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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無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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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上的度假賓館建了幾十棟樓, 一部分是預備未來承包給世界各家星級酒店。不過, 視線最好,規格最豪華,設備最周全的那幾棟, 都是嚴家自營。

這是一片外觀爲獨棟別墅式的度假賓館,坐落於南哇島風景最優美的死火山下風平臺,背倚峭壁,面朝大海。花園洋房式, 種上熱帶觀賞花木。這個地勢只夠修建五棟,可以預見開放後預定火爆程度。

這種別墅最大的亮點並不在於地面上的天海風光獨立院落, 而在於它內部另有玄機的結構。

嚴澹帶陶清風去佔地最寬的那棟別墅。外表看一式二層。陶清風推開門時,驚訝發現空無一人的客廳餐桌上,竟然已經放置好了海鮮食物。他們的行李也整齊地碼在玄關。

陶清風還張望了一下,以爲會看到什麼工作人員從流理間走出來,就像在嚴家看到廚師和管家。

“沒留在這裏。”嚴澹看穿他的想法, 笑道:“按照未來的構想。這種別墅一般是私人家庭使用。爲了營造有**感的家庭空間,如果不願意自己做飯, 餐點就從兩百米外的服務中心送過來。服務生也是酒店式管理,每天只來一次。”

再說了,嚴澹心想,自己打着“檢查工作”的名義大旗, 那些人可不敢擅離職守,也不願意多在三少爺面前晃悠,免得被挑什麼毛病。

嚴澹更是巴不得他們走得遠遠的, 不打擾他的二人世界。事前自然叮囑過。

陶清風一眼望過去,滿桌子的海鮮料理:魚蝦貝蟹不用說了,三文魚、刺身、象拔蚌、北極貝、海蔘鮑魚、生蠔牡蠣……擺得滿滿當當。他生性不喜浪費,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嚴澹沒有放過這個微小的細節,他又哪裏不懂陶清風的心思呢,解釋:“你別看佔地多,海鮮這些貝蚌,實際喫着沒多少分量的。”他拿起一隻生蠔吸空,“這玩意我一口氣能喫幾十只,那種三文魚象拔蚌,下面全都是冰塊,實際也沒幾片。我們倆肯定喫得完。”

海鮮本身營養極好,他們午飯喫了個七七八八,房間內的空調自動運作。嚴澹說:“這裏面是智能ai管理。”他給陶清風做了個示範,對着牆壁吐字清晰說了聲“開電視”。屏幕上就張開了鮮亮的光影,畫面正好是《侏羅紀公園》裏巨型滄龍一口吞掉了霸王龍。

陶清風眼睛都瞪圓了:並不是因爲設備,而是恐龍,他雖然在通識教育讀本裏讀到,卻從來沒有看過恐龍的影像資料。他呆呆地望着屏幕,遠古時代宏大暴虐的霸主在屏幕上展露着駭人的進食姿態,人類只能絕望奔跑。

嚴澹見陶清風目瞪口呆的樣子,給他講起故事裏如何通過琥珀化石裏的蚊子血採集到基因,又是如何和兩棲動物混合製造成新式恐龍,投放到無人小島上適應自然,最後說起了基因突變——

“——人類爲了控制恐龍數量,製造的都是雌性。然而兩棲類基因中,有種青蛙會根據溫度和種羣需要,改變性別,故而傳承着該基因的恐龍在環境作用下發生了性別突變。才繁衍出了更多恐龍。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嚴澹側過身從背後摟住陶清風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脖頸,“生物個體的變異是其生存的合理訴求。”

陶清風並不清楚嚴澹爲什麼要突然說這個,卻感覺到對方滾燙的胸膛貼着自己後背,變熱的還有別的東西。

實際上,剛纔在海底隧道裏,嚴澹提醒有“正經事”拉他回來,陶清風內心就砰砰直跳,他大概猜得到究竟要做什麼……

不過屏幕上時不時冒出的霸王龍的血盆大口總讓陶清風分心,他恐懼又有些着迷,不時側頭去看遠古時代的瑰麗生物。總算嚴澹沒忘記他們在客廳裏,屏幕上那隻霸王龍還在吼叫,他一邊下關電視的語言指令,一邊半抱半推着陶清風往臥室走。

“生存是第一要務……”嚴澹眼眶紅了,剋制得太久,深吸一口氣道:“但那種活得了無生趣的感覺……”

陶清風很想轉過身把對方抱在懷裏安慰一下,但是他發現嚴澹力氣出奇的大,似乎要把他嵌進胸腔,陶清風被他從背後緊緊箍住,動都動不了,只能被動地被嚴澹推着往前走。但他忽然隱隱理解了剛纔那番話的意思……

靈魂轉世後保留了記憶,這種靈異巧合,又何嘗不是一種近乎“奇蹟”的變異——三十年的心灰意冷,滄桑又絕望的心境,反覆煎熬着靈魂,於是發生了某種變異——消解了生死時一切化爲灰飛的神祕開關,把那些意識保留,不讓它們隨風而散,爲了延續着上一世的情感。

萬物有靈,生物爲了生存而變異,靈魂爲了愛而變異。

嚴澹心中的岩漿如瀑布傾瀉,溯遊從之多少年。他又回到最初鍾靈毓秀的上遊,在那裏他曾經邂逅過一股溫柔又浩蕩的清風,從此碧海青天夜夜心。而此刻沸反盈天的心裏叫囂的都是燒乾理智的渴求。他眼角帶着一抹近乎癲狂猙獰的紅色,在陶清風肩頭脖頸印下一個個吻。

陶清風被親得滿臉通紅,渾身發軟,大汗淋漓,又迅速被空調吹乾。他握着嚴澹禁錮在他腰上的手,慌道:“等一下,我……”

“不等了。”嚴澹打開臥室地下通道,把陶清風往裏推,“我已經等了……兩輩子。”

臥室不在二樓,而在地下,它的構造是這個別墅最獨特之處。

陶清風模模糊糊覺得自己順着那道扶梯往下滑,被嚴澹抱着滑了十數米,眼前驟然一亮,陶清風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臥室與其說在地下,不如說是在海裏。

在二級平臺的地下,以不影響支撐的方式,挖出一條連接大海的通道,通道盡頭外接一個透明房間。材料和海底隧道相同。裝着柔和的景光燈。是個字面意義上的“海景房”。

不是“海邊的海景房”,而是“海裏的海景房”。每個海景房都彼此被獨立巖石遮擋,這片水域又禁止潛水,能看到的,就只有大自然的魚羣了。

房間最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水牀,側門還有浴室。陶清風瞪眼四望,羞得話都結巴了:“爲爲爲爲什麼是透明的?”

不僅有一羣羣的魚在透明玻璃房上空和四周穿梭,還有水母、鰻類、有些甚至“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貼在玻璃上。陶清風簡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嚴澹輕笑一聲,近乎惡劣地咬了咬陶清風耳朵,手在牀頭櫃上摸索了一下,慢條斯理道:“還能更透明一點。”隨着開關動作,地板也變成透明的了!

陶清風腦中“轟”的一聲,趕緊去摸索牀頭櫃找開關,簡直不知道嚴澹這惡趣味到底是怎麼養成的。他被嚴澹半強迫半溫柔地抱着,又按不懂那些現代奇怪的按鈕,着急得差點像是鴕鳥似的埋進嚴澹懷裏。嚴澹見好就收,心滿意足地逗得陶清風像個小動物似的往他懷裏鑽。才替他按動控制面板,總算把四周、頂部和地板遮簾罩上,隔絕了那些不知事的活躍小生物們窺探的目光。

“我剛纔說等一下。”陶清風頭皮發麻,語言混亂,“是因爲我不知道怎麼……”

“我教你。”嚴澹把陶清風正面推倒在牀上,見陶清風溫馴躺在牀上自己身下的模樣,只覺頭皮一炸,內心那根理智的弦決堤。情愫如瀑布傾瀉,他低頭喘息着拉開陶清風襯衫領口,幾枚釦子落在地上發出清晰聲響。衣服七零八落地甩下來。

陶清風試圖主動學習,那隻尚能自由活動的手,徒勞地摸索着牀頭櫃,他摸到一盒像是香菸包裝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嚴澹呼吸又亂了,罵了一句平時絕對不會出口,屬於男人在腎上腺激增時纔會無顧忌的那種言辭:陶清風不知道他此刻襯衫鬆垮掛在手臂上,手裏還拿着一盒安全套的樣子多麼的……

陶清風還認真看了看盒子,不忘在此時發揮他的專業精神,疑惑道:“商標魚字寫錯了。”

包裝盒上面有一個大大的魚字,是繁體,但是下面並不是四點水,而是三點水。嚴澹劈手握住陶清風的手腕,意識到此刻他握住的是陶清風拿着毛筆準備寫字的那隻手,深深吸氣道:“漢字裏,三點爲水,四點爲火。魚字頭加三點的水就是……”

他腦海中握着陶清風的手,一筆一劃寫下那個暗示意味濃重的字,“象徵魚水之歡。但是這玩意今天就不用了。”他把那盒安全套遠遠甩開,眼神猩紅,埋頭親吻下去。不多時,伴隨着喘息濃重的哀饒呻|吟聲漸漸響起。

一條狹長鰻鱺魚逡巡在玻璃房旁邊,屋內空調不時把窗簾遮罩吹起,在微弱的觀景燈下形成一條狹長的幽暗隧道。這條鰻鱺魚有着三角頭和靈活的軀幹,它從各種角度去撞擊近在咫尺的隧道,彷彿要探視其中神祕原始的風光。鰻鱺魚爲了適應深淺海的變化,在水溫變暖時,會加寬胸脊,挺拔如傘菇。它性情兇猛,貪食而好動,對溫暖水域尤爲敏感。這條鰻鱺不知疲憊地變換角度地撞擊着玻璃,它身上分泌出保護性潤滑的黏膩液體,順着玻璃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玻璃房四面的窗簾忽然全部同時拉開。這條鰻鱺魚找到了新的目標。它看見了玻璃上擠壓着一片點綴着深淺粉痕的白色。這是它喜歡的顏色,象徵着海底微暖的白沙灘,它們族羣喜歡在玩耍時鑽進去,其溫度和清潔度是衡量適宜產卵的水域標準之一。

可惜鰻鱺魚依然被玻璃隔着,聽不見隔音牆內的驚叫和更多碰撞之聲。它只能看見那片粉白色的區域開始不動彈,過了一會順着玻璃移動起來,卻忽然又被扯回原處。

鰻鱺魚不認得那個形狀,粉白色的區域邊緣,有幾座高聳細直的柱子,但是下一瞬間那些柱子之間又嵌入了相似的圓柱,加深那片區域的陰影。

那是一隻撐在玻璃板上的手,被另外五根手指用力扣住。

“關,關上……”陶清風從剛纔開始,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跟他哽咽的含糊哭腔也有關係。他手撐在玻璃上,竟然看到幾隻小魚彷彿好奇般地在他手底的玻璃撞來撞去。這使得他本來就潮紅的臉色更熟透了。

嚴澹眼神愈發沉暗下去,不但沒有關上簾罩,頻率反而更快。

鰻鱺魚看到在那片粉白的區域上空,一片更深的顏色有條不紊地撻伐。像沉悶的烏雲,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降臨成巨大的陰影。

鰻鱺魚在不同陰影區域的粉白色之間,找到了一處尖尖的通紅,那裏是陶清風的眼角,魚兒隔着玻璃好奇地觸碰那處,像是在親吻他的眼睫毛。陶清風下意識閉上眼睛,眼淚淌得愈發斷續。

但是鰻鱺魚們並沒能欣賞多久,窗簾罩又悉數拉上了。這一回過了很久,依照魚的記憶,它們已經忘記了幾千次。在窗簾再次拉開的時候,新的魚羣已經接替了它們的位置。

這是一羣細小的柳葉形狀魚,它們對柔軟的粉白區域並不感興趣,它們生活在深黑縫隙間,只對人工投放的高硬度金屬裝置感興趣,尤其喜歡鐵釘、廢棄鋼筋、合金垃圾。這回柳葉狀小魚們看到玻璃上映出金屬色澤的勾狀之物,紛紛簇擁在玻璃周圍輪流去撞擊。

可是那勾狀金屬下方,以深色布條縛着一隻手腕,布條束住的地方色澤更紅。當然魚兒們認不得那是手腕,只覺得動來動去的粉白色,總是干擾它們視線,無論怎麼撞都碰不到一玻璃之隔裏面的金屬勾。

“不要,不要開——”陶清風又看到各種魚在他身下的玻璃外面游來游去了,被刺激喘得更厲害,眼中霧色一片。

“怪你。學得太好了。”造成玻璃房像是有幾百條鰻鱺魚分泌黏膩液體的罪魁禍首,嚴澹一邊大言不慚,聲音愈發危險地低下去,“一開簾子,你就無師自通的……特別緊。”

陶清風簡直想錘他,領帶纏在窗環上的手徒勞地拉扯着。嚴澹用力掐着那同樣細瘦的腰,一邊不知今天多少次舔去他臉頰上的眼淚,下面的動作和溫柔的語氣一點都不相符:“才說過……不要這樣抬手腕。”那伶仃瘦削,卻又細韌的手腕,若是用力抬起摺疊似的弧度,是多麼能誘發男人的……那啥心。

過了一會兒嚴澹又把簾子拉上,享受緊張過後放鬆那瞬間,陶清風身體完全癱軟的接納。陶清風兩眼溼潤朦朧,眼前冒着暈眩光芒。

陶清風眼裏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星光。他的太白星,耀眼地貫穿着他的整個生命。

“煥白……”他意識朦朧地呼喚着,渾渾噩噩,不受控制地,被誘導說着那些那些心甘情願,卻又羞恥得無法細思的字眼。誠實地散發着不言之意的需要,陶清風又想起對方字號的詩句來源,根據生辰八字推算的代表每個人的星星,一併說了出來。嚴澹難得的在濃烈喘息中,回應了爲數不多的有邏輯對話:

“如果真有命星,我是太白,那你就是天權文曲……”

《天官書》在八月中旬這一夜,若效仿古法以觀天象者,便會看到所謂“衝犯之星象”,這是星熾明亮大盛,影響該方向之另外星辰,被稱爲“衝星”“犯星”。

如果老天爺當真知曉,假若命星與人經歷真的相互對應,那麼在這個夜晚顯示在天官書上的星象便是——

長庚夜犯天權。

作者有話要說:  求生欲強烈的我,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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