太久，“你知道啓安建築的事了嗎？”
“啓安建築？是負責風鈴山古城的那家建築公司。”
遲緒把手機轉向他，上面是最新的財經新聞，啓安建築被爆出拖欠農民工工資，偷工減料的醜聞，而比起這個更令人矚目的是啓安建築董事長後院起火的報道。
情·婦抱着七八歲大的兒子找上門，把原配夫人氣的突發心臟病，纔會引發之後種種，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
“這，這樣一來，風鈴山的項目豈不是要中斷了。”
“沒錯，而且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收回前期投入，唯一的弊端就是工期延長。”
“可是，這個項目的預留工期不是挺長的嗎？”
“你家蓋完房子難道不需要裝修嗎。”
“對哦……要是能同步進行就好了。”
遲緒剝開一顆毛豆放到嘴裏，“同步進行也不是不可以，通過榫卯結構完成內設可以縮短工期，只是成本過高了。”
看高寧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遲緒也不再繼續往深了說，而是問他，“如果你碰這種情況，打算怎麼做公關？”
“嗯……這件事的爭議點太多了，下面的評論大多都是罵傅人渣的，如果要公關，應該先從這方面入手。”
“然後呢？”
“傅不是靠着原配上位的嗎，可以給大衆一個塑造一個傅被欺壓多年，忍無可忍纔會出軌的形象，比如家暴……這樣是不是不缺德。”
遲緒點點頭，笑了起來，“是缺德，可缺德的人的確會這麼做。”
“你的意思是，傅會抹黑原配？”
“不只是他，也許還會帶着兒子一起，可信度更高。那偷工減料應該怎麼處理？”
“……裝作不知情，找人背鍋。”
遲緒看着他，打心眼裏覺得他成長驚人，“高寧。”
他如此鄭重其事的叫自己名字，讓高寧莫名緊張起來，“我，說的不對嗎？”
遲緒搖搖頭，一字一句道，“從現在開始，你的實習期正式結束了。”
得到遲緒的認可，讓高寧心中充滿了的成就感，比在賭場一擲千金還要暢快。
到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表哥爲什麼會讓他在遲緒身邊學習，終於理解表哥的良苦用心，終於願意承認，自己已經不再討厭遲緒。
第一天成爲高助理，高寧覺得度日如年，恨不得掀了桌子立刻逃離，可現在回頭看看，好像又太短暫。
“恭喜你。”
高寧握緊拳頭，以此抵禦不斷席捲而來的，衝散成就感的失落。
……
三亞之行結束了。
抵達京城時正好上午九點，雖然可以休假一天，但遲緒還是帶着高寧回了公司。
和啓安解約，重新招標，亂七八糟的瑣事會讓趙瑞懷感到煩躁，躲了一週，遲緒不捨得讓他再辛苦了。
最重要的是，他很想念趙瑞懷，想要快一些見到他。
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司時，趙瑞懷正在同策劃部開會，宋佳慈埋在一堆文件裏撓頭髮，看到遲緒就像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遲祕書！你可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她說着，就要衝過來抱遲緒，像一個威力十足的小鋼炮，遲緒不由向後退了兩步，他知道宋佳慈是真的會抱。
“你幹嘛。”
出人意料的，高寧攔在了他身前。
宋佳慈對高寧是又嫌棄又不敢得罪，她訕訕一笑，停下了腳步，歪着頭問遲緒，“去趟三亞，給我帶什麼禮物沒？”
宋佳慈這人雖然毛病挺多，但平時很大方，買咖啡和零食都不忘給遲緒帶份，所以給趙瑞懷尋找禮物時，遲緒也給她買了紀念品——貝殼做的風鈴。
“在行李箱裏，下班給你。”
“得嘞！對了，啓安建築的新聞你看了嗎？”
遲緒嗯了一聲，將行李箱推到了工位裏，“趙總開會就是爲了招標的事？”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宋佳慈覺得沒勁，轉身走掉了。
會議沒有進行很久就結束了，趙瑞懷回來時只看了遲緒一眼便收回視線，並沒有絲毫驚訝，“遲祕書，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
辦公室的門關閉後，宋佳慈向高寧吐槽，“趙總真是一會也離不開遲祕書，你們去三亞這幾天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
“額……也沒什麼，就是脾氣暴躁了點。”
高寧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而脾氣暴躁的趙瑞懷，在門關閉的一刻，將遲緒抱到了懷裏，像抱娃娃一樣，又揉又蹭。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就特別卡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