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潛大馬金刀地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他抬了抬下巴:“說吧, 什麼事?”
邱儼看着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 沒說話。
陸潛擰起眉往後一縮:“有事直接說啊, 撒嬌我只喫你姐那套。”
邱儼暗示道:“你就沒注意到什麼嗎?”
陸潛上下打量了下小舅子:“你又長高了?”
“不是這個。”
陸潛:“想我誇你又變帥了?”
邱儼搖搖頭:“不是不是。”
陸潛單手撐着下巴, 想了想道:“你到底想幹嘛?”
“我不太好提醒,你得自己悟。”
陸潛站起來,作勢要走:“我不想悟,我只想你姐。”
邱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求你了,再悟一下啊!”
“你到底什麼情況啊?”
就在陸潛對自家小舅子的反常感到極度莫名其妙的時候,旁邊忽然有人輕輕地笑了聲,聲音很低, 但他們正好都能聽到。
陸潛的視線穿過邱儼看向他後方, 接着挑了挑眉:“這位是?”
趙喬從麪碗裏抬起頭, 她把帽子掀高, 笑意盈盈道:“你好啊。”
“哦——”陸潛頓時心下瞭然, 他大方地伸出手:“你是我弟的女朋友吧?他很早就跟我們提過你了。”
趙喬伸手握上,笑着說:“是的,我叫趙喬。”
“陸潛。”說着他指了指邱儼,“是他姐夫。”
邱儼笑了起來, 心裏一塊石頭落地,他長長舒了口氣。
陸潛只看了趙喬兩眼便移開視線, 他把胳膊搭在邱儼肩上,勾起脣笑:“你就讓我悟這個?”
邱儼驚訝道:“你都沒看到她嗎?”
“她戴着帽子我怎麼看得清?而且你不是說不帶她過來的嗎?”說着陸潛拍拍邱儼的肩膀,也不等他回答便又問趙喬, “家裏人都在那邊,你要過去一起喫嗎?”
趙喬矜持地搖了搖頭:“不了,下次我再正式上門拜訪吧。”
“那我能告訴他們你來了嗎?”
趙喬愣了下,繼而點點頭:“可以啊。”
陸潛攤了攤手:“那他們要過來看你怎麼辦?”
趙喬沒有立刻回答。
陸潛打了個響指:“ok我懂了,交給我就好。”
趙喬抬頭看着陸潛,有些不懂他所謂的‘懂了’是懂了什麼。
陸潛沒給趙喬解答,他說完就直接走了,趙喬看了眼他的背影,問邱儼:“你懂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邱儼搖搖頭:“不知道。”說完他又補了句,“他應該會跟我媽她們說的吧。”
趙喬放下筷子朝陸潛坐下的地方看去,邱儼的家人應該也在那個位置,那兒離這還挺遠的,站着倒是還能看得清,坐下去就立刻泯沒在人羣中。
直到三分鐘後趙喬才知道陸潛是什麼意思。
他落座沒多久趙喬就看到剛剛他坐下的那個方位有個中年女人站了起來,她的身旁有個漂亮的女生扶着她,陸潛也跟着站了起來,還笑着朝她揮了揮手。
趙喬怔愣一瞬便趕緊站了起來,她知道那肯定是邱儼的母親和姐姐,於是她也立刻揮了揮手做回應。
但她還是有點懵,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總不會要隔空叫人吧?那也太引人注目了;自己過去?但是兩手空空,而現在又不是什麼好時候好場合……
就在趙喬內心糾結的時候那個溫婉和善的女人衝她笑着點了點頭,手也揮了揮,接着她的嘴巴動了下,好像說了什麼話,但是趙喬沒有看懂。
邱儼在一旁忽然說:“我媽跟你打招呼呢,讓你隨意喫。”
不知什麼時候邱儼站在了自己身旁,他也在笑,還對着那邊的人做了個ok的手勢。
趙喬嚥了咽口水,抓着邱儼的手說:“那我們現在要過去嗎?”
“不用。”
只見邱儼的母親伸出一隻手,手掌向下揮了揮,彷彿在示意坐下,接着雙手又朝外攤了攤——這個手勢趙喬看不懂,但她能看懂邱儼母親臉上溫柔又和善的笑容。
趙喬下意識地衝她點了點頭,女人臉上的笑意更甚,似乎是怕趙喬害羞,點頭示意後她便拉着身旁的兩人坐下,坐下之前又給她比了比‘坐下’的動作。
袖子被拉了拉,趙喬看向邱儼。
他已經坐下,此時正仰着頭看她:“坐下吧。”
趙喬坐下,她問:“你媽媽後來的動作是什麼意思?”
“是‘坐下’還有‘隨意點別拘束’。”
“是嗎?”
“是啊,我媽看起來很滿意你。”邱儼有點開心。
趙喬坐下後眨了眨眼,總覺得有種不真實感。居然就這樣完成了和邱儼母親還有他親姐的第一次見面?
她回味了一下,覺得有一點緊張,但又沒有特別緊張,有一點無措,但是又還好。總得來說這一面見的沒有任何壓力,反倒讓她對邱儼的家人更有好感。
她說:“原來陸潛是這個意思。”
邱儼想了想,說:“我決定以後對他再好一點。”
趙喬拿起筷子撩了下面,接着單手撐着下巴想了會,低聲嘆道:“你媽媽好溫柔啊,你姐姐也很漂亮,她們給我的感覺都好親切。”
“那是當然,我不會騙你的。”邱儼似乎目的已經達到,之前想讓趙喬見自己爸媽的迫切感消失,他坐下後終於認真地喫起了午飯。
趙喬眼眸微垂,脣角帶笑。
她想,難怪他對感情那麼大膽——
有女朋友了,順理成章地告訴爸媽。
想娶對方,更是順理成章地告訴爸媽。
因爲他清楚地知道背後所有的人都會支持他,他也完全能夠說到做到,所以沒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更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喜歡的我爸媽肯定也喜歡的,所以你別怕,沒事的。”他喝了口麪湯,見她彷彿還在思考,便出聲寬慰道。
趙喬聽完後低下頭笑了起來,她戳了戳碗裏的面,輕聲說:“等有空了,我也帶你去看看我爸爸吧?”
邱儼只怔了一瞬便立刻答應:“好啊!”
趙喬看着他的眼睛說:“我爸肯定也會很滿意你的,我喜歡的,他也一定喜歡。”
——
來時趙喬還在被於秀婉女士的事情困擾,但一來到這後她便把一切都拋諸腦後,只覺得這兩天彷彿在風景區度假,身邊還有男朋友陪着,實在是愜意極了。
禮拜天下午的時候兩人返校,趙喬在路口等邱儼一起坐車回校,沒想到邱儼出來的時候身後還跟着他的父親。
經過禮拜六的一頓午飯後趙喬一點也不驚訝了,見到人她禮貌地笑了笑,和他點了點頭打個招呼便揮揮手說再見。
“跟你爸都談好了?”
邱儼點點頭,接過趙喬的行李:“我爸會讓我兩個師兄過去幫我。”
“這樣好,你可以輕鬆很多。”
“是啊。”邱儼有點興奮,“回去我要大展拳腳啦!”
趙喬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先把你的玉雕比賽準備好吧。”
他們回去的不急,所以沒打的,而是選擇坐公交車。
趙喬幾乎沒有坐過公交車,她慵懶地靠着椅背,頭抵在邱儼肩膀上。窗外吹進來的風帶着淡淡的青草氣,陽光溫暖又愜意,車子路過小鎮,入眼的是大片大片的果園和農田。
有人在田裏面捉魚,也有孩子在跑在笑。
趙喬忽然說:“我忽然有點想在這裏買套房子。”
“我家就在這啊。”
“買了就你跟我兩個人住。”
“那也得我來買。”
趙喬回頭看他:“我想要那種很漂亮的小洋房,院子裏搭玻璃屋和鞦韆。”
“還有呢?”
“最好再有個小池塘,裏面用藍色或者白色的沙子鋪滿,然後在裏面養鯉魚。”
“聽起來不錯,還有嗎?”
“再移植一棵很粗的樹,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可以遮太陽,秋天的時候葉子紅紅的,掉掉在地上,踩在上面軟軟的,還要養條狗……”
趙喬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難得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一直到下車的時候才滿意地點點頭:“先就這些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邱儼揉了揉她的頭,笑着道:“我記下了。”
“嗯?”
“你說的都會有的。”
趙喬收回視線,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進了高鐵站:“那我等着。”
回到江城後兩人的生活又變得忙碌起來。
趙喬不再在校多呆,基本一下課就走,要麼回租的房子裏陪邱儼,要麼就接商演出去做主持人,直播這件事目前暫時被她剔除在日常之外,因爲她已經大三,她需要考慮接下來要走的路——她打算先進電視臺實習,之後積累經驗和人脈,然後做一檔屬於自己的節目。
邱儼也一樣,上課下課都在忙他自己的事情,又是準備玉雕比賽,又是忙着和合夥人籌備開公司的事宜。
兩人都目標明確,卻也不疾不徐。
即使忙着手頭的工作,也不忘了每天都要空出時間過二人世界。
高晉陽徹底沒了聲,盧悠悠和李思源也跟趙喬沒什麼交集,沒了亂七八糟的人際關係的困擾,趙喬的生活更加簡單自在。
秋天過去得很快,新買的秋裝都沒怎麼穿就到了穿羽絨服的季節。
過了十二月趙喬就不再接商演了,她打算好了,要陪邱儼一起去北城參加玉雕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