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這一場十年不遇的南國冬雪迎來的不僅僅是來年的豐收,更多的是人們的驚喜和讚歎。家家戶戶一打開窗戶,冷冽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滿眼都是一片銀裝素裹的妖嬈美景,而那翠綠裹上晶瑩的雪白,是一種視覺上的奇異美感。
“哦!下雪了!”最開心的當屬那些活潑的孩子,南方的孩子極少見到冰,更別提這鋪天蓋地的瑩瑩白雪。雖然雪並不大,淺淺的連腳面都沒不過,不過這並不妨礙孩子們的好心情,在幾個大孩子的帶領下,被家長們套上各色棉襖的孩子們打起雪仗來,不一會兒,便在雪白的大地上踩上許多小巧可愛的腳印,而那些歡樂的笑聲也感染了許多人,每個人的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被寒氣凍得通紅的臉蛋,哈出來的白氣,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還有那個被大孩子的雪球扔中的小男孩耍賴般的哭聲,構成了一幅熱鬧而祥和的畫面。
綾羅便是在這隱約的熱鬧聲中悠悠轉醒,眨眨眼,眼前的一張臉正帶着笑意凝視她。鐧半枕着頭,看着靠在他胸口的綾羅有些迷糊的睜眼,又不自覺的用臉摩挲他的胸口,不自覺地心裏一股熱流湧動,在她的髮際烙下一吻。
“再睡會兒?”鐧心疼的建議道,其實是想再多看看她甜美的睡顏,她哈在他胸口的暖氣惹得他心裏一陣奇癢,卻又心滿意足。
“不了。”她在他懷裏伸了個懶腰,聽見高牆外一陣陣的歡笑,有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看見她的手伸出被子,鐧又急忙拽回被窩,“冷啊,外面都下雪了。”
“下雪了!”只聽見她興奮的一叫,陡然坐起身子,被子順着身子滑下,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色瞬間羞紅,拉起被子把自己包了個嚴實,楞了半響才伸出胳膊去勾掉在牀下的衣服。
她的扭捏可逗樂了鐧,鐧也半起身,掀開被子的一角在那裸背上印上細密的一串吻。
“不要了!”正夠不到衣服的綾羅突然發現自己的背部一陣溼熱,羞澀的一轉身,擺脫了鐧那如影隨形的吻,把自己重新縮回被子裏。
“呵呵……”鐧微仰頭輕笑出聲,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綾羅悄悄嚥了一下口水。
她是怎麼了,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綾羅本就羞紅的臉蛋更是轟的一聲沒有了其他顏色,急急忙忙的轉頭,也顧不上什麼裸露,俯下腰撿起衣服整個人就縮回了被子,被子一卷,鐧就整個人暴露在空氣中。
等她在牀尾手忙腳亂的穿完衣服掀開被子一看,鐧仍然半躺在牀上維持着剛纔的動作瞧她,身上自然是一絲不掛。
“你還不穿衣服!”綾羅嬌斥一聲撈起衣服仍給他,自己轉身想下牀,卻又發現椅子還停在門口,沒有辦法只得面朝牆壁,眼不見爲淨。
身後傳來悉悉邃邃的穿衣聲,卻如一隻貓爪,撓的綾羅心癢癢的,幾次忍不住想回頭看看,卻又硬生生被自己斥責住,不斷胡思亂想起來。
你是他的妻子了,總該服侍他穿衣吧?誰說的,看他自己穿的挺好,想趁機偷看纔是真的吧。不是,看他做什麼,要看,昨晚也看過了。要看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嘍!天啊,越想越亂,越想身越熱,不自覺的開始用手扇風,卻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聲音已經消失,一雙手慢慢伸向她。
“啊!”驚呼一聲,綾羅猛然回頭,看見鐧正抓着她的衣服後領,“你幹什麼?!”她緊張的問。
“你沒發現你衣服穿歪了嗎?”鐧無奈的覺得好笑,手搬過她略顯僵硬的肩膀爲她整理衣服。
“哦。”低頭一看,綾羅果然看見自己剛剛在被子裏胡亂穿好的衣服狼狽不已,而鐧的一雙手耐心的爲她重新把衣帶解開又繫好,末了,更細心的幫她拍平褶皺。
“想去看雪嗎?”他邊替她整理衣服邊低頭問她,問得好似並不太在意,不過卻讓綾羅一愣,旋即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啊,已經三年都沒有看到了。”
雪在顯國並不稀罕,那裏每到隆冬必有鵝毛大雪,見多了便不奇,可是這相隔三年的雪卻讓她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感,喜悅中夾雜絲絲哀慼,如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蠶絲,胡亂的抓不住頭緒。
“冷不冷?”下雪時不冷化雪冷,鐧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被凍住的感覺,不自覺用雙手搓搓臉頰,然後拿搓熱的手貼上綾羅的臉。
剛想說自己不冷,一股溫熱便貼上冰涼的臉,如一股暖流流轉四肢百骸,沒等綾羅有任何回答,鐧便自顧自的在身後說道,“這麼涼的天,臉都冰了。”說着,接下自己的披風,繞到綾羅身前把她仔細的圍起來。
“我不冷。”綾羅有些推拒,她在北方長大,這點寒氣算的了什麼,而且看鐧,也穿的不多。
“胡說!”鐧故意板起臉,硬是要把這披風套在她身上。兩人拉鋸之間,一片晶瑩又悄然飄落在黑色的披風之上,兩人同時抬頭,點滴冰涼貼在臉頰又迅速融化,灰藍色的天地之間,又是一片稀疏的白色花朵。
“怎麼?十弟和弟妹竟有如此的雅興?”一聲戲謔的聲音倏然介入,一把黃色的油紙傘遮住半邊天空,也擋住不斷飄下來的雪花,兩人順着那撐傘的手望過去,是鋩那張一直掛着平淡笑容的臉。
“七哥,怎麼有空來了?”鐧的臉明顯帶着些許興奮,起身問他,放開一直壓在綾羅身上的手。這一鬆,還沒繫好的披風滑落到綾羅的腿上,綾羅也不好再把它拉上來,就任由它呆在那裏,而她對着鋩的笑,也帶着些許的羞澀,想着剛剛的一幕定是落入了他的眼裏。
縱使是綾羅,也逃不過那新婚之夜後初爲女人的扭捏和嬌柔,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經不同,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已經完全淪陷。
鋩看着綾羅的樣子,想要戲謔幾句,卻又想想算了,轉而回答道,“此等美景,昭國罕見,正巧,日前友人送來一罐雪峯茶,想着來和十弟和弟妹煮雪烹茶。”
雪峯茶產於西北的連峯國,連峯苦寒,卻獨獨出產雪峯茶這樣的茶中極品,而雪峯茶更是要配上雪水烹煮,才能品出其中微妙的滋味,令人回味無窮。
“哦,是嗎?”鐧的眼睛有瞬間的發亮,他只喝過一次雪峯茶,而那次的煮茶還是用的寒井之水,就已經讓他無法磨滅其中的美好記憶,如果這次是用地道的雪水?他已經忍不住的發問,“七哥是想在哪煮茶?”
這茶,沒想到還是記憶中的味道,含一口茶,卻流連在舌尖不肯吞下,一點一滴滲入味蕾,換得滿足的一聲嘆氣。
鋩耳尖聽到了這如同小貓的一聲,揚着笑意問綾羅,“弟妹覺得如何?”
“果然是極品。”綾羅說的是實話,這罐雪峯茶卻是千金難求的極品,即便是血皇也擁有不多。
“是啊,”鐧慢慢飲完一杯,插話道,“這雪峯茶還是要配上雪水才能煮出其真正的滋味。”現在想來那次飲得的雪峯茶,着實是可惜了。
“好茶還需好水配,而這好景更要懂情的人來賞。”說着,鋩把茶壺從暖爐上提下放在雪盆裏,只聽嗞的一聲,鬆軟的雪沿壺而化。
綾羅明白,鋩這是要把燒開了的茶水再冰起來,極冷極熱之間,這茶又是另一番境界。看來這怛瑋公子不但懂茶,更是這個中的好手,知道這雪峯茶真正的玄妙之處,這也是雪峯茶爲何一定要在雪天喝拿雪水煮的真正原因。
只是這雪天昭國十年一次,不知這怛瑋公子如何享食這人間絕品?
正在這鐧疑惑綾羅思索之間,鋩又從雪盆裏拿起茶壺,給兩人斟上,“這次再品品。”
鐧略帶好奇的端起茶杯,小心的把溫涼的茶水抿入脣間,片刻之後,立馬睜大雙眼,覺得一股微妙的甘甜浸入喉嚨,整個人覺得舒暢無比。
鋩滿意的看着鐧的神色變化,再轉頭看綾羅,卻發現她衣袖擋臉,不動聲色。
哦?有趣。
“怎樣?”他低頭擺弄幾下暖爐的炭火。
“七哥,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雪峯!”鐧驚奇的讚美,覺得此生都未逢過如此甘露,絕對勝過天上瑤池的瓊漿玉液。
說着,又要伸手去拿茶壺,想爲自己再斟滿一杯,卻被鋩提着茶壺閃開。
“七哥?”鐧有些不解,又有些着急。
“雪峯雖味美,卻絕不可多喝。”他神色中有着少有的一絲嚴肅。
“爲何?”鐧放下手。
“因爲雪峯有毒。”涼涼一句解釋,卻是從身旁傳來,鐧轉頭,看見握着茶杯淡淡的表情。
“有……毒……”鐧一愣,旋即拍掉綾羅手中的杯子,怒而起身,面對鋩,“七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他的反應像是逗樂了鋩,鐧卻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弟妹好福氣啊!”答非所問。
綾羅拉拉鐧的手,示意讓他坐下,鐧低頭看她,有些不甘願,但仍是坐下了,不過臉色就差了很多,鋩這才慢慢解釋道,“雪峯有毒,卻極其微量,不過一日不得飲過三杯,若灌了一壺,這一年就不能再碰。”
“這樣的毒物,還不如毀了!”鐧說的沒有好氣。
“可惜,卻沒人捨得毀了它。味美卻又有毒,這便是最致命的誘惑,能自控的人便能享受這人間甘露而安然無憂,但不能自控者……”
“死路一條。”綾羅冷冷接口,“連峯國的第十六代王便是死在雪峯之下,其實,如果雪峯無毒,也便沒有這麼多的人如此趨之若鶩,就是因爲它危險,才更加誘人,人性便是如此。”她看過了太多的例子。
“今日就到這兒吧。”說着,鋩提壺把茶水倒入雪盆,褐色的液體還微微冒着熱氣,在雪白的冰雪中打着轉,不一會兒,便把冰雪染成了淡褐色。
倒完茶水,鋩手一鬆,那個精緻的茶壺在綾羅腳邊裂成碎片,裏面的殘葉濺了一地,卻沒有弄髒綾羅的腳面分毫。鋩挑眉,看着綾羅對這突然起來的驚嚇連眉毛都沒有皺下,倒是旁邊的鐧被嚇了一跳,急忙彎腰審視綾羅,問她,“沒事吧?”
“沒事。”綾羅回他一個明媚的笑容,再看向鋩時卻有些若有所思。
“裝過毒物的盛器,還是毀了妥當些。”他笑着如此說。
“是啊,還是毀了妥當。”綾羅符合,卻覺得一股暗流洶湧。
“十弟和弟妹不知道可以在這呆上多久?我還有些新奇玩意兒,想同來鑑賞鑑賞。”鋩迅速的轉換話題,讓兩人之間的奇異氣氛迅速消失,綾羅也重新整理思緒,認真思考他的問題。
“最多半月吧。”鐧在一邊接下這個問題,他記得丁羅臨走前曾和他們說過,半月之後便會派人來通知他們。半月,那時宣國估計都給滅了吧。
“沒關係,到時鐧會留下來的,你們兄弟有的是時間敘舊。”綾羅偏頭說着,半月之後要上戰場的是她,鐧當然留在府中。
聽見她這樣說,鐧激動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怎麼可能讓你自己去!”鋩置身事外的旁觀這一切,帶着些許玩味的笑容。
“可是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被鋩那樣的笑惹的有些不快,乾脆連他一起拉下水,“再說楚王不也是留守京中了嗎?”
聽到綾羅提起自己,似乎還有些挖苦,鋩倒是不以爲意,淡淡的說道,“我不懂那些行軍打仗的事,還是不到前線添亂了。”
不打仗,不立功,不爲官,不爭權。這就是世人敬仰的怛瑋公子,淡薄名利孑然一身,可是這樣的怛瑋公子近看了,竟讓綾羅生出些不真實的感覺。
“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放你一人去的。”鐧說得認真且霸道,且不顧綾羅說的都是實情。
綾羅有些無奈的看着鐧執着的眼神,不知如何再來勸他,他的固執起來就如彆扭的孩子,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可是那是烽火連天的戰場,是一個隨時可能喪命的人間煉獄,她不想讓他去,要入地獄,她一人已經足夠。
只是接下來的一句話立馬軟化了她的神情,他說,“我們是夫妻,本應該共進退。”
夫妻,這二字已成了她的死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