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先是一愣,而後笑道,“你怎麼又是一猜就準,讓我一點兒成就感也沒有,真是難過。”
程阮嘟着嘴,“難道你作弄小孩兒就有成就感了?羞不羞?”
樂正抬手又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程阮這回就沒鬧了,雙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問道:“阿九現在怎麼樣啊?”
樂正摺扇點了點自己的脣角,“唔……他好得很呢,你不用擔心。”
“不過……”樂正頓了頓,笑着湊了過來,“話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來來來,讓我打聽打聽。”
程阮被他撲過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退,癟了癟嘴,覺得這個樂正一點兒都不正經,讓他去辦事,真是有點兒不放心誒。
抬起頭,看見樂正微挑的狐狸眼睛,程阮有點兒心軟了,問道:“阿九沒有說過麼?”
樂正搖了搖腦袋,“沒有,我是在他書房裏面看見的畫像,看見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我去問謝九,他還不肯說。”
程阮嘻嘻的笑,拍拍衣服起身,“哈哈,那我也忘了。——我出來這麼久了,哥哥不見人,肯定着急了,我就不陪你玩了。”她笑眯眯的向樂正揮了揮手,“樂正啦,回見。”
樂正瞪了她一眼,這是要遁走?
不過他的眼睛細長,就算是瞪人,也帶着一點菸視媚行的影子,程阮覺得好看,不免多看了兩眼。
真是可惜了誒,這麼漂亮,卻不是個姑娘。
程阮回去的時候程銘正在跟宋荻聊話,不過宋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南亭,南亭?”程銘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見着他回過神來,笑着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自北邊兒回來就魂不守舍的,不會是遇見哪家的姑娘了吧?”
宋荻握拳放在嘴邊,掩飾性的咳了兩聲,笑着說道,“沒有,沒有,只是一些瑣事,瑣事。”
話是這麼說了,不過臉上卻是分明紅了起來。
程銘看見他這樣,怎麼會不明白,心裏笑了笑,見他沒有打算深說的意思,只好就此停住,問起來北邊的事項。
這個倒是宋荻先前就分管了的,他想了想,說道:“這次前往北漢迎親,倒是有幸見到了北漢的幾位皇子,都是風神俊秀的人物,就是……有些貌合神離。”
後面幾個字倒是說的很輕。
程銘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的事情,在皇家也不是初次見到了,所幸咱們陛下也就一個孩子,倒是不至於有這樣的顧慮。——對了,那你見到了北漢的太子麼?”
“沒有。”宋荻搖了搖頭,“我倒是往東宮遞了帖子,全然不見回覆,後面打通關節問了些內侍,才被輾轉告知太子身子尚未大好,不能見客,但卻表示了對東梁諸人的歡迎。——說來說去,也不過些場面話罷了。不過外面爭鬥的那麼厲害,這個太子也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想必還是有些懦弱的。”
程銘想了想,道:“這事兒未必,能夠這麼多年穩佔住太子之位,任憑外面鬧得風起雲湧的,他拖着個病軀也沒有被廢,想必還是有些本事的。”
宋荻聞言,正想說些什麼,卻眼尖的看見程阮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他向程阮揮了揮手,“阮阮。”
程阮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宋荻了,先前回是回來了,卻因爲要照顧北漢諸人,根本不得空。這會兒見到他甚是高興,想也不想就撲了過來,“大宋哥哥!”
宋荻抱住她,笑着道,“一年多不見了,阮阮倒是長高了些,還抽條兒了,真是變化甚大,大宋哥哥都快認不出來了。”
程阮嘻嘻笑,“大宋哥哥,先前你一直在照顧北漢公主對不對?公主漂不漂亮啊,溫柔不溫柔啊?”
宋荻的神色頓時溫和下來,笑着跟程阮說,“公主啊,既漂亮也溫柔,堪爲皇後。”
這樣的神色太明顯,不管程阮還是程銘都察覺出來了有些不對。
程阮的嘴脣咬了起來,顯然想到了上一世程荑的事情。
她可沒忘,正是因爲宋荻對程婧情深意切,纔有了程荑的悲劇;也正因爲這樣的情深意切,程婧最後可是在宋荻的幫助下有了軍隊的力量。
程銘的嘴角也抿了抿,宋荻的表現太明顯,如果被有心人看去,保不準會拿捏住這個把柄。看上皇帝的女人?還是前來和親的公主?這絕對是一筆糊塗賬。
他這樣想着,便只好另想個話題講這個岔開。
於是他笑着說道:“那倒是甚好,那陛下呢?可定下了什麼時候將公主迎入宮?”
這是提點。宋荻和他拈親帶故,他終究不希望宋荻陷得太深。
宋荻果然是一愣。
不過很快,他就抬起了頭來,想着程銘笑了笑,“已經定下來了,正是一個月之後。”
程銘微笑着點了頭。
程阮卻抿脣抿得更緊了。
一月之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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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回到樓中問了一次,得知信鴿已經放飛,摺扇點了點桌面,笑着道,“將裴審言段嘉禾盞葉閣的動靜,並着市井間對程家的傳言,一道傳過去吧。”
屬下領命而去,取出信鴿,在它的腿上綁上最新的消息,振臂一甩,看着它飛向遠方,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兩位公子都對此事甚爲關注,距離上次放飛信鴿也不過五六日。這樣的關注,是意味着東梁的天,即將變了麼?
消息很快就到了謝雲璋的桌上。
信息寫得非常簡短,他很快就看完了,而後慢慢將其焚成了灰燼。
段嘉禾和程家當時迎回來的二姑娘程婧竟然就是一個人,是因爲段承佑的介入而有了公主的身份,並前往和東梁的新君澹臺曄成親。
這個程二姑娘他其實是有一點印象的,當初皇恩寺阮阮的事情就是這個姑孃的手筆,不得不說,是個心狠手辣的。
和段承佑有聯繫?段承佑處於東宮不出已經很多年了,他早就派人盯緊了段承佑,知道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根本沒有出宮的條件,更不要說前往東梁。而程家這個二姑娘從前卻是沒有離開過東梁的,就算從前不在府邸,也是乖巧的待在了寺廟。那個時候所展現出來的乖巧,和現在的性情,簡直判若兩人。
所以,與其說是和段承佑有聯繫,倒不如說是和裴審言有聯繫。裴審言之前和程家這個二姑娘是一起失蹤的,裴審言顯然深諳反追蹤的精妙,換了五撥人馬,將他的人都甩掉了。
但是依照現在的情形,還是可以很明確的猜測他們去了北漢。
那麼,關於裴審言和段承佑的事情,也可以由懷疑變爲肯定了,他們倆有十足的聯繫,只是這樣的聯繫究竟爲何,他還不甚清楚。但是他覺得很好奇,是什麼能夠泯滅裴審言對東梁的忠心,而轉而投向北漢呢?要知道,裴家在東梁一直都是世家,在朝中舉足輕重,裴審言按照裴家安排的任何一條路走下去,三公九卿都不在話下,而這,已經是人臣能夠達到的頂峯了。去往北漢,也最多不過如此。何況還要揹負叛國的罪名,還要承受輿論的壓力。
這算何苦?
至於盞葉閣裴審言和段嘉禾的會面,儘管屬下唯恐被跟隨在段嘉禾身邊的那個武功甚好的女官發現端倪,但結合他們後面所做的事情,也可以猜到他們是希望藉助流言的力量從程家進行突破。
段嘉禾嫁給澹臺曄就是想要離間君臣之間的關係麼?但是,澹臺曄憑什麼會任其擺佈呢?這肯定需要證據,一份能夠證明程家通敵叛國的證據,會是什麼呢?
十七身着天青色衣衫小步疾走了進來,謝雲璋身形沒動,只是聲音傳了過來:
“有什麼收穫?”
“是。——澹臺越之所以改變主意從主戰一方變爲主和親一方,是因爲有一個人曾經前去拜訪他。兩人密談之後,澹臺越就已經改變了主意。”
十七說到這裏停住,一時沒有繼續。
“恩?”謝雲璋偏了偏腦袋,示意讓他繼續說。
十七頓了一下,只好繼續,“——屬下已經打聽過這人一切相關的資料,也詢問了當時見過這人的越王府的家僕,但是,沒有一個人看清他的長相,他用紗帽遮住了臉,整個人捂得非常嚴實。”
他說到這裏,抿了抿脣。
這是凌波樓史上最丟人的一件事情了,沒有之一,因爲完全查不出頭緒。
謝雲璋沒有說話。
十七垂首躬立在他身後,也完全不敢說話。
“澹臺越呢?”
半晌,謝雲璋的聲音才傳了過了。
十七擰眉,“越王?”
他有些不明所以,謝雲璋頓了頓,見他依然沒有反應過來,只好補充說道:
“澹臺越相信了此人的說辭,說明此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澹臺越的意見,他是個多疑的人,絕對不會在這種有關國家大義的事情上犯錯。這個人矇住臉,卻依然能夠讓澹臺越選擇相信他,說明他身上必然有能夠證明自己的東西。”
十七“啊”了一聲,顯然恍然大悟。
謝雲璋沒有回神,只是淡淡的問道:“那麼,澹臺越難道就不會自己動手調查麼?”
——順着澹臺越的線摸下去,也一樣能夠找到那個人。
十七躬身應了:“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