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謙墨沒有出聲打擾此時的美景,不過卻走了上去,親自給她穿戴整齊,狐檀兮也是在朦朧中被他抱上了馬車。
只是身旁是自己熟悉的男子,自然也就少了那分戒備,看了他一眼又睡了過去。
眉頭緊鎖,一直都沒有松來。
秦謙墨溫柔的伸手舒展開她的眉頭,傾身坐在軟榻邊上,看着睡着的女子,圓潤的下巴竟然還尖了不少,最近這麼蒙喫猛喝的沒想到還能瘦下去。
只想着,還需要再多加補補了。
城牆之上,一位男子站在上頭,看着馬車離開的方向,冷風中很是蕭瑟,卻沒有出言阻止些什麼。
睡夢中,狐檀兮朦朧之間聽到了秦謙墨與誰的交流聲,沒想到她一醒來卻什麼都沒有,孤身一人躺在馬車裏。
伸出手指微點眼角,身上毛絨絨的被子緩緩滑落,車窗外點點的陽光偷跑了進來,懶懶的停在她的身上。
狐檀兮伸手打開了車窗,就聞到了難聞的藥味,伸手在鼻子前面揮了揮。
抬頭就看到在不遠處樹後交談的兩人,秦謙墨抬眸掃了過來,一抬手,止住了男子接下來的話語。
轉而快步走了過來,在車窗外停了下來。
看着狐檀兮尖尖的下顎,心疼的問道:“餓了沒有?”
狐檀兮搖了搖頭,“沒有。”
真的沒有,前幾天不知道怎麼的猛餓,猛想喫東西,可剛剛,她就不餓了,反而感覺什麼東西都不想喫了,可能有點輕微的厭食。
秦謙墨商量的詢問道:“先喝藥,在喫點肉,好不好?”
狐檀兮嘴巴都歪了下來,她還沒有喝藥,鼻子前面漂浮的藥味就把她給燻死了,怎麼可能會答應,“不好。”
秦謙墨卻沒有縱容她,“我餵你喫。”
狐檀兮思考了片刻,勉強答應了,“嗯。”
可是,卻沒有下馬車的打算,坐在軟榻上,看着身旁的男子,揉了揉微酸的太陽穴,整個身子就像是鬆散的骨架一般,百般難受。
沒想到出現在馬車裏小桌子上的不是藥,反而是一碗漂浮着肉沫的白粥。
抬頭看了眼退出去的舜華,撇了撇嘴,一個個的還真把她當細碎的寶貝了,甚至連個玩笑都不敢開了,不知道這樣子很讓人煩悶嘛!
狐檀兮一句話都沒有說,一手捧起粥,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的粥往嘴裏送,嗯,勉強還是和她的口味的,比昨兒的白粥好了不知道多少個點。
可狐檀兮卻沒有說出來,再怎麼的她都猜到了一點。
秦謙墨只是站在車窗外,沒有進去,想來也是有些事情還要商量,不遠處站着的男子她不是沒有看到。
只不過,那些不想透露身份的男子爲什麼都喜歡穿黑色的衣服,不知道這樣很引人注目嗎?
慶幸的是狐檀兮只是想想沒有說出聲,恐怕也只是平白多了些笑料,至於敢笑的人,想來也沒有。
喫了小半碗的粥,狐檀兮手拿着勺子轉動着碗裏的粥,思緒卻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對着坐在馬車外的秦祺奕詢問着。
“你見過爹孃嗎?”
秦祺奕抬起頭看了眼頭頂的樹葉,“沒有。”
狐檀兮頓了會,“我也沒有!”
或許,只是因爲懷孕了才突然想起,她不明白,爲什麼要丟下她們不管,這一個個的,哪個是安然長大的,即使有些哥哥的保護,她的成長裏,卻也有着許多的心酸。
不明白,真心相愛的倆人,也會去愛他們的孩子,爲什麼會捨得下心就拋棄他們了?
以前,她無拘無束慣了,不懂那個感受,現在,她明白,那是剜心的疼痛,懷了那麼久的孩子,怎麼捨得?
此時的秦祺奕很是平和的靠在車廂上,稚嫩的臉龐露出了不符合他年紀的笑容,“怎麼突然想起這個問題了?”
“突然想起,既然不想要,爲什麼要生下來,既然生下來了,爲什麼又不管?”
“我實在想不出是什麼理由,若是不愛,爲什麼還要爲我們找一個庇佑?”
是的,庇佑,她只能想到這些,真的不想要了,隨便找個角落扔了不就好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可事實,卻比她想的還有餘地。
讓她忍不住去奢求,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他們不是故意的。
秦祺奕忍不住嗤笑,“你這是懷了個孩子,善心大發了?”
在他看來,還真的是善心大發了,當初還被那酒女看管的時候,他還奢求過,恢復記憶之後,他就沒了。
這個世間對於他來言空無一物,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想要些什麼,若不是需要了他名義上的姐姐,閒來無事,跟着玩玩。
或許,他還是那麼的迷茫。
沒有邊際的生命,沒有理由,他怎麼堅持,至於爹孃,只不過是幻想當中的人罷了,他本冷情,何必如此。
狐檀兮伸出手放在了肚子上,輕輕的撫摸着,雙目柔和淡然,泛起點點的波光,“或許吧!”
秦祺奕拍了拍大腿,從馬車上下來,“不給你瞎扯這些東西了,我過去看看你的藥煎好了沒?”
狐檀兮低低的笑出聲,這一個個的,怎麼就這麼的……可愛呢!
可不是可愛,可不是可悲!
他們活着,都需要一個理由,怎麼不,可憐!
長久的生命,流逝着的是他們的血肉,消散着的是他們的信念。
乏味的如同行屍走肉,只是現在,行屍走肉中卻少了他們兩個人,還真是幸運!
狐檀兮靠着車廂,抱着她柔軟的被子,看着遠處交談的倆人,秦謙墨冷漠的臉龐生生刻在了她的心頭,永遠都不會消去。
或許,這就是愛吧!
這就是爹孃的情感吧!
此時,狐檀兮的身上散發着女性的光輝,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低聲的呢喃,“孩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我們三個,永遠……
不管他們有什麼的苦衷,親情,是不存在了,只不過,藕斷了,還有絲連着,不是嘛!這血緣,是永遠都斷不了的。
最終的答案,她不會去尋找,她等着它出現,出現的那一刻,許是驚訝,許是欣喜,可現在,她的心頭,唯有欣喜。
爲她們,爲他們,你給了我一個家,我送你一個世界,墨,這就是你的堅持嘛!一個沒有戰爭,沒有國與家的世界。
只是,你若不是忘了,這些都沒有,還是你爲我支撐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