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上有多處燙傷,主要都彙集在手臂上端,好了之後可能會留疤”
“那就做皮膚整形手術,她不可以留疤。”男人的語調堅定,但仔細聽來,還是有些不淡定。
醫生點點頭,“等她的創面癒合,疤痕軟化後我們會盡快安排皮膚整形手術的,現在她的體溫偏高,已經有40度,如果明天還不退燒的話情況可能會變的糟糕”醫生的聲音也不自覺變的弱了點,這個女人的情況確實並不樂觀,不管是從體表上來看還是從高燒程度以及肺部肺部積水,但眼前的男人面色蒼白,並不比躺在牀上的女人好多少,醫生有些畏懼。
果然,沈子欽雙眼血紅,在賀一愷的制止下纔沒有伸手扯住醫生的白衣領,但他低吼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她必須要完好無損的醒過來!”
賀一愷見他儼然已喪失了大半理智,立即安撫道:“放心吧,我這的醫生都是精英,s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都未必我有這的好,治不好的話我全炒他們魷魚!”
眼見沈子欽聽到這話又要激動,賀一愷恨不得甩自己兩記耳光,說的這叫什麼話啊,馬上反口:“不可能治不好,這點小病,馬上藥到病除。”
他真覺得自己這會兒跟說書的似的,不由暗笑自己,但也難得,認識沈子欽以來他沒這麼失控過,從他知道聞初顏失蹤的那一秒開始,他就沒能真正的鎮定下來。
精英醫生也有點腿軟,私人醫院就是這麼殘酷哇,老闆說要炒人魷魚就能炒人魷魚,看來牀上這位小姐身份金貴着,必須要好好伺候起來。
於是他重重點頭,神色嚴肅的出去了。
賀一愷拍拍沈子欽的肩膀,“去喫點東西吧,再休息會兒,我給你安排了個房間。”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他們根據消息找到那片廢棄廠房已經是快要凌晨兩點,收拾了那邊的人,連夜趕到醫院,弄到了現在,天色已微微發亮,別說是沈子欽,他們一幹人等都是眼都沒閉上過,就是生怕有差池。
本來只需要靠賀一愷的手下去營救就行了,沈子欽卻堅決要一起去,賀一愷自知說服不了他,只好由得他一起去,但是女人們不行,於是許念和米藍留在家裏殿後。
等到把人救回來了之後,她們也急匆匆的趕來醫院,帶上了喫的喝的。
沈子欽搖搖不肯接,“我不困也不餓。”
他乾淨的臉上很是憔悴,但還是深深望着牀上躺着的那個女人,這是他認識她以來,見過最安靜的她,上一次發燒,他趕到的時候,雖然她也躺在病牀上,但總讓人覺得她隨時會跳起來,還是那樣鮮活。
但這次不一樣,她面孔雪白,沒有一點紅潤的色澤,嘴脣因爲乾裂翹起了皮,他真的很怕她再也不願意睜開雙眼了。
他走過去,坐在她的病牀前,看她身上插着的管子,還有牀邊計測儀器上的數字,心裏一陣翻滾的疼痛。
他拿起棉籤,沾了溫水,往她的脣上,溫柔的擦拭。
他這樣,其餘的人面有不忍,便也紛紛退了出去。
也許在這個時候,留給他們一點單獨相處的空間,纔是最合適的。
聞初顏的嘴脣隨着沾溼的棉籤也變得不那麼幹燥了,她的眉頭緊皺着,像是在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沈子欽趕到的時候,那老畜生已經扒開了她的上衣,一隻袖管也被拉扯下來,她白嫩的手臂露在帶着些許焦味的空氣中,胳膊上有兩塊觸目驚心的傷口,臉也憋得發紫,嘴巴被一塊布給堵住了,見到他之後便發出嗚嗚兩聲,然後就暈了過去。
那老畜生見到他們反應也是極快,身後的兩個小弟衝他們就扔了好些燒着的火棍子過來,直接就往後門方向逃,可賀一愷帶了那麼多手下又怎麼可能讓他就這麼逃走,老畜生手裏也有槍,朝身後胡亂開了幾槍又急了,就往水裏跳,陸三帶着人當即也跟着跳下水,沒幾分鐘就把胖子給抓了回來。
但沈子欽已顧不得那麼多,他第一時間就衝上去查看聞初顏的傷勢,取下她嘴裏布團後,輕拍了兩下她的臉沒有反應,再掐人中什麼的也是一樣,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胳膊,上面的傷口已經呈紫黑色,曾經那麼白嫩脆弱的皮膚被不知是什麼東西給弄成這幅模樣,再聯想到死胖子剛纔甩過來的火棍和她看見他時最後那兩記眼神,他頓時就明白了。
他可以想象到那樣滾燙的木棍燒成泛着紅光的樣子,再往她身上湊鋪天蓋地的憤怒讓他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她上衣的另一半摸上去也是溼漉漉的,似乎跟皮膚黏連在一起,他都不敢再看,那深紅的顏色貼着淺色的衣服,實在是太醒目。
他脫下外套小心的包裹在她身上,即便知道她已經昏迷過去不會有感官上的意識,他還是怕弄疼了她。
然後他站起身,朝着那被人死死制服住跪在地上的胖子迅速舉起了槍,胖子此刻也被效法在嘴上堵上一團布,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沈子欽朝他的左右手各飛了槍,隨着槍聲響起,他喉嚨中發出悲鳴,汩汩的血液從手腕的地方流出來。
沈子欽再沒有看他一眼,抱着聞初顏就走。
將她送來醫院後才知道她的狀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許多,沈子欽每聽醫生說一句就更加難熬,他當然可以從她的傷口,甚至是嘴角邊的血跡推斷出她受到的折磨,但是這一切只要從腦海裏再複述一次,他就恨不得這些苦難可以由自己來替她承受。
但是他現在只能這麼無措的坐在她的牀邊,什麼也幫不了她。
每次都是這樣,他只能默默的陪在受了傷的她的身邊,然後期盼她醒來,再看着她離開。
她要是不醒來呢?
如果是這樣,他想,他願意一直一直一直守護在睡着的她的身邊,這樣他們就永遠也不會分開,她再也不會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去了。
沈子欽幫她整理好劉海,令她看上去很乖,他輕聲開口,像在跟她打着商量,“我也希望你一直都這麼乖,聽我的話,不要再做愚蠢的事。不過你是天生的蠢貨,只要有力氣,就非得去做傻事不可。”
他笑了笑,撫摸着她柔軟的頭髮,“睡一會兒,明天就醒來吧,快點好起來,我帶你去瑞士滑雪,你不是很喜歡雪嗎?”
s市真的極少下雪,從前每過兩年還會有一場,但自從全球氣溫變暖之後,現在是一場也看不到了。
印象中最後一場雪,是在她快中考前的那個冬天,那是個剛過完元旦後的一個尋常下午,課堂上明晃晃的燈光顯得有些慘白,整個教室只有“嘩嘩譁”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說了聲“下雪啦!”,大家便紛紛抬頭往窗外看。
那真是鵝毛大雪啊,大一片一大片的從湛藍的天空中落下,操場上很快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聞初顏他們班也是在做卷子,臨近中考,班裏充斥着一股低氣壓,這好不容易來到的初雪讓他們的不良情緒也消散了許多,老師見他們一張張木訥的臉上好不容易有了些生機,大手一揮就把接下來一節自習課慷慨的送給他們,讓他們去玩會兒雪。
這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個把小時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小夥伴們都玩嗨了,聞初顏更是相當快活,跟着陸茜兩個人拿着毽子在雪地裏踢,看着同學在地上跑來跑去又滑到之後哈哈大笑,玩着玩着就玩到了後操場。
後操場臨近着沈子欽班級的那幢大樓,他們學校是初高中都在一個校園裏的,她下意識的望瞭望三樓那是沈子欽所在的位置。
他們那時候已經玩的挺熟了,再加上馬上要中考,她也問他借了不少他那時候用到的書籍,畢竟沈子欽是相當大的一個資料庫,不用白不用。就是去他班級的時候,她總是會被嚇到,那裏頭的男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在對着沈子欽起鬨。
此刻他的教室門緊閉,聞初顏覺得挺替他們這些高年級失落的,都不能出來玩。
玩到一半的時候陸茜身體扭了扭,聞初顏便湊過去,“怎麼了?”
陸茜悄悄的說,“我手機響了。”
那時候帶手機被老師發現是要沒收的,曾經在考試中有手機的聲音響起,班主任都大做文章了一番,沒人肯承認是自己的手機發出的聲音,於是老師把所有人的書包都拿上去檢查。
陸茜的手機號沒幾個人知道,有人打電話來肯定是真有事,於是聞初顏護送她到了教學樓的一個死角,陸茜站在裏面打電話,她在外面守着。
沒過一會兒,陸茜從裏面走出來,臉色不太好,聞初顏就問:“怎麼了?”
“家裏有點事,我媽暈倒了。”陸茜說。
“你爸呢?”她是瞭解陸茜家的情況的,她有個繼父,雖然不怎麼親,但她也習慣叫他“爸爸”了,又說:“自習課之後還有兩節政治課呢,你要不就請假回去吧?”
陸茜猶豫了一下,又點點頭,“他也在家,正要把我媽往診所送呢。”
“那趕緊走吧,就說是我們在校門口玩,你叔叔來報的信!”
兩個女生又快速跑回教室,她幫陸茜一起整理好了東西,請假,然後送她離開。
送走陸茜之後她一個人又去操場上玩,玩到了下課鈴響,上課鈴又響,纔回到教室。
兩節政治課下來,天已經是焦黃色,聞初顏去車棚拿車,才發現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的車鑰匙沒了,明明在下午玩雪的時候,她還在衣服口袋裏摸到過,怎麼一會兒工夫就沒了?
眼看着黃昏最後一抹陽光都要被收回,她越來越急,把書包裏倒着,裏頭的東西一股腦兒的都掏出來,褲子衣服口袋摸遍,還是沒有。
她欲哭無淚的同時想到了最有可能的那個可能:她在玩雪的時候忘乎所以,捏了好多小雪球跟同學扔來扔去,然後她就隨後把兜裏的鑰匙也一起掏出來當雪扔了。
想到這裏她立刻回頭去大操場找鑰匙,可是鑰匙那麼小,操場又那麼大,好難找啊好難找,月亮悄悄的爬上來了,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大雪還在繼續的下,她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圍着操場一圈圈的找,找的眼睛都快瞎掉了。
沈子欽就是這個時候從教學樓裏走出來了,他當天值日,打掃好衛生後跟一個哥們兒鎖好門下樓,還是那哥們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聞初顏,就不懷好意的捅捅他,“你那‘妹妹’在操場上幹嘛呢?”
沈子欽定睛一看,還真是,她穿着白色的羽絨服,白色的帽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北極熊,正彎腰看着地上,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於是他對哥們兒說:“你先走吧。”就往她那去了。
哥們兒翻了個白眼,朝天吹了個怪異的口哨就真的走了。
後來的事情沈子欽都覺得好笑又好氣,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呢,玩個雪還能把鑰匙給玩沒了,但是看着她紅紅的眼眶,得,又陪着她在操場上轉了好幾圈,他都快頭暈了,鑰匙還是沒找到。
“走吧,回去吧。”他說。
“那我的車怎麼辦”她都快哭出來了。
“你家裏有備用鑰匙嗎?”
“有的。”
“我送你回家,明天你拿着備用鑰匙來開車不就行了,學校看的嚴,車放在這裏應該沒事的。”他說着,又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毛慄子,“叫你不帶腦袋就出門。”
聞初顏捱了一下也沒說什麼,自知理虧,“哎,真倒黴。”
沈子欽不禁氣結,他也不知道自己氣什麼,拉過她的書包就走到前面去了。
沈子欽想起,後來她坐在自己的後座上,兩隻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後襬緊緊的,他就忍不住又騎的更快些,讓車龍頭左右搖晃起來,讓她更緊的拉住自己,最後乾脆用手抱住他的腰。
雖然不帶任何感情意識的,但那是他最初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他把她送回家之後,她臉頰紅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他面前,“今天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的來,謝謝沈大哥。”
他就脫口而出:“明天我再來接你去學校。”
她一愣,馬上說:“不用啊,我可以乘公交車去的。”
他“哦”了一下,“再見。”
然後漂亮的將車子轉了個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子欽看着她的臉,“你還記得嗎?我那時候真怕你哭出來,不過還好有收穫,那是你第一次抱我。”
他舒展眉頭,笑意像春天來臨,她的嘴脣似乎還是有些乾涸,他只思考了一會會兒,就低下頭,輕柔的吮吸住她的脣,滋味比想象中的還要美好,香甜可口。
很快又離開了她看上去稍許紅潤了些的脣瓣,他滿足的在她耳邊說悄悄話:“這是我第一次吻你,從第一次被你抱到現在,居然用了十年。”
作者有話要說:沈大少冷哼:我的存在感靠刷出來的~~
爲沒有接成顏顏的沈大少鞠一把同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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