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請留步。”
低沉清冷的嗓音自身後傳來,方纔適應新身份的沈清柚尚未有哪一分自覺,直到肩膀一沉,她方纔晃覺那一聲閣主喚的正是她。
清冷的幽香縈繞在鼻尖,熟悉的氣息亦是瞬間將她包裹。
下意識的,蕭成鈺三個字越上心頭。
緊掐了一下垂於兩側的手,穩住心神,她淡笑着回眸轉身。
“容家主?”
雖然這位容家家主的氣勢與蕭成鈺有幾分相似,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好感,可理智告訴她,眼前的人並未蕭成鈺,而是隱世家族之首,冷血鐵腕的容家家主。
稍有不慎,她假的淵水閣閣主的身份便會敗露。
蕭成鈺略一點頭,算是回應:“有一事請教,不知閣主賞臉與否?”
容家家主之邀,這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來的,偏偏聽在她的耳裏卻是萬般的驚悚。
這位什麼容家家主不會發現了她的什麼端倪了吧?
重新揚起了一抹笑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改日如何?”
蕭成鈺眸光轉淡,卻也未曾爲難人:“好。”
望着男人冷得生人勿近的背影,沈清柚不免有些心有餘悸,她究竟是怎樣在這個男人面前說出拒絕的話來的。
摸了一下額頭,方纔發現被冷汗覆蓋了。
從花未眠的角度看過去,方纔沈清柚與蕭成鈺的站位是一個極爲親密的站位。
漆黑的眼底暗沉了不少,細看之下裹雜着幾分不易顯露的妒忌。
她心悅容華已久,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卻是連那個男人的一個眼神都未曾得到,就算如今的她已然身爲花家家主。
那個淵水閣閣主憑什麼?
察覺到身邊人的異常,墨小小看了過去,問道:“未眠,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斂下心緒,陰沉的眼底的猶如陰雲退去。
花未眠對着墨小小露出一抹溫婉的淺笑道:“無事。”
話鋒一轉,她又忽然問道:“小小,找到你長姐了嗎?”
墨小小眼眸微閃,言語之間冷下了不少:“沒有。”
看她的臉色不好,花未眠深知自己轉錯了話題,也就沒在繼續下去了。
旁人都以爲墨家姐妹相親相愛,可哪裏知曉墨小小爲了這墨家家主的位置費盡了多少心思。
暮色將近,天邊厚重的雲層沉的仿似就要掉落下來一般,未過半晌,大雪紛飛起來。
就在初試完的不久之後,墨家緊急追發了懸賞令,據說是一枚琉璃玉指丟了。
雖說墨家對外說的是一枚普通不過的琉璃玉指,可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能讓墨家如此大動干戈找的東西,必然不簡單。
想起自己前日在街上撿到的那枚通透的玉指,幾番權衡之下,沈清柚還是趁着夜色深沉之極,小心點竄到了月景喻的房門前。
這家換做玉秀山莊的地方,是武林盟的長老安排給衆位世家家主以及各派首領幫主的地方。
因着她如今淵水閣閣主的身份,倒也被安排在了這裏,途徑一個小花園之後,沈清柚很快就抵達了月景喻的房門前。
然而她未曾注意到花園一個隱祕的角落處藏着一抹身影。
正準備睡下的月景喻聽到沈清柚的敲門,便攏上了衣衫,前去將門給打開了。
見了來人,月景喻眼尾微挑,露出了一抹邪肆且曖昧的笑意。
“這麼晚了,有事?”
她斜睨了他一眼,這是什麼眼神?
“有事。”
含笑的眸光狀似隨意的掃了一眼落雪無聲的小院,月景喻微微側身,讓她走了進去。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關門轉身後的月景喻看着女子萬般自然的喫着他放在桌上的糖葫蘆。
她隨意的瞥了他一眼:“你纔是一點都不客氣吧?”
明明這些糖葫蘆都是她做的,她喫兩顆怎麼了?
月景喻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大有掩飾尷尬的意思。
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沈清柚將餘下的糖葫蘆往桌上一放,含着糖葫蘆口齒不清的道:“說正事。”
月景喻不緊不慢的坐到了她的對面,一副靜候下文的模樣。
她自懷中摸出了一枚通體剔透的琉璃玉指,問道:“你看看,這玉指會不會是墨家的那枚?”
月景喻狀似隨意的掃了一眼,笑吟吟的道:“怎麼?這會知道要給我看了?”
他這話怎麼聽着陰陽怪氣的?
知曉他是因前日她剛撿到時,性急奪回來的事。
嘴上說着,月景喻到底還是將那枚琉璃玉指拿了過去。
昏暗的燭光下,那琉璃玉指通體泛着一層淡淡的淺綠色,細看之下,還能發現玉指內側若隱若現的墨字。
這是象徵墨家家主身份的琉璃玉指無疑。
“怎麼樣?”雖然看月景喻的神色,她已經能猜出個大概了,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月景喻將那枚琉璃玉指拿在手中細緻的摩挲着,沉聲道:“這的確就是墨家要找的琉璃玉指。”
沈清柚:“……”
沒想到會這麼巧,她街上隨便撿到的玩意,竟然是八大隱世家族象徵墨家家主身份的琉璃玉指。
“打算怎麼辦?” 月景喻忽然問道。
回斂思緒,她將那枚琉璃玉指又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懷中。
“自然是還給墨家。”
當年的墨家老家主與她有恩,她自然不會對這琉璃玉指存在任何貪念。
月景喻神色贊同的看了她一眼,八大隱世家族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好玩的,更何況還是象徵墨家家主身份的琉璃玉指,若是沒被發現還好,若是被發現了,恐怕在劫難逃。
“對了。”沈清柚忽然想到。
“嗯?”月景喻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淵水閣閣主的身份着實有些麻煩。”她雙手託腮,小臉皺的跟苦瓜似的。
他聞言一笑道:“怎麼說?”
想起武林盟盟主初試結束後去找她的容家家主,他的眸光不禁冷上了幾分。
“淵水閣閣主縱曉天下事,可我這個假冒的,啥也不知道,到時候人家一問,不得露餡了嗎?”
前來武林盟盟主大選的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得罪任何一個人,與她而言,都是自找麻煩。
月景喻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沉吟片刻,他淡聲道:“明日鬼奴便到了。”
他的意思是要讓他的心腹跟着她,那這一把就玩大了吧?不過她如今也是騎虎難下,淵水閣閣主總不能一夜消失吧?
到時候未免引人懷疑,在深入一點,那不得查出她假扮的事?
“也只能這樣了。”她忽然嘆了一口氣。
暗藏在屋外的人將裏屋的一言一句皆聽了去。
而裏屋的人卻是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