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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年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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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蘭也開始穿衣服,“我們送你去機場,我打電話讓公司的行政走內部買票。”看了一眼陸浮生,張了張嘴說:“她家裏情況複雜,你還是不要去了。”

  夏蘭的好意,還是無意間戳中了陸浮生與許覓之間的不瞭解,他脣瓣一僵,終究什麼也沒再說。

  許覓穿鞋的動作一頓,看了一眼夏蘭,夏蘭一驚,扭頭避開。

  三人剛剛出了門,韓川恰巧開車過來。

  幾人坐在車裏誰也沒說話,氣氛低沉,倒是韓川跟夏蘭扯了扯醫院的事情,兩人不鹹不淡的聊着。

  許覓坐在後面,望着窗外,忽覺手背一暖,她轉頭,與陸浮生的目光交匯。

  窗外霓虹燈遠遠照過來,陸浮生的面孔背光,眼睛卻像一個細小的空間,只望着她。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無形的表示着她的情感。

  她的情緒從接電話到現在,一直都很平靜,平靜的彷彿是局外人。

  可陸浮生還是察覺到了她的波動。

  飛機一個小時候後起飛,許覓跟幾人告了別,過安檢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穿着高跟鞋,沉穩平緩,可細細觀察腳步,就會發現比以往要急。

  陸浮生站在機場大廳,一身黑色羽絨服,黑色休閒褲,目光沉寂的望着她離開的方向,與周遭流動的人羣,顯得格格不入,鶴立雞羣。

  夏蘭蹙眉:“走吧。”

  陸浮生垂下睫毛,轉身往外走。

  靈堂設在慈恩園,佘青山的半山腰上,當天來的人很多。

  寒風冷梢,遠山外紅燈高掛,慈恩園隔絕了一切因年末帶來的喜慶,處處靜到蕭索。

  院外停了不少私家車,三三兩兩身着黑西裝的人走進去,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人臉上表情單一,看不出是傷感還是敷衍。

  許覓站在一顆老槐樹下,純黑的棉質大衣,腰間束起,長及腳踝,遠遠看去,像一柄堅硬的鐵板。

  “來了,就進去吧。”許洋雙手插兜,晨霧也遮不住他的疲憊。

  許覓沒回應,目光放空,機械的吸菸。

  許洋抹了把臉,貌似精神了一些,說:“你爸知道你過來了,進去給爺爺上炷香吧,爺爺臨終前一直念着你......。”

  許洋後面的話沒再說,轉身就走了。

  菸頭很快化成灰白,許覓將大半的煙扔在地上,鞋尖捻着,陷入土裏,埋起來。

  她轉身朝慈恩園內走去。

  許昌盛是許洋的父親,也是許家的長子,站在大廳的門口,接受着人們的弔唁,行業大鱷,各商會領袖,來的人在上海都是能叫上名的人物。

  爺爺大半輩子顯耀當世,最後也不過一杯黃土。

  大廳沒有痛哭流涕的哭泣聲,只有幾個角落傳來啜泣,大哭大悲在上流社會是沒有素養的表現,每個人都繃着臉,像是帶着一張張面具。

  許昌盛一眼就認出了許覓,三年了,年輕跋扈的姑娘,已經成長亭亭玉立的清美人。

  “覓覓?”許昌盛驚詫,斂了重逢的喜悅,伸出手拍了拍許覓的肩膀。

  許覓點頭:“大伯好。”

  許洋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大娘作爲長媳,有條不紊的招待着客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也看到了一身黑衣的許覓。

  “覓覓?”大娘紅着眼,想了想也沒拉着許覓寒暄,說:“回來了就給爺爺上炷香吧。”

  許覓往前走,纖塵不染的大理石反射着冰冷的光,大廳正中央,放着爺爺的黑白照,嚴肅肅穆。

  記憶中,爺爺一直就沒怎麼笑過,總是會呵斥下面的幾個孩子,唯獨對許覓罵的最多。

  那時她從沒認真聽,聽不進去,渾身都是忤逆。

  “從今天起,你不是許家人!許家沒你這麼造孽的孩子!”爺爺杵着柺杖,俯瞰着瑟瑟發抖的她。

  那年她二十二歲,再霸道的性格,遇到了人命,跟天塌了一樣,親人是唯一的依靠。

  她跪在地上求爺爺:“別趕我走,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沒死,那你就不是受害者!許家填不了這個窟窿!是死在外面,還是活着偷生,都與許家無關!”

  她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窟窿,爛了就挖走扔掉,別爛了整塊地,生在利益縱橫的許家,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她的父親,姑姑,兄弟姐妹,都沒說話。

  傾盆暴雨中,她被趕出了許家,像塊破布一樣,唯恐髒了其他人。

  她求過,哭過,悔過,沒人爲她說一句公道話,不怪你的,都是意外。

  沒人說,於是她走了。

  許安國站在大廳中央,身邊來來往往的賓客都象徵式的慰問握手,靈堂前跪滿了小輩,姑媽們也在招待客人,個個紅着眼眶。

  許覓的出現,吸引了他們的眼光,比那些商賈大鱷還要醒目。

  許安國看了她一眼,她沒回視,三姑拿了香過來:“覓覓,你終於回來了,你爺爺以前最疼你,一直念着你呢,說這些年對不起你。”

  許覓接過香,沒回話,她的神情一直就是寡淡,幾個表妹小聲議論:“真是冷血,爺爺還不是因爲她闖禍,操心撓肺的,你看她,連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

  “小聲點,別說了。”

  許覓彎腰敬禮,將香插上。

  “沒事的話,留下來守靈吧。”許安國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聲音像是裹了風沙一樣衰老。

  許覓的脊背驟然間挺的筆直,脣瓣隱隱抖動,還是不說話。

  或者是無言。

  一直在後面的張慧芳,推了推一個男孩,男孩穿着套裝,一雙黑皮鞋,慢悠悠走過來,嗡嗡的喚了聲:“姐。”

  巴掌大的臉,脆生生的,因爲是早產兒,許駿身子一直柔弱,三年沒見,個子已經到了許覓肩膀。

  “姐,留下來吧,我們一起守着爺爺。”

  許駿與她同父異母,從小到大,她就格外排斥這個弟弟,看到他嫩生生的臉,她總能想起母親躺在病牀上苟延殘喘的樣子。

  許駿伸出手要拉許覓,被許覓避開,她低着頭,說話的方向是對着許安國:“送殯的那天我會來。”

  說完,她在衆人複雜難辨的注視下離開了慈恩園,三年再見,這些人莫名的示好,她無暇多想,只想離開這裏。

  烏雲黑沉,細雨沖刷,在撐開的傘面上濺起水聲,宛如刀刮一樣。

  來墓地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親朋好友,幾位伯伯姑媽在主持人的領導下,對爺爺歌頌表達思戀。

  許覓撐着傘站在最後面,隱在人羣中,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打招呼。

  天越來越沉,風將人的聲音吹散,冰冷成了唯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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