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李奎勇和王榮正聊着呢,馬路上一輛車開了過來,一路冒着黑煙,停在兩人面前。
“糟了”王榮一拍腦門兒,連忙去開車門,“水哥,您來了”
“來了,你們那個國外的修車師傅到了沒有”水哥下了車,“我開車出去,天天被人笑話是燒煤的”
“到了”王榮叫苦道“可那老外沒見過世面,徹底被咱們中國五千年的悠久歷史文化給迷住了,現在正到處遊山玩水呢,還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嘿等他把咱們這麼多名山大川都看完,黃花菜都涼了”水哥煩道“那我這車怎麼辦啊”
“您看這麼着,您再等兩天,馬上就有一批車運到,到時候我通知您第一個挑,我給您換了這車,怎麼樣”王榮毫不猶豫道。
“給換輛新的”水哥有些不太相信。
“咱們賣出去的車,三個月包換,一年包修您放心”
“那敢情好”水哥高興道,然而他想了想,“我還是不換車了,我跟着這車都處出感情來了,我捨不得你還是給我修吧”
“啊”王榮愣了一下,“得,看在您這麼重感情的份兒上,我保證儘快給您修好”
“那老外我們就算是抬都把他抬過來”李奎勇插話道。
水哥看了眼李奎勇,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的大老闆”王榮道“有他跟您打包票,您就放心吧”
“哎喲,那感情好”水哥高興道,“我這車有指望了我跟你說四個軲轆的跟倆軲轆的就是不一樣,我開車這車出門兒,三四公裏的路,有不下五個姑娘跟我搭話。不管去哪個單位談事兒,都沒人攔着,一準兒給進”
“喲,開車還有這好處呢”王榮捧場道。
“可不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咱們出門兒也得靠這輛車”水哥摸着轎車捨不得鬆手,“咱立刻從平頭老百姓,變成老闆了”
“我可沒見過住在後海四合院兒的平頭老百姓”王榮笑道。
“你不提那個院兒還好,一提我就犯愁”水哥道。
“怎麼了我上次跟你一塊兒去看的時候,不挺好的嗎”
“好什麼啊,之前的住裏面的住戶三天兩頭上門找事兒,我光棍兒一個人,實在懶得跟他們折騰。”水哥煩惱道,“要誰想要,我都想出手了”
“哪兒的院子啊”李奎勇問道。
“後海,銀錠橋附近。”王榮回答道,“那地兒是真不錯”
“那地兒我熟,前些年幹房蟲兒的時候,那片兒我經常去。”李奎勇點頭道,“那兒的大雜院兒都騰出來了嗎”
“這兩年陸陸續續開始騰房子了,我家正好趕上。”水哥道,“怎麼,您有興趣”
“我得先看看房子,要是各方面兒都不錯,我們就定下來了。”李奎勇道。
“能把這院兒賣出去,我肯定高興,但我先跟您說清楚。”水哥道“這房子租出去那麼些年,毀的差不多了,上下水都有問題,您真想住的得好好收拾,這可要花大價錢”
“放心,我心裏有數。”李奎勇點頭道,“水哥你做事兒真講究,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哎,好說好說”水哥笑着道“您是榮子的老闆,那肯定也不是凡人跟您交朋友,那是我的福氣您要是看得上那個院兒,這院兒我就賣你了,價錢咱們好商量”
“成”李奎勇答應下來。
兩人約定了上門的時間,水哥把自己的車留下,把王榮的車開走了,臨走的時候還誇王榮服務做的好呢
“哥,你咋又要買四合院兒,之前不是買了不少了嗎”
“沒買幾套,現在都是大雜院兒,完整的院兒沒幾個。”李奎勇回答道,“這些院兒都是幫躍民買的,全都放滿了老物件兒。這次他吩咐有找個院兒能安居的,最好臨水,北京這天兒太乾。”
“哎,哥,你說我是不是也要跟着躍民哥一塊兒買幾套四合院兒”王榮心動道。
“買房行,但你別看着四合院兒,整的院子難找也不便宜,想住進去還要花大錢翻修,不是咱們現在能玩兒的”李奎勇勸道,“可以買一些單位分的樓房,買個面積大點兒的,以後結婚也好住”
“我最近還真有這個打算,您說買個三室的成不成”王榮問道。
“也夠住了,小夫妻一個屋,小孩兒備一個屋,以後爹媽來了能住一屋,挺好。”李奎勇道,“哎你小子有對象了”
“沒呢,事兒還沒落定呢”王榮有些不好意思,“人姑娘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
“憑什麼看不上你啊”李奎勇鼓勵道“你瞧瞧你,年輕一小夥子,一表人才,還在一合資單位當領導,趁這麼多錢,你肯定能行”
“嘿嘿嘿”王榮憨笑,
“跟人姑娘說了沒”
“還沒呢”王榮道,“怕人姑娘不同意”
“怕什麼,我跟你說這事兒就得趁熱打鐵”李奎勇傳授經驗道“成不成就那麼哆嗦”
“那人姑娘不同意怎麼辦吶”
“那就再來一哆嗦”李奎勇道,“你要是看準了這姑娘,你臉皮就得厚,一次不成再來一次”
“這”王榮傻了眼,“哥,你試過”
“沒有啊,我當年追姑孃的時候,從來沒有開過第二次口的”李奎勇傲嬌道。
“那你什麼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啊”王榮揶揄道。
“去去去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李奎勇不耐煩道,“這姑娘你要是追不回來,小心我收拾你”
“保證完成任務”
“老闆,要人幹活兒嗎”
豬頭不知道這是自己問的多少個商鋪,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要,因爲他們沒有暫住證,沒有證就意味着不穩定,隨時都會被城管遣送出關。
“濤子,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豬頭坐在馬路上,望着無精打采的濤子,例行公事地問道。
濤子搖搖頭,“沒有暫住證,街上的商鋪都不肯給活兒幹,廠子裏面只要女的,男的只能去工地上”
“那咱們也不能坐喫山空啊,咱們這錢可不多了”豬頭道,“要不咱們先去工地上過渡一下吧”
“不去,在關外搬磚篩沙,到關內咱們不能也搬磚篩沙呀”濤子拒絕道,“咱靠搬磚發不了財”
“臨時過渡,咱們想想辦法辦了暫住證咱們就不幹了”豬頭勸道。
“不去”
“咱們沒錢了”
“不去”
“力工一天八十。”工地上管事兒打量了他們兩個。
“剛纔那人不是一百二嗎”濤子不服道。
“他長的多壯,你看看你們跟雞仔兒一樣”管事兒的不耐煩道“沒說欺負你們看見那邊的水泥沒有你們一次要是能抗三包,走十步,我就給你們算整工”
豬頭和濤子面面相覷,那一袋水泥少說一百斤,三袋就是三百斤,別說走十步,就是扛起來都不容易。
“行,我來”豬頭望着周圍看熱鬧的人,一咬牙道。
濤子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立不住腳更要命”豬頭拉開濤子的手,非要去。
“那讓我來吧”
“你算了吧,你那小身板兒還不如我呢”豬頭笑道。
“你們這麼羅裏吧嗦的還幹不幹”管事兒的罵道“不幹趕緊走開啦,不要耽誤我時間”
圍觀的工人也起鬨。
“幹,幹,我們幹”豬頭立刻上前扛了一袋在肩上,“濤子,幫我扶着點兒。”
負責搬水泥的兩個工人道“小夥子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來吧”豬頭扎着馬步,弓着背,濤子幫他護着腰。
一袋水泥重重地壓在他的肩頭,豬頭肩頭猛地往下一沉,整個身體顫了好幾下,濤子感覺他腰部肌肉繃得鐵硬。
“朱竇,別硬撐了,算了吧”濤子勸道。
“就靠這口氣撐着,你別給我泄咯”豬頭咬着牙道,“哥幾個接着來,頂得住。”
搬水泥的兩個工人相互看了看,慢慢將水泥袋子放到豬頭肩上,“兄弟扛不住就說一聲。”
“扛得住放吧”豬肉硬撐着。
“好嘞”
三袋水泥的重量全都壓在豬頭的肩膀上,壓得他一個趔趄。
“小心”濤子叫了一聲。
“放心,頂得住”豬頭彎着腰拖着沉重的水泥,抬頭望着前面的路,屏氣凝神,準備跨出第一步。
這時管事兒的和周圍的工人也都沒人催促,靜靜地看着他,看他到底能走出多少步。
濤子望着面色煞白的豬頭,擔心到了極點。
等了好一會兒,豬頭他踏出了第一步。
“一”衆人齊喊。
“二”
“三”
“加油”
“六”
“加油”
一步一個腳印,如雨的汗水落在塵土上,形成了一個個小坑。
到第七步時,豬頭久久都沒有抬起腳,臉上眉毛上全都是汗水,大口地喘着氣。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都不說話了,就這樣看着,等待他踏出下一步。
“朱竇,還行不行”濤子擔心道,“咱別硬撐啊”
“嘿,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豬頭埋着頭,眼睛往前瞧着。
“咱毛兒還沒長齊呢,暫時不行也沒什麼啊,來日方長”
“放你孃的屁你才毛兒都沒長齊呢”豬頭罵道。
說着豬頭邁出一隻腳,“哥從裏到外都是純爺們兒”
沒想到整個人卻歪歪扭扭地打起顫來,在濤子反應過來要去扶的時候,豬頭已經被水泥壓垮在地上,動彈不得。
“豬頭”
等豬頭醒過來的時候,人羣早已散去,濤子守在他身邊,好心的工人在幫他運氣。
“年輕人不能逞強,身子骨兒要是壞了,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濤子連忙道“謝謝大叔”
大叔揮揮手,沒說話就走了。
“朱竇你沒事兒吧”濤子連忙將有些發懵的豬頭扶坐起來,“咱們去醫院看看吧”
豬頭咳嗽了兩聲,“不用去,剛纔就是背了氣,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咱們還能進去幹活兒嗎”
“剛纔你倒了,沒顧得上問。”濤子道,“我去問問。”
“咱們一起去吧”
“行了,嘮了一晚上了,我精神頭有點兒不濟,先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兒睡吧。”外婆起身道。
“唉,外婆,我扶你。”秦嶺立刻起身。
“沒事兒,自己家裏,用不着扶。”外婆拍拍秦嶺的手道“你們早點睡,屋裏的被褥都是我和保姆新拆洗的,你們放心睡。”
“唉。”秦嶺道。
鍾躍民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秦嶺。
“你笑什麼”秦嶺惱羞道。
“某些人今兒晚上得跟我睡一個屋咯”
“誰要跟你睡一個屋”秦嶺大羞。
“外婆可就準備了一套牀褥,你不跟我睡,你要睡哪兒”鍾躍民嬉笑道。
“我睡裏屋,你睡外頭”
鍾躍民直接起身,跑到臥室裏往牀上一躺,“我肯定是不挪窩了你自己想轍吧”
“你”秦嶺氣得不行。
“怎麼,緩過來了”管事兒的見到豬頭和濤子道。
“唉,那個,跟您商量商量”
管事的打斷他,“不用商量了,剛纔缺的兩個力工已經有人補上了,用不着你們了”
“這”濤子大急,“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什麼樣”管事兒的斜着眼睛道,“說好了馱三包水泥走十步,你們不是沒走完嗎你們躺在那兒,我這活兒總不能沒人幹吧”
“你”濤子氣急。
豬頭拉住他,跟人道歉“是我們沒本事,對不住,耽誤您功夫”
“這還像話”管事兒臉上稍霽。
濤子只好扶着豬頭準備離開。
“喲,你們兩個咋個在這裏嗎”
突然一聲四川話傳過來,兩人回頭一看竟然是馬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