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的血液很快就將地板淹沒,燈光一照,整個房間都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蔣子濤的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我終於忍不住,甩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子,“你閉嘴!”
“你不怕啊?真的有鬼啊!”
“怕你奶奶個孫子,叫有什麼用?你倒是叫的比鬼難聽,可這能嚇走它嗎?”
話音剛落,血泊中央汩汩的冒起了氣泡,一個頭發披散的女鬼像是原本潛伏在血海中,帶着滿身猩紅的血污緩緩冒了出來。
蔣子濤已經嚇得出不了聲了,兩隻手十根手指彎曲的摳着大嘴,呆呆的趴在沙發靠背上。
乍一見女鬼,我竟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女鬼挺漂亮,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可到底在哪兒見過,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女鬼也不上前,站在原地張牙舞爪,唔嗷嗚嗷的,把鮮血甩的滿屋子都是。
等她咆哮夠了,我才冷冷的說:“嚎什麼嚎?你留點力氣叫`牀不好嗎?”
女鬼一怔,緊跟着像是被激怒般,長髮猛然炸開豎起,支着兩個爪子瘋狂的撲了過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把煙按熄在菸灰缸裏,雙手相扣捏了個法印,沉聲道:“蒼天有眼,乾坤反轉,其人妖法何處來,速速還之彼身去!返!”
“嘭”的一聲悶響,女鬼瞬間炸的四分五裂,房間裏漫天血霧瀰漫。
血霧散盡,女鬼不見了蹤影,連帶着滿屋的血跡也都消失不見。
“行了,今天晚上不會有事了。你回房吧,別耽誤我睡覺。”
我打着哈欠抻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回頭,不禁嚇得一蹦三尺高,“不會吧?嚇死了?”
蔣子濤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後面,兩隻手還摳着下顎,雙眼緊閉,眼角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像兩條紅色的小蛇蜿蜒而下。
我連忙上前察看,一探他鼻息,才鬆了口氣。
媽的,居然嚇暈過去了。
眼角的血淚不過是剛纔驚嚇過度,眼睛瞪太大,眼角撕裂了。
我實在懶得管他,從他兜裏搜出房卡,去了他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白露打電話叫醒的。
洗漱完來到樓下,見白露、白漢偉以及倪夢珊都站在我門口。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怎麼換房間了?”白露指着坐在沙發上發愣的蔣子濤問我。
沒等我回答,蔣子濤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跳起身撲了過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是不是真的見鬼了?我聽見有人哭……滿屋子都是血……還有……”
不等他說完,我往屋裏一指,“血呢?”
“啊?”蔣子濤頓時又呆住了。
“你昨天晚上發神經,喝得迷迷糊糊的敲我的門,衝進屋就找水喝,趴在馬桶裏喝了一氣,非要拉我去夜總會找樂子。你說你請客,我哪好意思不去?結果我剛穿上衣服,你就躺地上睡着了。”
這時蔣子濤的兩個助理聞訊趕來,把一臉懵逼的他架了回去。
“我要換房。”我黑着臉說了一句。
倪夢珊疑惑的看了我半晌,掠了掠額前垂下的髮絲,倒是極有女人味,“白露說你也懂玄術,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兩個去我的房間幹什麼?他又怎麼會……”
我退出門外,抬手指向肥婆陳的房門,“去看看你的胖助理,我想她應該能告訴你發生過什麼,前提是她還能爬的起來。”
倪夢珊毫不猶豫,邁步就往那邊走。
還沒到門口,門就開了。
肥婆陳扶着額頭走了出來,皺眉道:“阿珊啊,不知道是不是這間酒店不趕乾淨,爲什麼我睡醒了會頭疼內?”
“不舒服?”我斜睨着她,“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啊。”
“沒事啦,有點頭疼腦熱就看醫生,幹他娘唻,醫生看病不收錢嚯?”肥婆陳甩甩頭,拉着倪夢珊的手握了握,“你等下哈,我去衝個涼,然後我們一起去喫早飯。”
“到底怎麼了?”白露小聲問我。
我撓撓頭,“老實說,我越來越覺得這肥婆深不可測了。”
我把昨晚的事三言五語跟她說了一遍,“她的道行很淺,我激得她全力以赴要害我,然後用燃燈禁術反撲,照理說她就算不死也會大病一場。現在看來,好像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白露說:“我早上問夢珊還有沒有做夢,她說睡得很香,沒有夢到那人。她還讓我……讓我今晚繼續陪她睡。”
“不行,告訴她,這不在警訓條例內,你沒這義務。”
“咳。”
一聲輕咳,張太監現身,拂塵一甩,拱手道:“啓稟大人,昨夜老奴徹夜守護在倪夢珊房內,並未發現異樣。”
“公公辛苦了,多謝。”
“什麼公公辛苦了?你跟誰說話呢?”走回來的倪夢珊皺着眉頭問。
我一指白露,“除了她還能有誰?跟你直說吧,她是我馬子,今天晚上不能再借給你了。”
倪夢珊微微一窒,眼波流向白露,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意。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她笑得有些奇怪。喫早飯的時候才琢磨過來哪裏不對,她實在太淡定了。
先是道具被換,被刺傷;在馬場又遇到那樣的詭事。
如果她從頭到尾都在昏迷,也還算了,可她明明說被馬甩出去的時候,感覺有人把自己往繩套裏塞。
一個女人,遇到這種事不說嚇得神經失常,起碼也得好多天緩不過來。她昨天居然還能繼續若無其事的拍戲……
早上蔣子濤嚇成那樣,是個人都能看出不對勁,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接下來幾天的拍攝都十分的順利,沒有白露陪着,倪夢珊也沒再做那個古怪的噩夢。
這讓人不得不懷疑,整件事就是肥婆陳在搞鬼,但她除了那天早上叫頭疼外,之後也沒有其它不適的表現,這就讓人感覺有些奇怪了。
白露曾旁敲側擊的向倪夢珊打聽肥婆陳的事。
倪夢珊說,陳姐已經跟了自己五年了,別看她嗓門大,脾氣似乎也不怎麼好,但她天生就是那副臺灣土著的性子,對自己絕對是沒話說。
無奈,既然抓不到肥婆陳作妖的證據,這件事只好懸了起來。
“白露,等下拍完最後一場,我請你們喫宵夜。”倪夢珊笑盈盈的走了過來,剛拍完一場打戲的佳人香汗淋漓,香水的味道順着夜風鑽入鼻孔,不由得引人遐想。
白露搖搖頭,“不了,你拍了一天戲也累了,等下早點回去休息吧。”
倪夢珊假裝一瞪眼,“你就這麼公私分明啊?別忘了,除了工作,咱倆還是老同學,請老同學喫頓飯,不算違規吧?”
“偉哥哥,你們家白露怎麼還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啊?”倪夢珊轉向白漢偉告狀。
白漢偉聳聳肩,“她就是茅坑裏的石頭……”
“滾!”沒等他揶揄完,白露就瞪起了眼睛。
“阿珊啊,你怎麼還在和人聊天內?趕快去休息一下補補妝啦。”肥婆陳晃動着肥胖的身子走了過來,指着我氣喘吁吁道:“你還愣着幹什麼?等下阿珊要親自吊威亞嘞,還不快去檢查一下?不然出了事你負責嚯?”
我懶得和她廢話,溜溜達達走到武行這邊。
“嘣!”
一聲輕響傳來,一個壯實的青年猛吸了口氣,“猛哥,鋼絲斷了!”
身材魁梧的猛哥兩步走到青年身邊,看了看他手裏的鋼絲,眉心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捲鋼絲是新的,怎麼會斷的?”
“本來還好好的,纏着纏着,它自己就斷了。”青年臉色發白,“猛哥,許師傅說過,鋼絲斷了不吉利,要不……要不明天再拍吧?”
猛哥虎着臉瞪了他一眼,“我說虎子,你還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嗎?這麼多人等着,你說不拍就不拍?損失算誰的?”
“可許師傅說過……”
“他說什麼你都聽?他現在被警方調查,你怎麼不陪他去?”猛哥又是一瞪眼,把那捲鋼絲一丟,衝另一個武行擺手,“大新,再去拿一卷新鋼絲。”
我撿起那捲鋼絲,看了看斷頭,覺得有些蹊蹺。這種吊威亞的鋼絲其實是由好幾股鋼絲擰在一起的鋼纜,可以承受幾百斤的重量,新鋼絲怎麼會崩斷呢?
“要是許師傅在,肯定不會讓他們繼續。”虎子嘟囔着。
我忍不住問:“鋼絲斷了就不拍了,這有什麼說法嗎?”許師傅就是先前管道具的大鬍子,虎子是他帶出來的徒弟。
虎子斜了我一眼,不帶好氣的說:“這麼粗的鋼絲,拿老虎鉗子剪都費勁,能輕易斷了嗎?許師傅說過,斷鋼絲,肯定是衝撞了片場的‘好朋友’,人家不讓拍,還硬着頭皮拍,那不是擺明了叫板嗎?”
話音未落,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我臉上,緊接着,驟雨急降。
虎子一喜,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猛哥,下雨了,是不是不用拍了?”
猛哥皺了皺眉,“我去問問導演。”看來他心裏也有點犯嘀咕。
他還沒過去,就見導演打着傘跑到倪夢珊那邊,比手畫腳的和她說着什麼,片刻,回過頭衝這邊喊:“繼續拍!各方面加快速度,替身做好準備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