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不可能?!”
邱武感到自己的忍耐力已經達到了極限,他攥緊拳頭,眼底發紅,似乎有無數的火焰在燃燒。
“沒有爲什麼,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紅妮,你答應過會嫁給我的,爲了你這句話,我等了差不多快十年了。可是現在,你跟我說,不可能。今天,你一定要把話給我說清楚,否則的話——”
“否則怎麼樣?”
“否則——否則——”
“你會殺了我麼?”
……
穿天藍衣服的女人將邱武逼到牆角,瞳孔裏放射出瘋狂的光芒,“哈哈哈哈哈!”
“紅妮,你不要逼我——”
“田文昊,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本以爲你經過這些年的磨練,性格已經有所改變,但是,你——最終還是讓我失望了。其實,我倒是希望你能掐住我的脖子,即使將我的脖子卡住瘀痕,即使不小心把我掐死,臨死前我也敬你是一條漢子。但是,你不敢,你不敢不是你不夠狠我,也不是不夠愛我,而是——你骨子裏的軟弱!”
邱武受此一激,全身的血液往頭上冒,他果斷地伸出雙手,箍住田紅妮的脖子,“這樣嗎?這樣你是不是就好受點了?”
田紅妮的身子被整個提了起來,只剩腳尖支撐地面,脖子長長的伸着,臉上本來粉白的膚色開始發青,舌頭也往外吐着,看得出呼吸氣道已經變得狹窄,她在艱難地吐氣換氣,但眼睛沒有流露出絲毫求饒的意思。而且,頭顱還隨着邱武的問話,配合式上下晃了晃。
邱武(田文昊)將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緊,然而他還沒有喪失理智。況且,這個女人說對了,他沒有殺人的勇氣,即使對這個女人又愛又恨,卻依然下不了死手。
而田紅妮的反應也讓他感到非常沮喪,命懸一線的她,既沒有人任何求饒的舉動,也沒有掙扎的痕跡,只是閉着眼睛,完全是一副享受的表情。
“你這個變態女人!你簡直要把我逼瘋了!”
田文昊突然放開了田紅妮,拿起桌上的紅酒,咕嘟咕嘟一連喝了幾口。之後便像個受傷的獸一樣癱在地上微微喘息。
而田紅妮用手揉了揉脖子上的瘀痕,接連咳嗽了幾下,整理下衣裙,這才扶着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握着酒瓶,給酒杯裏倒了小半杯酒,用顫顫巍巍的手端着,往嘴脣裏送。
在瀕臨死亡的霎那,她也是恐懼的。只不過,她閉上眼睛,緊繃着神經,卻是爲了捕捉人在恐懼時身體每個部位的細微變化,而這份捕捉,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
人在恐懼的時候,腎上腺素果然會異常分泌,人體機能跟平時也決然不同。這是一次奇妙的經驗。
田紅妮一邊在心裏加深着身體的記憶,一邊暗暗提醒着自己——這是一種危險的遊戲,以後還是少玩爲妙。
過了一會兒,田紅妮開口了,“文昊,我是一個瘋女人,爲了我,真的不值得的。”
田紅妮靠在藤椅裏,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頭顱微微揚起,眼神有些飄忽,聲音聽上去像棉花一樣柔軟,在這樣的空氣裏,卻有一種詭異如幽靈般感覺。
癱坐在地上的邱武(田文昊)依然沉默着,眼神癡癡呆呆的,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
過了很久,其實也說不上多久,只是這種氣氛讓人窒息,很容易讓人產生時間的錯覺。特別是田文昊,他覺得一輩子的時間就流淌在這幾分鐘裏了。每次跟田紅妮單獨相處時,他都有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的時間是被貝殼包裹着的珍珠,跟外面的不一樣,是可以永久存放的。
“既然這樣,我先走了。有需要你再打我電話吧。”
田文昊站起身來,扭頭就往樓下走。木地板被踩的咯吱咯吱響,他也無所顧忌,依然大踏步往外飛奔。
現在他的心好亂,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靜一靜。
將車開出去,經過那段靜謐的小路,之後往繁華路段上開去,又幾經轉折,來到了舊城區,舊城區的風貌跟之前的路段是沒法比的,到處都是髒亂差,不管是樓房還是商鋪,都呈現出一種任性而爲的趨勢。
最終將車停在一棟舊的公寓樓下面,鎖了車門,邱武一路低着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打開房門,迎面而來的還是那塊大鏡子,以前紅妮經常在那裏照來照的。不過,這道倩影已經好久沒有光顧這裏了。
牀還是以前的舊牀,牀單被罩枕套還是以前用的那套紫色底子百合花圖案的純棉四件套。那是田紅妮喜歡的。所以,他就一連買了兩套,這樣可以確保她每次來都能看到。
邱武從牀頭櫃裏拿出煙和火機,默默地給自己點上一支。
煙霧繚繞中,田紅妮的聲音又在耳畔迴響,“我是一個瘋女人。”
她說的沒錯,她的確是一個瘋女人。然而更讓人絕望的人,他愛上了這個瘋女人。在她十五歲的時候,他就愛上了她。或者說是,在他十五歲時,被她愛上了她。
從此以後,他的命運就跟她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邱武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經過鼻腔和口腔,先是從鼻子裏悄然冒出一條煙霧出來,接着從口腔裏,出來一個一個的菸圈來。那些菸圈在空氣中慢慢薰染擴散,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人最孤獨的時候,最好的陪伴着,是菸圈。能把菸圈吐得那麼好的男人,一定是一個極其孤獨的人。
類似的話在古龍的書裏能找出大段大段,不過,邱武從來不是一個古龍迷。古龍的書他是很少看的,他之所以有這樣的感悟,完全是因爲他自己的人生經歷。
以前他是不抽菸的。他也不喝酒。
從學會抽菸和喝酒,到愛上它們,最終離不開它們,都源於一個女人。
一個生離死別生生世世糾纏不清的女人。
當然,這樣說,是有點多情。
邱武不認爲那個女人對他的需要會跟他一樣。但他需要那個女人,就像是魚兒需要水,貓需要魚,鳥兒需要天空,花兒需要人來摘一樣,他對她的需要,就是這樣。
那個女人就是能供給他養分的水,能讓他解饞的魚,給他遨遊天地的天空,滿足他男性荷爾蒙的那個採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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