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秦寶坤,姜靜雲心中分外的不平靜。看見蔦蘿這個見過不少大事的也露出震驚之色,姜靜雲卻暫時沒有心思說什麼,這一夜她躺在牀上,沒有絲毫睡意,腦海裏一直回想着方纔秦寶坤之言。
這人竟然就是上官家安插在宮中的暗衛頭目之一!
今日在長秋殿,誤打誤撞地被他看到了姜靜雲落下的玉佩,當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子是如今暗衛的新主子,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不方便說什麼,這才借了送纖雲回來的名義來跟姜靜雲相認。
上官家的暗衛被訓練的極好,一向是隻認信物不認人,所以他雖不知道姜靜雲的來頭,那塊玉佩因是青荷所贈,所以姜靜雲一直小心地帶在身上,之前宮中一片混亂,她又長期在宮外,倒真忘記了這玉佩所代表的含義。如今巧的是秦寶坤自己尋了過來,這讓姜靜雲突然意識到,她手上還有一隊這樣的勢力。
只是讓姜靜雲心神不定的卻另有原因。秦寶坤雖人在冷宮,卻帶來一個消息,他自有人脈在內務府,是以得了信兒。大晉的三月開春之後,歷來都是採選秀女之時,每逢五年是一大選,而每年三月也會依宮中空缺和上頭的意思採選補充,而今年正好是大選之年,又恰逢新皇登基,後宮有史以來的空虛,這還要怪楚陽之前做太子時候的怪癖,不近女色,除了姜太傅府上的一個庶女之外,就沒有收過一個女子。
偏偏楚陽登基的十分突然。朝廷中許多國家大事還未理順,更別提後宮之事了,這也成了大晉立朝開國以來最奇特的一次,皇上竟沒有一個正經的嬪妃!
內務府自然是如熱鍋上的螞蟻,要抓住這次大選爲皇上好好挑選一些美人,這本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姜靜雲也是明白的,而真正讓她介意的,卻是楚陽的態度。
據秦寶坤的消息,楚陽對這次大選是鼓勵的態度。並且親自點了幾家。這樣重視的舉動讓內務府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激動,聽說整個內務府已經將採選一事當做頭等大事來處理了,全體上下都以替皇上挑選到合適的美人兒爲自己職業生涯的轉折點,一定要做到量多。人美。速度快。
想着楚陽每隔兩三天都會來看她。卻從未跟她提過此事,姜靜雲心裏不由一沉,這一天她知道遲早會來。她也以爲自己做好了準備,可是楚陽的態度卻讓她還是多心了。
這件事讓她看清擁有一份自己的勢力是多麼重要,詢問了秦寶坤的一些情況,談及其他三個頭領之時,才知道秦寶坤並不知道,這四個人都是各自爲政,單線跟青荷聯繫,並不知道彼此之間的情況,這也是爲了更好地控制這些勢力。
看來,還得加快收攏這些勢力了,姜靜雲翻了個身,如是想到,當時情形太過緊急,青荷根本沒時間細說這其中原委,如今到了她的手裏,卻是如黑夜摸索而行,沒有一點線索。
“主子?還沒睡着?”
外面蔦蘿的聲音輕輕地響起,姜靜雲回道:“還沒,你也睡不着?”
蔦蘿說道:“是,那秦寶坤奴婢有點印象,早先是在熙和殿裏傳膳的小太監,因爲也姓秦,當時頗受秦福順的照顧,後來卻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被髮配到冷宮裏去做看守了。他倒也本事,短短幾年時間就做了長秋殿的管事太監。”
姜靜雲沉默了一刻,然後說道:“蔦蘿,你從前認識的哪些人如今可還在宮中?”
“除了穿雲殿和熙和殿中的人,其他倒都還在,那煜王不知道是不是沒來得及動手,大多倒還是舊人。”
“那就好,暗地裏幫我去打聽一下這秦寶坤有觀點事情,無關鉅細我都有要知道。”
蔦蘿應了,好半晌又小聲說道:“主子,秦寶坤說的那些,你也無需往心裏去。”
姜靜雲明白她話裏含義,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幽幽說道:“遲早的事罷了,也不是第一天進宮,難道還能奢望這偌大的後宮只有我一個麼?”
蔦蘿心裏暗暗歎了口氣,聽着語氣就是放不開的,偏偏還要逞強,這也不是能勸得通的,便只是讓姜靜雲早些睡便也是無言了。
跟姜靜雲一樣沒睡好的還有纖雲,第二天一早她便頂着兩個淡淡泛青的眼圈來伺候姜靜雲梳洗,她站在姜靜雲身後輕輕梳着頭髮,看着姜靜雲一臉疲態,也沒敢再提弄月的事情,小心地問道:“主子夜裏可是睡得不安慰?廚房熱了牛乳,一會兒奴婢端了來可好?”
姜靜雲點點頭,臉上有了一絲笑意,看了一眼纖雲說道:“你有心了,自己也喝一點,免得今天再睡不好。”
纖雲有些赧然,“主子,奴婢……”
姜靜雲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說道:“纖雲,秦寶坤是個機靈的,他不會苛待弄月,你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主子吧。”
纖雲一怔,反應過來之後更是疑惑,不禁問道:“主子你……出了什麼事?”
蔦蘿在一旁遞上茉莉花油,提醒道:“內務府已經着手選秀,恐怕很快便有新人進宮了。”
纖雲驚訝地張開了口,頓了半晌才說道:“這麼快?可是咱們主子還未晉封……”
話說到一半,纖雲便停住了,只恨不得自己掌嘴,怎麼能當着主子的話說這種話,不是戳人家的心麼?姜靜雲見纖雲一臉悔意,開口說道:“的確如此,所以往後的日子並不好過,定要打起精神當心了。”
纖雲神色鄭重地點頭應了,說道:“奴婢找連波打聽一下可好?按理說這麼大的事也不該沒有一點動靜消息啊。”
姜靜雲剛要搖頭,蔦蘿也站在了纖雲一邊。勸道:“既然內務府已經張羅起來了,那也不是什麼祕密了,去打聽一下也是好的,看看哪些是可能中選的,心裏有個數早做準備。”
姜靜雲看了兩個丫頭一眼,依舊搖頭說道:“我要等皇上自己來跟我說,這麼急匆匆上趕着去打聽像什麼樣子?”
蔦蘿心知這主子果然是沒放開,昨晚就發覺了,這樣不是賭氣是什麼?知道這時候勸也無用,只得應了。幫着纖雲將茉莉花油抹到姜靜雲的髮尾。
姜靜雲一頭鴉黑長髮已經長到腰間了。虧了每日裏如此滋養髮尾,才能如此黑亮柔順,連一個分叉都沒有,隨着兩個人的動作。一股柔和清淡的香氣氤氳而起。姜靜雲心中微動。這熟悉的香氣如今已經不大能聞得到了,曾經楚陽身上有,巧的是慕容憂身上也有。可如今慕容憂早已埋骨邊疆,而楚陽自從登基以後,也改燻龍涎香了,她隱隱覺得這一切似乎有什麼聯繫,男子中燻茉莉花香的並不多見,爲何當時兩人就會選擇同一款,而又爲何如今楚陽又不再青睞自己原先喜歡的香了呢?
這些謎團讓姜靜雲心裏總覺得不妥,可一時又無法捋順,只得先放到一邊。今日姜靜雲要去看望紅梅,昨兒個得了她的消息,知道她如今病重,在熙和殿的金膳司住所裏頭養病,楚陽還未搬過去,那裏倒比從前安靜許多,姜靜雲和蔦蘿每次回來,都會感慨萬千。
曾經偶遇先皇鬥促織的大樹,楚陽擁吻姜靜雲的院落一角,那時候日子雖有些辛苦,卻是甘甜的,楚陽雖時而沉鬱,但對自己卻是用心的,如今似乎好多了,既沒有上官皇後的刁難,也沒有危機四伏的憂慮,可是卻總像是少了什麼一般。
紅梅果然病得很厲害,姜靜雲見到她的時候,屋子裏飄着濃厚的藥香,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頭正在旁邊伺候着紅梅喝藥,見到幾人來了,紅梅倒不像十分意外的模樣,只是推開那丫頭端着藥碗,青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你們可算是回來了,真是不讓人省心的丫頭。”
姜靜雲眼睛一熱,紅櫻卻已經按耐不住撲上去抱住了紅梅嗚咽起來。如今的紅梅再無當日見面時的精神,臉頰都陷了下去,本來豐腴的體型也瘦的離譜,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撐不起來,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犀利,有那麼一絲曾經的影子。
“好了好了,你這孩子跟雲兒出門辦了這麼大一件差事,怎麼還跟孩子似的?”紅梅親暱地拍着紅櫻的後背,笑着招呼姜靜雲等人落座。
“姑姑,你這是怎麼了,可有召太醫來瞧?”姜靜雲一坐下就忍不住問道。
“姑姑沒事,不過是些沉痾罷了,太醫院那些老東西,哪裏顧得上我,不過小桂子倒是常來幫我瞧瞧,那門口的藥便是他幫忙帶來的。”紅梅指了指那邊說道。、
姜靜雲覺得這名字很是熟悉,不由問道:“小桂子?可是那時候跟着淳於太醫的那個小太監?”
紅梅嘆了口氣說道:“正是,跟了淳於太醫幾年,醫術倒比那些只知道巴結主子的太醫們好些,淳於太醫這一去,再沒有那麼好的醫術了。”
姜靜雲一驚,“淳於太醫他怎麼了?”
“那時候淳於太醫替上官先皇後說了話,不久就被瑛貴妃賜了毒酒,可憐他一代名醫,捲入這宮廷爭鬥,竟不得善終。”
姜靜雲想起老太醫平日裏不苟言笑,被先皇拉着說謊無奈的樣子,後來在一衆重臣都不敢開口聲援之時,站出來替上官皇後診脈的舉動,不由心裏難過,倒是紅梅安慰了她幾句,問道:“如今太子回來就好,新皇登基,一切又有了希望,對了丫頭,如今你是個什麼位分?”
姜靜雲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說道:“還未定呢,如今皇上萬事待興,許是要遲些梳理後宮。”
紅櫻此時抬起頭來,告狀一般氣鼓鼓地對紅梅說道:“可是皇上卻讓選秀女呢!”
姜靜雲只來得及瞪她一眼,紅梅一怔,隨即心裏明白了幾分,搖了搖頭說道:“丫頭,這後宮之中從來就沒有舒心的女人,當日裏我不知你身份,拼命攔着讓你離得遠些,就是不想有今天的情景。可如今既已走上了這條路,那便堅強些,在這宮裏不是你壓倒別人,就是別人踩着你,你若是放開了手腳,未來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姜靜雲笑容帶着苦澀,點點頭,也不欲多說,只是叮囑道:“姑姑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就找太醫來替你把脈,早日養好了身體,去跟紅櫻作伴可好?”
紅梅笑了,摸了摸紅櫻的頭說道:“那敢情好,如今只有青池這丫頭肯陪着我,冷清得緊。”
大家都笑了,又坐了一會兒,看紅梅露出疲色,姜靜雲便帶着幾人告辭了。回到穿雲殿門前,姜靜雲卻沒有進去,又回頭向合歡殿走去。回來之後再沒聽說過楚清的消息,她想去瞧一瞧。
哪知到了合歡殿門口,這裏被重兵把守着,見到姜靜雲幾人,老遠就呵斥道:“這裏不許人靠近,速速離去!”
蔦蘿上前交涉了一陣子,回來搖頭道:“說是皇上親自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姜靜雲只得作罷,打算慢慢想法子,總要見上楚清一面,這宮中曾經認識的人已經不多了,剩下的都不容易……
當晚,楚陽回來用晚膳,期間終於對姜靜雲說道:“你的位分朕已經吩咐內務府去準備了。”
姜靜雲放下筷子,起身行禮道:“多謝皇上恩典。”
楚陽笑道:“如今倒是不一樣了,連規矩都上心了不少,就不必多禮了,起來吧。”他起身扶了姜靜雲坐下,又說道:“內務府挑了些新人進宮,應該就在這幾天了,這宮裏好多事情都沒人打理,你幫着去看看,免得亂了規矩。”
這是讓她掌理後宮的意思了,姜靜雲手下一頓,沒有立即回應。楚陽見狀拉起她的手,問道:“怎麼了,好像不大高興?”
姜靜雲搖頭道:“只是覺得一切都太快了,想做夢一樣,總覺得有些怕。”
楚陽伸手將姜靜雲攬入懷中,撫摸着她的臉頰說道:“傻丫頭,能千裏迢迢地闖入邊疆,這會兒怕什麼?”說着他抬起姜靜雲的下巴,一低頭便含住了那兩片柔軟吮吸起來。(未完待續。。)
PS: 對不起大家,今天晚了。
存稿都被懶惰喫光了,江沅表示很絕望。
親們,快來安慰一下,沒有存稿的日子該怎麼熬,你們要不要鼓勵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