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符合整部戲的時代背景,道具匕首的款式是特製的。
奇怪的是,刺傷倪夢珊的那把匕首,無論款式還是重量,都和道具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一把包了錫紙,受力就會縮進去,另一把則是實打實的真傢伙。
這就難怪倪夢珊自己也沒分出真假了。
倪夢珊後背被大片血液染紅,只是藏在那裏的血包被刺破了,本人受的傷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就像肥婆陳說的一樣,別人皮糙肉厚,她倪大明星身驕肉貴,不但要去醫院打破傷風針,還要修養幾天。
劇組不得已,只能先拍別人的戲份。
白漢偉無事可做,閒扯的時候問我認爲誰是策劃這場陰謀的兇手。
我說那是你們警察分內的事兒,我懶得動那腦子。
白露很認真的說,大鬍子的嫌疑最大,所有道具都是由道具組準備,由他來分發的,一真一假同樣款式的兩把匕首,別人在短時間內很難做的那麼相像。
至於扮演丫鬟的女演員,不管是邏輯上,還是內心偏向,她都不應該是兇手。而且她只是個龍套,角色也是頭一天才分配的,如果只是因爲捱了一巴掌就去殺人,這太說不過去了。
倪夢珊‘說話算話’,修養了三天,終於‘帶傷’回到了片場。
老實說劇本還是很吸引人的,畢竟男女主角都是所謂的一線。男主角的表現可圈可點,倪夢珊卻總是讓人出戲。
跟了幾天,越發覺得索然無味,不過幽冥令傳來的指令是——拍戲。除了做倪夢珊的保鏢,我實在想不出別的頭緒。
“這怎麼喫啊?”一個聲音咋呼道:“你跟我說這能喫嗎?在哪兒喫?”
我和白露、白漢偉正蹲在地上啃盒飯,聽見叫聲不約而同的抬眼望去。
嚷嚷的人是蔣子濤,一個二線面癱男,在戲裏扮演的是一個表面溫文爾雅,其實一肚子壞水的陰柔反派,今天剛進劇組。
一個戴眼鏡的小助理大氣也不敢出的訥訥道:“濤哥,今天拍外景,保姆車開不過來……”
“驅蚊水呢?”沒等他說完,蔣子濤就又嚷開了,“車開不進來,腦子也不帶了?你看我他媽都被蚊子叮成什麼樣了?”
“你明知道我不喫肥肉、不喫河魚、不喫芹菜的,你讓我喫什麼?喫白飯?”
“也不說帶把椅子來,這裏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你讓我在哪兒喫?坐馬背上喫?”
“去去去,去給我買盒方便麪,記得把椅子帶來,還有陽傘!”
“濤哥,這……”
捧着盒飯的女助理剛說了半句,蔣子濤就‘心領神會’的指着不遠處一輛拉攝像器材的農用三輪車,“遠是吧?開車去。”
日的,老子這趟總算沒白來,總算是開了眼了。
我瞄了瞄不遠處的男一號吳明。
吳明正坐在小馬紮上捧着飯盒看蔣子濤呢,和我目光一對,咧着嘴搖了搖頭。
“一個大男人,怎麼娘們兒唧唧的,比倪夢珊還作呢。”白露嘀咕了一句,把半片子肥肉搗下來往我飯盒裏扒。
“你他媽說誰呢?”蔣子濤耳朵倒是尖,聞言立刻轉過頭向這邊罵道。
“你嘴巴放乾淨點兒,這裏沒人慣着你!”我抬眼瞪他。
我是真火了,擱在建國前,哪個戲子敢這麼囂張?玉玲瓏那麼大的角兒,不也是靠人捧的嗎?我晚香玉那麼大的角兒……算了,我就不提了。
“嘿,我說你他媽是誰啊?你他媽……
蔣子濤正罵罵咧咧往前湊,白露猛一抬頭站了起來,“你罵誰呢?”
蔣子濤一怔,眼睛一亮,換了副和善的笑臉,“呵,美女,以前沒見過你啊,你演誰啊?沒換戲服,今天沒你的戲?”
蔣子濤邊說邊蹭了過來,掠了下額前的頭髮,眼神一飄,用提攜後輩的語氣說:“你形象不錯,就是髮型土了點,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把我的造型師借給你。對了,你演丫鬟的吧?這有點大材小用了吧?回頭我和導演說說,給你挑個戲份多點的角色。”
眼見他邊說邊往白露身上挨,我實在忍無可忍,剛想起身,白漢偉拉了我一把,小聲說:“我這妹妹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她喫不了虧。”
“我在工作,麻煩你離我遠一點。”白露抬手把蔣子濤推開了些。
“這麼巧,我也是來工作的。”蔣子濤腆着臉一笑,舉手就去搭她的手。
“人民警察,不容褻瀆。”白露冷冷說了一句。
蔣子濤一愣,隨即哈哈一笑,“你還入戲了啊?民國的時候可沒女警,是導演糊弄你呢吧?”說着,一隻手已經搭在了白露手背上。
下一秒鐘,他就飛了起來,翻過白露的肩頭,像個大王八似的四仰八叉躺在我和白漢偉面前。
“我艹……”
沒等蔣子濤爬起來,白漢偉就把飯盒交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掏出警官證在他臉前晃了晃,“同志,不要影響我們工作。”
我藉機俯視着蔣子濤,用能殺死人的目光惡狠狠的瞪着他。
我殺過鬼,盜過墓,紅衣白兇召之即來,眼神一狠,普通人哪能招架的住。
蔣子濤一哆嗦,急忙翻身爬起來,訕訕的向白露道歉,“不好意思,我還以爲你們是羣演呢。”
不得不說,這孫子的臉皮是鐵打的。
剛被摔了個四腳朝天,轉過頭又換了副君子面孔,自命不凡,故作瀟灑的挑話題和白露搭訕起來。
我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把白露拉開,一言不發的瞪着他。
蔣子濤被我瞪得發毛,哼了一聲,悻悻的走遠了。
下午的戲開拍前,肥婆陳突然從臨時搭建的化妝棚裏跑了出來,扯着嗓子叫道:“導演!導演!你快來看,夢珊的衣服被剪破了!”
“噗……”看着被剪破的衣服,我差點沒笑噴。
那是套舊款式的騎馬裝,紅色襯衣,白色緊身褲。
現在紅襯衣胸前多了兩個碗口大的洞,兩條褲腿中間也多了個窟窿,最絕的是一雙馬靴被剪得千瘡百孔。
一看倪夢珊的臉色,我就覺得今天的戲拍不成了。
戲服被剪成這個樣子,修養再好的演員也受不了,何況馬靴被剪成了破鞋,簡直是*裸的罵人。
“笑?你居然還在笑?”肥婆陳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了,“你們是來保護倪小姐的唻,現在她衣服被剪破,你們不要負責哈?幸虧只剪了衣服,如果剪的是阿珊該怎麼辦?”
“行了陳姐。”倪夢珊懊惱的擺擺手,“剛纔是你讓他們去外面喫飯的,關他們什麼事?”
肥婆陳眼睛一瞪,“讓他們去外面喫飯,沒讓他們開小差啦,有人進來都不知道,怎麼做保鏢的?”
“好了,我不想再說了!”倪夢珊拍了下桌子。
導演從進來就一直黑着臉,這會兒見倪夢珊的火氣似乎不怎麼大,才鬆弛下麪皮,小心翼翼的問道:“珊姐,要不,先用備用的戲服將就一下?”
倪夢珊皺了會兒眉頭,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導演表情一鬆,“快快,去把備用的戲服給珊姐拿來!”
很快,有人拿來一套同款的騎馬裝。導演等人都退了出去。
“白露。”倪夢珊忽然叫了一聲。
白露停下腳步,我和白漢偉也跟着站住了。
“你們兩個大男人留在這裏做什麼?還不給我出去啦?”
“陳姐,你先出去。”
“你要我出去?”肥婆陳一臉懵逼。
倪夢珊皺了皺眉。
“好啦,我出去,你快點啦。”
肥婆陳出去以後,倪夢珊的臉色更加凝重,“小露,你現在還弄那個嗎?”
白露一怔,“弄哪個?”
倪夢珊看了我一眼,指指桌上的水杯,然後在自己臉上胡亂虛畫了兩下。
白露“哦”了一聲,看了看一旁被剪爛的戲服,伸手在水杯裏蘸了點清水,嘴裏唸咒,快速的在她額頭上畫了道水符。
我汗了一個,原來道爺小時候就在班裏給同學畫符了。
“你沒事。”白露擦了擦手,“你以前不相信這些的,怎麼,在臺灣待的久了,也開始信這些了?”
倪夢珊搖了搖頭,忽地附在白露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白露的臉色變得不大好看,接着又在她臉上連續畫了幾道水符,搖搖頭,“我看不出異象。”
說着,轉臉問我,“你看出她哪裏不對勁嗎?”
我拿出隨身的八卦鏡,向倪夢珊臉上照了照,“沒,除了下巴太尖,看不出旁的。”
倪夢珊臉一紅,“出去!”
出了化妝棚,白漢偉終於憋不住笑了,“原來她真的整過下巴。”
白露踹了他一腳,低聲對我說:“夢珊說自從舉行完開機儀式,她每晚都做同一個夢。夢裏有人……有人那個她,她昨天夜裏又夢到那個人,她拼命反抗,那人沒得逞,要挾說要剪她的衣服,今天就……”
“啊?”我愣了愣,轉過身,面向化妝棚抬起左手,鬼戒沒有現身。
“她還跟你說什麼了?”我問白露。
白露搖搖頭,“對了,她問我今晚陪她睡行不行?”
“那怎麼行?我怎麼辦?”
下午是場騎馬戲,導演喊開始,幾名主演便各自飛身上馬。
“啪!”
一聲鞭響,一匹白馬從我面前掠過,馬蹄刨起的泥土甩了我滿頭滿臉。
“哈哈哈哈……瑾兒,你看看那人,像不像一條狗?”蔣子濤在馬上回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