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洛瑩和皇後的僵持是被黃錦打破的。
黃錦從太和殿帶着皇上的旨意過來,專門給莊妃、皇後和曹洛瑩三人賜了菜。皇後八道,莊妃六道,曹洛瑩是一碗粥和一盤倉粟小米糕。
無論之前如何的暗潮洶湧,這會兒三人都表現的歡歡喜喜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爲她們三人高興的表情。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曹洛瑩是挺開心的。黃錦親自送來的東西,她自然是能夠放心大膽的用。至於她面前那些菜色,早在這兩樣東西擺上來的時候就被撤了下去。無論這東西有沒有問題,之前僵持的時候曹洛瑩就打定主意一口不沾的。即便在她飯菜裏動手腳顯得太蠢了一些,但這招數再怎麼蠢,能害着她就行了,如果能得逞的話,事後皇上再怎麼震怒又如何,反正結果已經發生了。她沒忘記之前林選侍正旦宴上小產的事。
曹洛瑩喝着什錦粥,只一口就常出來了是方師傅的手藝。自從她懷孕,皇上就調了方公公和王公公兩人專管她的喫食。現在還是冬天,這會兒粥都還燙嘴,想來是剛出鍋的。
皇後坐在上首這會兒也沒工夫跟曹洛瑩打機鋒了。皇上賜了八道菜,面上是天大的恩寵。從接賞開始今日這宮宴上她的任務就是將這八樣東西用的乾乾淨淨一點不留,否則豈不是落人口實說她對皇上賞的菜不滿?
正直隆冬,蔬菜少的可憐,這會兒都是一些油膩膩的肉菜,八樣東西,豬肉佔了三樣,其他的牛肉、鹿肉、羊肉、雞、鴨各一樣,這些東西都是前面皇上用着覺得好再直接從他的桌上端過來的。二月份的天還飄着雪呢,到她們桌上的時候早涼了個透。
別說滋味了,喫罷以後胃難不難受都是個問題。
有什麼辦法呢?這是皇上的恩寵,就算用起來再不舒服都要往肚裏咽,而且她甘之如飴,沒看見宸妃和麗妃這兩個老對頭臉色都僵了嗎。一共三人得了賞,莊妃是今日的半個主角,端妃是孕婦,至於她得賞無論代表的是皇上對皇後的尊敬還是對她本人彰顯關愛,都是在告訴這滿後宮的妃嬪她的地位與聖寵。
莊妃看着兩邊都開始用東西了心裏的大石纔算是放下了。今日是她兒子的週歲宴,誰要是在這挑事就是跟她過不去。好在沒有鬧得不可開交。
想着自己的兒子,和皇上對他的疼愛,莊妃眼神微暗的看着對面坐着的曹洛瑩,若是她這一胎還是女兒就好了。
一頓飯喫的暗潮疊湧,曹洛瑩回了宮累得動都不想動了。
好在她現在也算是統-治-階-級了,靠坐在軟榻上,冬雪在幫她卸頭上的釵環,春華在幫她洗掉那鬼一樣的妝容。
曹洛瑩看着銅鏡裏自己的樣子,有時會想皇上寵她是不是因爲她私下裏都不用這種妝面啊?
泡了腳換了衣服,曹洛瑩纔將女兒抱到懷裏。再有一個多月小傢伙也就要一歲了。
前些日子女兒有些咳嗽,太醫看了只說可能是冬日裏太乾燥小孩有些受不了,倒不是太嚴重,但藥還是要喝的。
曹洛瑩看着也心疼,現在的中藥她都受不了更何況是這麼個小朋友。但不喝藥肯定是不行的,要是再嚴重了怎麼辦?於是曹洛瑩就狠了心抱着她讓奶孃灌藥。
沒想到這傢伙一嚇倒是被嚇得直叫“父”。皇上沒事就抱着她學“父皇”二字,她一直沒學會,他們倆倒也不着急,畢竟還小呢,只是沒想到喝藥的時候把她的潛能給激發了,留着眼淚大叫“父”這是想讓她爹去救她了。
皇上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但也沒遂了她的意攔着不讓她喝藥了。只在藥灌完了之後抱進懷裏喂她舔了兩口糖一直走來走去的哄。
曹洛瑩本來還在憤慨平日都是自己在哄她,這會兒怎麼就先學會叫她爹呢。結果更讓她吐血的還在後面。
小傢伙年紀不大,心眼卻挺小,還嫉恨上她了,一直到病好了好久都不讓她抱呢,也不讓奶孃碰她,就讓她爹抱。
朱厚熜要不是還得上朝見大臣,搞不好真幹得出來一直抱着她的事。人家現在也被練出來了,除了不能餵奶,別的都乾的挺順手。也幸虧他不能餵奶,不然估計這會兒女兒還一見曹洛瑩就哭呢。
這會兒拿小鈴鐺逗的她爬來爬去,曹洛瑩心想還好是她懷孕之前發生的,要不自己一懷孕就沒奶了,姑娘搞不好真不要她了。
朱厚熜過來的時候就聽見裏面女兒在咯咯笑呢。
進去坐在凳上止住了曹洛瑩的行禮:“你坐着,看好公主,別過來了,朕這會兒身上涼。”他剛從外面進來一身寒氣。
一邊喝熱茶一邊問她:“今日可覺得累,身體可有不適,要不朕招孫太醫來爲你看看?”
曹洛瑩算着估計他是知道宴會上的事了,要不那些東西怎麼會送的那麼及時?既然他知道了,自己也就不用說什麼了,接着搖鈴鐺哄女兒說道:“臣妾就是去用了頓宴,能有什麼難受的。”說着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一臉他真是大驚小怪的神色。
朱厚熜好心好意關心她還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嘆氣,怎麼都當孃的人了,還這麼老實,連個告狀都不會。
今日他是一直讓黃錦派人注意保和殿的情況的,所以對宴上發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最開始只是聽到她坐那什麼都沒用,才交代下去讓尚膳監爲她準備些喫的,送過去。
再後來東西還沒做好,就聽到傳消息的說皇後在勸她用宴上的東西,兩人僵住了。原本他是想讓人將東西偷偷的上上去,聽罷之後,乾脆當做賞賜大張旗鼓的送了過去。
想到皇後,朱厚熜不由得皺眉,他之前就有跟她提過,端妃孕期反應嚴重讓她看着些,沒想到她是個捱腦筋,竟然就這樣幫自己看着。還是沒懷過孩子沒經驗啊。
坐了一會兒感覺身上暖了,朱厚熜放下茶杯也走到了牀邊,和曹洛瑩一前一後分別坐在牀頭牀尾。
女兒剛纔爬到曹洛瑩那邊,這會兒看到他來了,開心的丟下曹洛瑩就朝他爬去。朱厚熜坐着不動笑看着她,小肉球費勁九牛二虎之力都爬不到他身上,眼見着她急的要開始嚎了,朱厚熜才抱起她,小傢伙變臉倒是挺快,剛剛還要打雷呢,這會兒就雨過天晴的衝着他笑了。
曹洛瑩在旁邊看的搖頭,算是白疼她了。這還這麼小呢,就只認她爹了。
朱厚熜抱着她逗了一會兒,纔對曹洛瑩說道:“朕給公主的名字和封號選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說着將女兒遞給了曹洛瑩,自己從衣服裏掏出了一張薄紙,上面寫着:常安公主朱壽媖。
曹洛瑩總覺得這名字看起來跟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名一樣。不過她沒有發言的餘地,這名字遞到她手上來就肯定是已經定好了的。
所以曹洛瑩笑着望向朱厚熜:“臣妾替公主謝謝皇上賜名了。”
朱厚熜看着女兒白白嫩嫩的小臉嘆了口氣:“朕只盼望着她能健健康康的長大。”
曹洛瑩主動握住了他的手什麼都沒說。她是知道哀衝太子生下來不過一個月就夭折的事,所以現在公主和皇子兩人的喫食、衣服、玩具都被嚴格把着關,就怕他倆出什麼事。
朱厚熜也只感傷了一陣,望着曹洛瑩現在還沒凸顯出來的肚子,憧憬的說着:“愛妃再爲朕生一個公主一樣白白胖胖的皇兒纔好。”
曹洛瑩聽後有些猶豫,自己要接話表表忠心嗎?這種“我要當英雄母親”的即視感是怎麼一回事?
朱厚熜只當她麪皮薄也沒在意她回不回答,看了看時間,自己也在這坐了有一會兒了,囑咐她早些睡就去了莊妃的咸陽宮。
朱壽媖的週歲宴時,曹洛瑩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了,因爲她在孕中,所以不像大皇子的週歲宴是莊妃協同皇後一起準備的,這次擔子全落在了皇後一個人身上。
一開始皇後還時不時的派人到萬安宮去請她,想跟她商量商量,但曹洛瑩永遠一副一切謹遵娘孃的意思,娘娘覺得什麼樣好就好的樣子,時間長了,皇後也就不在麻那個煩。曹洛瑩也落得清閒。
只在週歲宴那天抱着女兒出席就行了。
因爲是公主,所以不同於上次大皇子的週歲宴,皇後提議只舉辦內廷的宮宴,外臣就不用請了,朱厚熜有些不悅,他統共就兩個孩子,自然是希望都辦得聲勢浩大的。
曹洛瑩知道這是這幫女人想下自己面子呢,但覺得這點子挺不錯,上次大皇子週歲的時候,宴會全程他就一直在太和殿,都沒讓坐在保和殿裏的莊妃看上一眼,要是她肯定不放心。孩子放在前面都看不見,就算知道有人看着,照樣會擔心,還不如像皇後說的這樣就在內廷擺宴,她能從頭看顧到尾呢。
雖然她心中樂意,但也不表現出來。聽了皇後的問話,朝皇上和皇後笑了一下,表示一切聽二位的意見。
最終是按着皇後的意思辦了。
據說是定例呢。
朱厚熜私下問了曹洛瑩,一副她要是想大辦的話自己一定大辦的樣子。
曹洛瑩握着他的手靠在他懷中:“皇上有這份心,臣妾和公主就滿足了。公主還小呢,哪用得着文武百官都來慶賀,臣妾覺得依從定例挺好,倒時皇上和臣妾和公主一起在保和殿用膳,才真像一家人爲孩子慶生呢。”
朱厚熜聽了這話到沒有再固執己見,不過從心底覺得當真是委屈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