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沿着廠區之間的道路,大約前進了10來分鐘,然後,道路突然有了變化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無數臺巨大的機器,這些機器相互堆疊在一起,像是叢林中盤根錯節的遠古植物,而道路則僅僅是這些可怕機械之間的窄小的通道。
這些機器這些體型巨大、醜陋如同畸形癌變的器官一般的機械,像是植物一般紮根在地面上,然後高聳直上有些機器甚至高達上百米,煙囪中排放的白色蒸汽和黑色煤煙,遮天蔽日。
它們的機械部件精神錯亂一般組裝在一起,看不出來有什麼明顯的用途。但這些機器不斷的發出突突聲和噴氣聲,就像脾氣暴躁的野獸,它們永不停歇的運作着,相互之間有蛛網一般的傳送帶連接,搭建成了無盡而瘋狂的螺旋結構。
伊恩道:“這裏是工廠區最爲古老的一批機器,已經無人維護,但依然日夜不停地保持着運行着,據說,這是國王剛剛建立王國之時,說創造出來的第一批、也是最爲原始的機械”
這些簡陋而原始的機器要求更多的人力同時進行管理,機器周圍的操作檯上到處都是被汗水浸溼的工人。這些工人衣着破爛,他們在機器旁邊進行着辛苦而危險的工作我們看見那些工人的手反覆快速伸進有撞鐵的機器中然後抽出,撞鐵幾乎擦手而過。
同樣的,工人們也發現了匆匆而過的我們,但同樣沒有一個人向四周偶爾巡邏的監工告密。
伊恩告訴我們,被髮配到這裏工作的人,都多多少少曾經參加過一些反抗國王暴政的行動,他們比誰都渴望一場真正的革命,來推翻這個醜陋畸形的王國。
沈棠之忽然問道:“你們的國王,他叫什麼名字?”
“大家都叫他赫姆達爾大帝。”
沈棠之看了我一眼:“果然是這樣。”
伊恩對於這一點不是很關心,她緊張地帶着我們穿行在這些巨大怪異的機械之間,看得出來,她的精神一直緊繃着,額頭上滿是因爲緊張而沁出的汗滴。
這裏到處都是帶着機械面具監工,他們的面具是一個厚重的盒子一樣的機械裝置,覆蓋了整個面部,在面具的邊緣延伸出兩根寬大的金屬扣帶,呈十字狀緊緊勒住了監工的整個腦袋,機械面具的眼部是兩顆中空的齒輪,嘴巴的位置則是像狗的嘴套一般的金屬籠。
這些監工來回巡視着工人們,監督着工人們工作,同時也令我們的行動更加困難。
一旦發現有工人從工作崗位上溜開,這些帶着機械面具的傢伙便會揮舞着鞭子或者警棍模樣的金屬棍棒,強迫工人們回到機械那裏繼續工作,
穿越這片區域的危險性和難度,比我們之前穿越工人小屋區域要大得多,但得益於伊恩對於地形的熟悉和她無比的耐心和小心翼翼,她還是成功地帶着我們避開了所有監工和看守者。
當面前隱約出現一片小型廣場的時候,伊恩舉手示意我們躲藏起來。
“前面有危險。”
伊恩小聲說道,同時將身子完全隱蔽在一座機械之後。
我微微探出半個頭,視線穿越瞭如同繁茂的樹枝一般的機械構件,從夾縫中望見前面的小廣場上聳立着一座特殊的機械建築體,那座建築體整體的外觀很像是一架傾斜着的摩天輪,其主體是一個巨大的齒輪,齒輪足有十幾米高,正緩緩轉動着。
這個大齒輪分成四等份,分別塗着黑色和白色,每一等分上寫着一個英文單詞,分別是“power”(功率),“force”(動力),“motion”(運轉)和“drive”(驅動)。
在這個大齒輪的中心,有一名工人模樣的男性呈大字型被鎖鏈綁在上面,這個可憐的人破裂的衣衫中露出了血痕斑斑、歷經了折磨的身體,而且正處於極度的痛苦之中
因爲在他的對面,聳立着數十根金屬管,從金屬管中不時噴射出蒸汽騰騰的高溫液體,每當這些液體噴射到工人的身上,他的身體便因爲劇烈的疼痛而發出一陣劇烈痙攣
陣陣慘嚎聲和鎖鏈“嘩嘩”的響動傳入我們的耳朵,實在令人不忍目睹
而在大齒輪之下,六名監工和兩臺看守者機械押送着另外十幾名穿着工人服裝,遍體鱗傷、甚至有點站立不穩的“罪犯”。
“那是處刑器!又有一些我們的兄弟被國王的走狗們抓捕了”,伊恩握緊了拳頭,咬牙道,“那些金屬管子裏噴出的是高溫廢水,不但極燙,而且有毒。”
那些監工洋洋自得、耀武揚威地公佈了那名工人的罪名:密謀發動革命暴動。
這種折磨沒有持續太久,那名可憐的工人的慘叫聲逐漸低落,很快便消無聲息了。
受刑者死亡後,綁着屍體的鎖鏈被放了下來,一個監工將屍體粗暴的拖走,屍體被丟到一個防水帆布覆蓋的屍堆上,然後那名監工大聲喊道:
“下一個,開始處刑!”
另兩名監工粗魯將隊列中下一個工人推搡到大齒輪面前,開始用鎖鏈將之綁起來
“我們就在這裏乾等?”老刀看着前方,雖然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聽出其內心的憤怒。
“我的任務是帶你們抵達乾涸之血,我被告誡必須小心謹慎地帶着你們行動,一切都以不被看守者發現爲第一要素而且,這樣的事情每天都會在這裏發生,除非我們能徹底推翻國王的統治,不然就沒法杜絕這種事”伊恩搖着頭,痛苦說道。
沈棠之等人雖然聽見了伊恩的解釋,但還是將目光都望向了我。
“六個監工,如果我們進行突然襲擊的話,難度不算太大”我看了一眼那兩臺看守者機械,它們的頭頂的金屬鏡頭紅光閃動,“關鍵就是那兩臺機器,但看起來它們並沒有裝備什麼攻擊性武器。”
“不,天選者,你不能這樣做!”。聽見我的話,伊恩立刻出言反對,“沒錯,那些看守者本身並沒多太強的攻擊性,但它們會發出警報,觸發機械巨人的攻擊!”
我聽完反而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那更好,我們只需要在攻擊開始前救下那些工人,然後逃跑就行了。”
伊恩快急瘋了,她伸手拽緊了我的一隻手臂:“不,天選者!你根本不清楚那些機械巨人的可怕之處!一旦看守者決定喚醒機械巨人”她用手指指了一圈,“我們身邊的這些機器,全都會變成機械巨人,它們擁有恐怖的體型和可怕的武器,會將我們瞬間砸成肉醬的!”
“我們距離那座礦山還有多遠?”我忽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伊恩愣了愣,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忽然問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從”
我點點頭,打斷了她:“我們需要從某些地點繞過去,對吧?我早就發現了這點我們一直在繞圈,這樣的效率實在太低了。”
我趁機從伊恩手中抽出了手臂,往遠處礦山的方向一指:“從這裏到那座礦山,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一公裏。”
“你是說”伊恩雙眼緩緩瞪大,她有些被我透露出的計劃嚇到了。
不但是伊恩,其他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下,我微笑點頭:“是的,我的計劃很簡單我們衝過去,幹翻那些滿手罪孽的監工,救下那些工人,然後,你說看守者會喚醒我們身邊的這些機器對吧?很好,那樣,我們就擁有了一條捷徑。”
“這太瘋狂了”伊恩大張着嘴巴,臉上露出近乎驚駭的表情。
“我們不可能完全避開那些監工和看守者,不管你有多小心。所以,與其被發現之後被動地逃跑,不如主動開啓一場有計劃的逃亡。”我拍了一下伊恩的肩膀,然後馬上醒悟過來她是一個女孩子,便撤開了手掌,“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你稱呼我爲天選者,如果你堅信我就是那位可以拯救世界的天選者,這個計劃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老刀嘿嘿笑道:“阿吉,還是由你來指揮比較爽快!這一路躲躲藏藏,跟過街老鼠一樣,那可不是咱的風格!呵呵,小姑娘,放心吧,他是我們市最厲害的靈探,完全不用擔心更何況,你們這個世界我看也沒你說的那麼玄乎啊,不過是幾個帶着鐵面具的基佬而已,有什麼好怕的?喂,你們幾個小鬼可別掉隊了。”
老刀嘴裏的小鬼就是那三個患有恐懼症的孩子。
沈小科從霧島燻身後探出頭來,朝老刀吐了個舌頭,杜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理會老刀。
我注意到,在孤兒院裏話最多的徐亮,在進入這個夢境世界之後,卻鮮言寡語,現在仔細一看,發現他緊咬着嘴脣,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左手還下意識地捏緊了被繃帶包裹着的右臂。
是了,徐亮有密集恐懼症!
恐怕他一進入這裏之後,那些醜陋而重複的機械構築物就已經令他的密集恐懼症開始發作了。
也難爲他了,居然一直強忍着心中的恐懼,沒有拖任何後腿看來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小看他們的自尊心啊。
“沈科長,這些孩子麻煩你照顧一下。”我沒有明說,只是朝着徐亮的方向微微一揚下巴,沈棠之便已經瞭然,她朝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一邊的霧島燻已經挽起了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滿臉就差寫着“快,帶我就打架!”了。
“行動。”
我一聲令下,我和老刀、霧島燻三人便一馬當先,從藏身之處衝了出來,沈棠之和伊恩則帶着三名小孩子,緊跟在我們身後。
突襲很成功,我們擁有霧島燻這個人形兵器在,收拾掉六個監工只花費了不到十五秒鐘的時間,但我們剛剛纔將被吊在大齒輪上的工人放下來,還來不及解開他身上的鎖鏈,尖銳的汽笛聲就響了起來!
是那兩臺看守者發出了警報!
“它們發出警報了,天選者!”伊恩衝到我面前,試圖令我放棄救援那名工人,“機械巨人馬上就會被喚醒,快走!”
“你們先走!你帶路!”我甩開了她的手,手下解開鎖鏈的動作更快了幾分。
見我不肯放棄,伊恩重重跺了一下腳,但還是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嗚嗚咔咔咔”
奇怪的汽笛聲和機械臂摩擦的聲響從四面八方響起,連地面都開始微微震動了起來。
這下,不但是伊恩,那些獲救的工人也開始惶恐了起來,他們開始四散逃去
“咔咔咔!”
一臺擁有兩隻不停滾動的巨大鐵輪的機器(像是一臺倒置的巨大自行車)扭曲了起來,渾身的機械構件開始翻折變形
“轟!”
巨大的震動從地面傳來,幾乎令人站立不穩。
一架巨大的人形機械擋住了幾名工人們的去路,那臺人形機械真的如同“巨人”一般,機器的構件相互對接、拼接成了雙腿和軀幹的模樣,那一對巨大鐵輪被“握”在機械巨人的手上,正不停地飛速旋轉,發出“嗚嗚”的破風聲。
“嘭”
工人們根本來不及逃跑,兩隻巨大的鐵輪便將他們當頭砸中,就像是用蒼蠅拍打死了幾隻羸弱的飛蟲一般。
我也終於在此時解開了鎖鏈,一把將遍體鱗傷的工人背到背上,大喊道:“伊恩,帶路!記住,直線前進!快跑!”
“轟!”
一隻巨大的鐵輪砸落在我一秒前站立的地方。
在我們的面前,數臺機器突然停止了運作,幾秒鐘過後。這兩臺看起來結構怪異的機器也開始了翻折變形,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兩臺機器迅速扭曲變形着,重組成了兩個新的機械巨人其中一臺渾身都是金屬支架和滑輪,原形是一臺織布機,而另一臺則是一臺鑄造機。
它們揮舞着巨大而可怕的武器,一個機械巨人的雙臂是飛旋的刀片,另一個則是灼熱發紅的鐵塊。
“嗚嗚嗚”
兩臺機械巨人仰天怒吼,尖銳的汽笛聲刺得我們耳膜發痛,並且,它們身上冒出了巨量的蒸汽,一度遮蔽了我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