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夏珠和沈以柏總是?在一起,感情升溫十分迅速。
她似乎漸漸忘記了答應和沈以柏談戀愛是爲了要忘卻某個人,他們現在已經是真正的戀人了。
而“遺忘”在商曜家的圍巾,也一直都沒有去拿。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不管多麼無聊的事情,都會變得有趣,哪怕是一起看一部格外沒意思的電影,都有聊不完的內容。
放寒假之後,夏珠和沈以柏出去旅遊了一週多的時間。
他們去了夏城附近的一座海島,島上氣候溫和宜人,有有大片大片的農田,來這邊旅居的人很多。
沈柏買了兩杆小物釣魚竿,時常和夏珠一起去稻田裏釣魚。
夏珠從沒釣過魚,以前只看爸爸磯釣,串線覺得好複雜,沒太大興趣。
沈柏給她的魚竿卻特別簡單小巧,一個鉤,一個漂,扔水裏就能釣。
“這玩意兒能釣上來嗎?”
“試試看。”
“先說好我沒什麼技術。
話音剛落,她就明顯感覺到了魚竿的拉力,浮漂也開始瘋狂旋轉。
“中魚了,老婆。”
夏珠驚訝地抬杆,果然魚竿都被拉彎了:“真的中了!”
“別急,遛一遛。”
夏珠按照沈柏教的辦法,松線,抬杆,果然上了一條巴掌大的稻田魚。
“真能釣起來啊,我以前看我老爸釣魚,工具一大堆,線路也複雜,蹲一下午都釣不起來一條。”
沈柏笑了,將稻田魚扔進漁網裏:“說明老婆永遠有好運。”
夏珠知道,纔不是她的好運。
是沈柏給她弄的魚竿厲害,小物釣釣小魚的概率非常大,所以趣味性也超強。
他們釣魚一下午,總能魚獲滿滿,帶回去,在租住的觀海小別墅樓頂夾起炭火,吹着海風,做炭火烤魚。
酒足飯飽之後,就做讓他們最快樂的事情。
夜空漫天星子散落,在柔軟的沙發上,她緊緊摟着沈以柏精骨強健的身體,顫慄,融化.....
有時候會覺得,他們就呆在這座小島上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
有一次去珊瑚礁海釣的時候,夏珠摔傷了腿,沈柏揹着她走在沙灘邊,任由海浪一潮一潮地拍溼他的腳。
小島沒有高層建築,全是兩三層高的小獨棟,倆人走在漆黑的巷子裏,忽然聽到了極其慘烈的貓叫聲。
讓人毛骨悚然。
夏珠緊張地說:“是不是有人在虐貓啊?"
“去看看。”
循着貓叫聲,沈柏帶她來到了一處花壇草叢邊,夏珠好奇地探頭望去。
才發現,不是虐貓,是兩隻狸花貓正在繁衍後代。
“原來是小貓在口。”她有點尷尬絲回頭對沈柏笑,“聽起來這麼慘烈。”
夏珠再聽這貓叫聲,不知道是疼痛還是快樂,已經無法分辨了。
“貓科動物,據說口口的時候會非常疼痛。”
“爲什麼啊?”
“是爲了儘早結束,以防在野外遭遇天敵入侵。”
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它們只是爲了繁衍後代,而不是爲了快樂。”
“人類是動物界少有的xing行爲並不僅僅是爲了繁衍後代的。”沈以柏忽然問夏珠,“你喜歡小孩嗎?”
“喜歡啊。”
其實不用問,沈柏知道她喜歡小朋友。
“其實現在挺多人選擇丁克。”他望向夏珠,“生育會給女性的身體帶來不可逆的傷害,並且養育小孩的過程也會非常辛苦。孩子會給生活帶來很大的改變,難道你不想永遠過二人世界嗎?"
夏珠倒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說:“可是我爸爸媽媽就算有了我,他們的生活也很幸福,就算幾十年過去了,依舊很恩愛啊。”
是了,她家庭幸福,擁有極其親密性母女和父女關係。
她本身也格外喜歡小動物和小朋友。
“你...暢想過未來有孩子的生活嗎?”回去的路上,沈以柏的情緒已經慢慢變得低落了,但夏珠並沒有察覺到。
“沒怎麼想過,是很久遠以後的事啦。”夏珠聳聳肩,“我想,最好能生一對龍鳳胎,家裏一定會非常熱鬧,他們肯定和星星一樣聰明。”
沈柏的心情更加沉鬱了。
那天晚上,是自登島以來第一夜他們沒有做。
沈柏從後面摟着夏珠,很緊很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離開他似的。
在小島上住了約莫兩週,趕在過年前,回了南湘市。
她和沈柏在一起的事情還沒有告訴父母。
父母來機場接她,她和沈柏都是分開的,她先出去,離開之後沈以柏再走。
見到父母,夏珠熱切地上前和他們擁抱,老爸夏成功倒是對她噓寒問暖,關心她在大學喫得好不好,宿舍室友關係處的好不好,有沒有發生矛盾。
但白珍珍一言不發,臉色格外不好看。
夏珠知道,老媽一旦擺臉色,肯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回到家之後,白珍珍嚴厲地質問夏珠:“放寒假沒有馬上回家,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電話裏不是講了嗎,我和同學...出去旅遊了,您和爸也是答應了的,是吧,爸。”
夏成功在邊上嗯嗯嗯地點了頭:“是,答應了,我還給閨女轉了錢呢,讓她好好玩。”
“那我問你,你到底是跟哪個同學出去玩的?”
“就...大學同學啊。”夏珠頓時有點心虛了。
白珍珍卻說道:“你是跟沈柏兩個人去的吧。”
“如果不是那天在街上遇到商曜,我還不知道,你跟沈以柏...你們都已經...在談戀愛了!”
夏珠心裏暗罵商曜。
明明說好讓他保密的,一回來他就把她們出賣了!
夏珠索性不再隱瞞,只說道:“我已經是大學生了,難道你還不讓我談戀愛嗎?”
“不是不讓你談戀愛,你不是喜歡商曜嗎。”白珍珍焦急地說,“怎麼跟沈以柏談上了?”
“我...”夏珠抿了抿脣,“他又不喜歡我。”
“哦,他不喜歡你,你就和沈柏在一起,你這算什麼,拿人家當備胎嗎?”
“纔不是勒,我也是真心喜歡星星,從來沒有拿他當過備胎。”
夏成功見母女倆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樣子,連忙當和事佬,對白珍珍說:“行了,你少說兩句吧,珠珠不是那樣的人,你看她,從小就對星星很好,怎麼會欺負星星。”
“我哪裏是怕她欺負星星,我是怕...”
白珍珍嘆了一口氣,索性直言不諱道,“夏珠,你想過沒有,不管沈以柏多聰明,多優秀,多帥氣,但他總歸有生理侷限。你和他在一起,只談談戀愛還好,但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種只會玩玩的女生,你應該認真考慮過你們的未來,那你未來真的
能夠和他相守一輩子嗎?”
夏珠茫然地看着母親:“這....有什麼不可以嗎?”
“他有自閉症,小時候症狀多嚴重,不用我再說一遍吧。”
“可他現在已經治好了啊。”夏珠以爲媽媽是在擔心沈柏的病情,連忙說,“基本上痊癒了,這半年,從來沒有發過病。
“你知道自閉症是有一定遺傳概率的吧。”
此言一出,夏珠頓時噤聲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可是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當爸媽知道她談戀愛,第一反應就已經聯想到未來的婚後生活了。
“如果你一定要和沈柏在一起,那你們就不能要孩子,這件事,你能接受嗎?”
“我...我沒想過...也不一定會生下自閉症小孩啊,就算生下來...”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見夏珠居然還抱着僥倖的心理,白珍珍瞬間嚴肅了起來,“你應該還記得沈以柏媽媽小時候有多痛苦,你知道帶一個自閉症小孩有多難嗎?”
“其實也不一定會生出自閉症啊。”
“但我不能讓你冒險。”白珍珍看出了夏珠和沈以柏在一起不是隨便玩玩,她是真的有考慮和他的未來,斬釘截鐵地說,“我絕對不同意,你和他的事。”
門外,靜寂的走廊邊,沈柏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微微抬起了下頜。
漫無邊際的黑暗,幾乎將他吞噬。
讓他悲傷的並不是夏家父母如何反對他,而是...他聽出來,夏珠真的想要擁有孩子。
他可以鎧甲鋒利地抵禦全世界,任何反對的聲音都無法侵擾他。
可他最大的軟肋,亦或者說他最害怕的...就是夏珠。
那段時間,白珍珍看管夏珠很緊,白天總讓她呆在店裏,哪怕出去一小會兒,都會過問。
過年店裏生意很忙,夫妻倆也有無暇分心的時候。
夏珠忙裏偷閒去了沈以柏家,仍舊一如小時候,少年伏案桌前,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艱深演算步驟。
夏珠望向他,他清瘦的背影與幼時的小男孩重合了。
這麼多年,他似乎從來沒有變過,時光將他遺忘在了沙漏的縫隙之中。
她情不自禁地衝過去,用力從後面抱住了他??
“星星,你知道,無論別人怎樣反對,我都不會離開你。”
小時候她沒有放開手,現在,更加不會。
“我信你。”
沈以柏轉過身,用力握住了她。
他們一起做飯,宛如一對再平常不過的夫妻一樣,簡單地喫過飯,沈以柏送她回爸媽的店裏。
媽媽的電話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但夏珠不想接聽。
小巷沒有燈光,只有一輪彎月高懸天空。
沈柏緊緊地攥着她的手,好像這輩子都不會鬆開,那樣有力量。
月光照着他晦暗的影子。
他們還不到二十歲,未來究竟是什麼樣子,無法想象。
沈柏漆黑的雙眸緊扣着少女單薄的身影,那樣小小的一個,卻已經承載了他生命的全部,他不知道如果失去她,自己的靈魂將如何安放。
夜色昏沉沉,夏珠回頭,望向了他。
他的眼窩深邃,黑眸清冽,神情依舊淡淡的,彷彿泰山壓頂也依舊無動於衷。
他真的不擔心嗎?
可是夏珠好擔心,父母的阻力讓她難以承受,她眼睛有點酸,竭力忍耐住,加快步伐離開。
沈以柏追上了她,從後面摟住了她,嗓音低沉:“別哭,這件事不是沒有解決方案。”
夏珠眼底泛着水光,好奇地回頭望向他。
他眼底閃爍着幽深的月光:“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只在乎你,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們就要一個。”
夏珠還沒來得及詢問,卻聽他直白地說道,“你可以要商曜的孩子,你喜歡他,他也一定不會拒絕。我會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會愛ta,會當一個好爸爸。”
夏珠身子一震。
看着少年斬釘截鐵的臉色,她纔回想起,商曜說過的一句話??
“他...是個瘋子。”
所以,他沒有等到她的回應,等來的...
是清脆的一巴掌。
夏珠憤然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