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我兒子了嗎?”
那人的聲音又尖又細,飄忽不定,不但分不出傳來的方向,甚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他一再追問,顧安雅抖得越發劇烈,“我……”
“別說話!”我暗怪自己糊塗,平常的摸瞎是鬧着玩,當然能說話,現在可是跟鬼‘玩’,哪能輕易搭茬。一個不小心,是會被鬼用話勾走的。
我伸出左手,試着在身前身後摸了幾把,根本摸不到任何東西。
“你看見我兒子了嗎?”
我咬咬牙,偷偷把眼睛張開一條縫。
左右瞄了瞄,瞧見顧安雅,我渾身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她低着頭,一步步緩緩往前走,烏黑的長髮卻一撮一撮的往下掉。
我不動聲色,拉着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眯着眼仔細一看,赫然就見她的右肩後面影影綽綽露出半個腦袋,正張着嘴,一下一下啃她的頭皮!
“你看見我兒子了嗎?”
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真有點毛了。
問話的人似乎就在左右,卻偏偏看不到他的影子。
顧安雅背後那顆腦袋一直在專注的啃着她的頭皮,每啃一口,顧安雅的頭髮就掉下一大撮,聲音明顯不是它發出的。
這裏究竟有多少鬼?
真有這麼多鬼,爲什麼昨晚用八卦鏡照不出來?
我不敢多想,右手微微用力,把顧安雅往身邊拉,左手捏起法印蓄勢待發,準備先幹掉那顆給她‘剃頭’的腦袋。
顧安雅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詭事,像是嚇懵了,渾身哆嗦着不敢抬頭,隨着我的拉扯向我身邊走了兩步,崩潰似的張開手臂向我懷裏撲來。
忽然,我的右腳腕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
我猛地一個激靈,本能的閃身避過她的擁抱,撒開手快速的往後退了兩步。
我和顧安雅的腳上綁了紅繩,這麼近的距離紅繩不可能扯到腳脖子!
我的手一撒開,顧安雅頓時失了方向,支着兩隻手焦急的在身前摸索着,像是正在玩摸瞎遊戲的孩子。
腳腕上的紅繩又緊了一下,不是朝着顧安雅的方向,而像是有人在我身後輕輕拉扯紅繩。
我稍一琢磨,立刻決定跟着紅繩的拉扯方嚮往後退。
現在我已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連八卦鏡都照不出來,不定是什麼邪門玩意呢。
眼睛可以看錯,但‘月老紅線’是施過法的,絕不能騙人。
我一面往後退,一面垂下眼珠,看向顧安雅的腳。
這一看,更加確定她有古怪。
她的衣服的確和顧安雅今天穿的一樣,但腳上不但沒綁紅繩,而且還穿着一雙紅色的繡花布鞋。
她不是顧安雅!
我往後退了七八步,忽地,一隻手按在了我屁股上!
靠,白露?
貌似這一招是我對她慣用的打招呼方式。
那隻手在我屁股上捏了捏,緊接着另一隻手哆嗦着搭在了我腰上。
我偷眼往後一看,見一個長髮女子蹲在地上,眼睛上蒙着口罩,仰着頭,嘴脣緊繃,舉着一隻手想往上探卻又不敢伸過來。
顧安雅……
看到她腳上的高跟鞋和腳踝上的紅繩,我連忙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有些涼,還在不住的抖,但手心的體溫是騙不了人的。
這時,前面那個‘顧安雅’的頭髮已經被啃完了,毛刺刺的,像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她還在那裏低着頭摸着,身體也在明顯的顫抖。
只有內心恐懼到極點的人纔會不由自主的抖成這樣。
“你看見我兒子……”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沒有問完。
聲音一停,被啃光了頭髮的‘顧安雅’像是被人從後面猛地掐住了脖子,兩隻手驀然支開,掂着腳尖向後院走去。
我拉起顧安雅就追,剛邁出一步,她就往地上滑去,雖然閉着嘴,可鼻子裏哼哼唧唧,居然嚇哭了,嚇癱了。
“靠,早知道不讓你來了!”我暗罵一聲,眼見假的顧安雅像是被人拎小雞一樣拎着脖子快要走過拐角,急忙身子一矮,把顧安雅夾在肋下,快步追了上去。
來到後院,眼見‘顧安雅’被拎着走進一間屋子,我驀的一震,那正是顧安雅昨天進去過的屋子。
我顧不得多想,夾着顧安雅追到門口,一股子尿騷味立刻撲鼻而來。
房間裏空無一物,哪還有‘顧安雅’的影子。
這會兒我早把眼睛睜開了,見顧安雅哆嗦的不成樣子,只好把她放下,攬進懷裏拍着她後背,“行了,那東西應該已經走了。”
“嘀嗒嘀嗒……”
一陣滴水聲突兀的響起,我不禁大感奇怪,四下張望着找尋,發現聲音來自顧安雅,她居然嚇尿了……
“你……不是吧?膽子這麼小?都說沒事了……”
我邊說邊把她矇眼的口罩扯了下來,看清她的樣子,不禁悚然一震。
她仍然兩眼緊閉,眼角卻汩汩的冒出兩行血淚,順着白皙的臉頰蜿蜒滑落。
“帶我走……帶我走……”顧安雅聲音顫抖道。
“你的聲音……”
我驀地反應過來,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不是顧安雅!你到底是誰?”
和顧安雅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她的聲音我還是認得的。她說話雖然果斷幹練,卻是典型的純娘們兒,如果發嗲,絕對和志玲姐有一拼。
可現在她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用鐵簸箕在水泥地上刮似的,雖然輕,卻十分的刺耳。
一個女人就算被嚇癱了,嚇尿了,聲音也不會變得這麼離譜。
“求求你,帶我走……”顧安雅再次哀求道。
我仍然掐着她的脖子,垂眼看了看仍然綁在兩人腳上的紅繩,厲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我是……”
“咯咯咯……”
一陣嘹亮悠長的雞鳴聲傳來,顧安雅渾身一陣,頭一歪,身子向地上癱去。
“我是……唔……”
眼前的顧安雅雖然已經暈了過去,但那個嘶啞的聲音仍是掙扎着想要說什麼,只說了‘我是’兩個字,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哪來的雞叫聲?”我看了看錶,纔剛過一點。
這宅子雖大,卻是坐落在城區,誰會在城裏養雞?
見顧安雅臉色煞白渾身癱軟,我也顧不上想別的了,抱起她跑出了宅子。
打開車頂燈,見顧安雅呼吸平穩,我稍微鬆了口氣,卻仍是不敢解開紅繩,拿出八卦鏡,施個法訣在她臉上照了一陣,見沒有異狀,纔在她人中上掐了幾下。
“嚶”的一聲,顧安雅甦醒過來,眼皮動了動。
我忙道:“別睜眼!”
“我的眼睛怎麼了?好疼,我是不是瞎了?”顧安雅帶着哭音問。
“別擔心,你被鬼附體的時間不長,應該受影響不大。”我看了看時間,發着車,徑直開回了賓館。
“我靠,得虧回來的及時。”見老萬的帳篷又開始崛起,我連忙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冰凍飲料,把之前堆在上面的飲料換掉。
爲了保住他的童子身,我也是費盡了心思,好在他自己不知道,不然肯定會和我拼命。
把老萬收拾妥當,我從百寶袋裏翻出糯米替顧安雅敷在眼睛上,再用紗布裹好。
“要敷多久?”顧安雅問。
“看情況,一個時辰不行,就換糯米再敷一次,直到不疼爲止。”
顧安雅坐在椅子裏,不斷的扭來扭去,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我褲子怎麼溼了?”
“呃……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我記得你拉着我往前走,忽然有個聲音問我有沒有看見他兒子,你讓我別說話,然後就把手鬆開了。那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問,我不敢動,就蹲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你也沒動靜,我就試着往回拉繩子。”
我點點頭,幸虧這妞夠機靈,不然我被那個‘顧安雅’抱住,指不定發生什麼事兒呢。
“再後來你拉我走,我腿蹲麻了,你就抱着我走……後來……”顧安雅忽地站了起來,“那座廟!”
“廟?”我上前扶住她,“什麼廟?”
“你停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我就到了一座廟裏,那時候我能看見東西了,那座廟和我小時候看見的一模一樣……不,好像又有點不一樣。”顧安雅不自覺的靠在我身上,身體不住的顫抖,“我想進去看看,可腳脖子被拉了一下,我纔想起不對勁,我應該看不見的……”
“然後呢?”
“然後……然後好像有人抱住了我的腿……等我清醒過來,已經在車上了。”
我見她兩條腿不住的挪動,顯然浸溼的褲子令她非常不好受,想了想,從自己包裏翻出一條沒拆封的內褲和一條大褲衩,扶她進廁所,讓她換了。
“我換好了,你……你進來扶我一把。”
我掐了煙,走進廁所,見顧安雅臉紅的像紅布一樣,不禁有些好笑,剛扶住她胳膊,忽然聽見外間傳來咆哮聲:“我日!哪個王八蛋敢整老子!”
“萬能表!”我又驚又喜,乾脆一把抱起顧安雅跑了出去。
飲料散落一地,老萬兩手捂襠坐在牀上,牛眼瞪得溜圓,“你狗日的對我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