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宙遠和安安坐在轎車上,前頭的司機板着臉專注地在開車,似乎絲毫沒有想要和他們搭話的意思,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住了,每一秒都過得極爲緩慢。
安安動了動屁股,有點不安地往任宙遠身上湊,他從任宙遠手臂鑽出來,小聲地問他道:“爸爸,咱們要去哪裏呀?”
任宙遠揉了揉他的頭,不知是受氣氛還是受安安影響,也跟着壓低聲音回他道:“咱們要搬新家去。”
安安一聽就開始着急,“那、那之前那地方不住了嗎?咱們不在這裏生活了嗎?那安安上課怎麼辦?”他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音量也跟着不自覺拔高。
任宙遠往司機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仍然目不斜視地開着車,這才低下頭對安安說:“咱們只是搬到別的房子住,還是在這裏生活的,安安也可以繼續去上課,以後爸爸陪安安去維奇上課好不好?”
安安一聽,原本還皺着的小臉瞬間就舒展開來,一想到爸爸要陪自己去上課,就開心得找不到北,抱着任宙遠撒嬌似的直說好。
列昂尼德沒有爲他們重新準備一個新房子,他原本就在公司附近購置了房產,新家距離任宙遠原來住的地方並不遠,沒花多少時間就到了。
車子停下的地方是距離公司不遠的一個高級住宅區,在鬧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小區內的房子竟然都是獨門獨戶的一棟式公寓,從下車站在房門前的那一刻,任宙遠就興起了退縮的心。
安安估計和他有着同樣的心情,下車後抱着任宙遠的小腿不放,縮在任宙遠身後只露出一個頭到處張望。任宙遠看見他的動作,搖了搖頭,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他們原來住的地方沒有退掉,這次搬家也只打包了幾件自己和安安換洗的衣服,司機提着他的行李在前頭開路,兩人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上,等進了門口,司機將行李放在玄關,彎腰鞠了個躬便轉身離去。
房子很大,這是任宙遠最直觀的感想,整個房子是兩層的複式,寬敞的大廳,開闊的視野,佈置偏向歐式風格,雖然空間大得有點浪費,但是卻讓任宙遠感受到一點“家”的氣息,沒有預料中讓他望而卻步的感覺。
他牽着安安的手一道走了進去,像兩個誤入了森林的小松鼠一樣,走到客廳中央後呆站了一陣,有點不知所措。
列昂尼德那天聽到任宙遠的話後,從慌亂中爬起跑了出來,邁着大長腿三步並兩步走到任宙遠的位置,撐着手臂身體往任宙遠傾,瞪着他問道:“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你生的?!”
任宙遠抬眼看了他一下,聳了聳肩,“就是字面的意思。”
列昂尼德有點呆住了,在他臉上破天荒地擺出了=口=的表情,等過了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任宙遠,“我們的?我的,你生的?”
任宙遠看見他這個樣子覺得有點好笑,耐着性子又重複了一遍,“我們的,我和你的,我生的。”
“怎麼生?”列昂尼德聞言聲音都高了一個調,臉也跟着抽了一下,雖然一直在想如果安安是他們倆的孩子那該有多好,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瞬間就凌亂了,好像任宙遠說的不是人話,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着。
任宙遠臉色一沉,顧左右而言他道:“就那樣生。”他不耐煩地瞪了列昂尼德一眼,“幹嘛?沒見過男人生孩子嗎,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覺得奇怪就別來招惹我們,你現在還有反悔的機會。”
任宙遠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直到現在看見列昂尼德的態度,才猛地想到這一層。那一刻他心裏有些道不清的慌亂,但他將這種感覺強壓下來,嘴硬地嗆聲回去。
列昂尼德頓時就噤聲了,雖然他還真沒見過男人生孩子,也覺得很奇怪,但是他不可能到現在纔來反悔。這件事的發展比自己預料的要好多了,不,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展開,他就想招惹任宙遠,就想將這對父子納入自己羽翼下,如果之前還有一點點顧慮,現在知道這件事後,他就更不可能放手。
他一刻也不想等,想現在就打包這對父子回家,怎麼知道上天似乎看不過眼他得意的樣子,當天下午羅恩就打電話回來,說海城那邊發生了點問題,讓他提早過去,連機票都訂好了。
於是列昂尼德萬分不情願地將接送的工作交給了司機,一百二十萬分不捨地拖着行李飛到海城。
列昂尼德怕任宙遠覺得不自在,連原本在這裏照顧起居的庸人也打發走了,於是任宙遠便帶着安安闖入了這個空無一人的房子,彆扭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渾身不自在。
安安仍在抱着任宙遠的腿,但是那顆小腦袋忍不住到處張望。這個房子是他們有史以來住過最大的一間,他不知道任宙遠從哪裏找來這麼大一個房子的,好奇之餘又擔心自己弄髒弄亂了這個地方,動作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任宙遠看不得自己孩子小心謹慎的樣子,心想安安也是你的孩子,就算撞破了你的東西也是時候爲孩子付點錢了。他拍了拍安安的頭,對他說:“走吧,到處去看看,爸爸和你一起去。”
他抱起安安,挨着一個一個房間去參觀,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既然熊都不在家,就別怪小兔子放膽去躥了。
但是一連走了幾個房間下來,任宙遠不得不吐槽列昂尼德的品味。如果大廳那裏擺放的布藝沙發還讓他感到有點溫馨的氣息,那接下來隨處可見的西式風格和奢華的裝飾都讓他覺得誤入了什麼奇怪的空間,凌亂的搭配沒有一個統一的設計風格,就像是每打開一個房間,都進入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廁所那裏誇張的鏡框尤其讓任宙遠歎爲觀止,金燦燦的雕花爬滿鏡子四周,任宙遠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絲毫不懷疑那兒用的就是真金,但偏偏如此暴發戶的行爲搭配出來又讓人覺得很歐式,怎麼看怎麼詭異。
一連走了幾個房間,任宙遠已經對這房子的佈置不抱任何希望了,直到他走到最裏面的主人房,打開房門的一刻,突兀的兩個屎黃色抱枕迎面衝擊他的眼球,他才終於明白這房子到處的不協調是什麼原因。
好吧,都是他的鍋,
他將安安放到地上,讓他隨意在房子裏跑動,自己則走進房間裏,拿起那兩個抱枕無力地錘了兩下,搖了搖頭苦笑起來。
他怎麼就忘了那個男人較真的性格呢?回想了一下剛剛看到的,在他記憶中那個沙發,窗簾,地毯,毛巾……屋子裏除了原本的裝修,其他大大小小的東西好多都是當時自己隨意一指,如今就出現在這個屋子裏,也不考慮一下和這房子的裝修搭不搭,還有這兩個抱枕……
任宙遠又戳了一下,他幾乎能想象出來列昂尼德將它們擺在這裏的時候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搬家的不適應感因爲兩個小抱枕被沖刷殆盡,任宙遠覺得自己心臟像是被螞蟻爬過一樣,酥酥麻麻的,但這感覺他並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