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曄是個很講信的人,他答應了段嘉禾說要促成聯盟,就真的這樣去做了。但是他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澹臺越。
他太瞭解阿越了,他一切以國事爲重,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事情的。
那應該找誰呢?
他整日皺着眉頭,段嘉禾自然看得見,不過她並沒有立即問,過了幾日之後,纔在某次溫存過後,靠在他的懷裏問道:
“阿曄,你近來似乎都很煩惱,是發生了什麼事?”
澹臺曄的手在她的手臂上遊離,頓了一下。
要是告訴阿婧,她會不會覺得我沒用啊?好不容易才希望我幫她做點事,我卻都沒能做好。
但是對上段嘉禾的眼睛,他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傾訴。
可是教導嬤嬤以前說過,夫主外,妻主內,彼此協作才能和諧,要是不告訴阿婧,她會不會覺得我不是在真心待她呢?她會不會傷心呢?
他好不容易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段嘉禾卻等不了,又軟着聲音再喚了一聲,“阿曄——”
澹臺曄這纔回過神來,看了看她,想了想,終於還是如實相告。
阿婧是他認定的妻子,他不應該對她有所隱瞞。
段嘉禾的眼睛裏卻頓時有了閃閃的淚光,她哭道:“阿曄,是我對不住你,都是我不好……”
澹臺曄嘆了口氣,將她籠進懷裏,安慰道:“阿婧,不是你的錯,乖,我既然說了要幫你,就不會半途而廢的,你要相信我。”
段嘉禾抽噎着說道:“謝謝你,阿曄。”
卻再不提他爲她背棄自己國家的事情了。
澹臺曄倒是並沒有多想,只是輕輕拍着她,在心裏過濾着誰可以入圍可能人選。可是想了很久,他也沒有想出來個所以然。段嘉禾的手卻又纏了上來。繞到他的脖子後面,欠身上來,吐氣如蘭。
“阿曄,我倒是想到一個人,你要不要聽。”
澹臺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着她大概是希望幫自己一把。不過阿婧這麼單純,哪會知道朝中的動向?又哪會知道什麼好的人選?
他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但是又不忍心打擊她的積極性,所以只好笑着說道:“是誰啊?阿婧說出來我聽一聽?”
“宋荻怎麼樣”
段嘉禾抬頭看向他,眼睛倒是極爲明亮。
“宋荻?”
澹臺曄在心中默默咀嚼着這個名字,笑着問她,“是因爲宋荻先前去接你,你覺得他是個好人?”
段嘉禾一本正經的點了頭,“恩!宋荻治下嚴明,而且非常守禮,對我們(北漢)隊伍中的人也非常好。”
澹臺曄笑了笑,“傻阿婧,這種事情不是人好不好就會去做的。宋荻生於世代公卿之家,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段嘉禾卻搖了搖頭,“阿曄,我來之前太子哥哥曾經跟我說過話,他說宋荻是個非常有野心的人,也不肯屈居在他父親的聲名之下,所以……是可以拉攏的。”
她說的吞吐,澹臺曄卻聽得分明。
連帶着他攬住段嘉禾的手也緊了緊。
“哦?這話是段承佑說的?”
段嘉禾有些惴惴的看着他,點頭。
就是眼睛裏面的害怕非常明顯。
澹臺曄笑了一下。真是,幹嘛要跟阿婧計較呢?她的心不是一直在自己這裏麼?自己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想到這兒,他不禁笑着說道:“好了,既是如此,那我明日就去同他說說看。”
“恩!”段嘉禾遂笑起來,往澹臺曄懷裏蹭了蹭。
澹臺曄笑着抱住了他。
第二日朝後澹臺曄果然將宋荻留了下來,他讓侍從都退了下去,吩咐宋荻一同坐下,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好歹是這個國家的皇帝,但是卻要跟自己的臣子來說着和北漢聯盟的事情,而且他也分明知道朝中反對這件事的人很多。自己這樣問,是會被宋荻認爲是在考驗他吧?那他恐怕是不會說真話的。
可是如果不是自己來呢?這件事情他交給誰都不放心。而且如果宋荻當真沒有這個意向的話,那麼不管宋荻會不會多嘴把這個事情說出去,他都是不能留下他的。不然算怎麼回事兒呢?
他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怎麼開口,宋荻在下面有有些心虛。難道是大婚那天他和辛環(段嘉禾身邊的女官)的話被告訴給了陛下?辛環說他們遇見的那個人叫樂正,是凌波樓的人,不管國事,所以她才那麼放心的帶着他離開。但是,如果這本來就不是國事,是私事呢?
他已經聽說了陛下對皇後的情誼有多深,也知道原先程婧還是程婧的時候,他們曾經見過,而且程婧失蹤之後澹臺曄還發動了很多人在暗中找她。
如果,他偏偏找上的就是凌波樓的人呢?
宋荻這樣想着,心裏有些發虛。
“咳……宋愛卿。”
過了半晌,澹臺曄終於開了口。
“臣在。”
宋荻躬身道。
澹臺曄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無奈,他只好走下來,走到了宋荻旁邊,“宋愛卿,你不必拘謹,朕今日找你來,只是想詢問一件事情。”
“陛下請講。”
“昨兒皇後說起來,宋愛卿在迎皇後到來的路上頗爲盡心……”
澹臺曄想要緩緩切入,卻不想他纔剛開了一個頭,宋荻卻立馬跪了下去,“臣該死!”
澹臺曄愣了一下,不明白宋荻的反應怎麼這麼大,但是反應不及,只能看着宋荻直接跪了下去,腦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澹臺曄攔住他,託着他起身,在心中回憶了一番自己說的話。是唯恐自己覺得他和阿婧有染?怎麼可能?阿婧心裏纔不可能有他的影子呢。
於是他遂笑道:“朕哪裏會怪你呢?朕覺得你這樣做的很好。不過——”他笑了笑,“宋愛卿和皇後相處那麼久,可知道皇後是來東梁做什麼的麼?”
宋荻心中猛然一咯噔,陛下這是在懷疑皇後?
他抿了抿脣,“皇後孃娘……不是前來和親的麼?”
澹臺曄卻已經看到了他的神色,眼裏突然閃過一絲不快,而後笑着道:“宋愛卿,你應該明白朕的意思。”
他並不想多疑,但是明顯宋荻和阿婧的關係不一般。在阿婧來之前,整個朝中都在揣測她是不是因爲要聯盟來的,差不多官員裏也認定了這樣的想法,宋荻回來這麼久,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宋荻想都沒有想,就直接要將阿婧從這裏面拎出來,明顯是在乎她。宋荻雖然失去迎親的人,但是東梁有東梁的禮制,阿婧應該是在馬車裏過來的,就算出馬車,也必須罩面罩身,不能被除皇帝以外的男人看去。所以,儘管他們會共同被北漢來東梁,但是也絕不應該熟悉。
但是宋荻的表現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他突然想起來阿婧說過,段承佑曾經表示宋荻是可以拉攏的人,那麼,如果段承佑讓她也去拉攏宋荻呢?
他突然有些不高興,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一個漂亮珊瑚被叫花子先拿髒手抹了一下似的,總感覺不夠純潔了。
他心中不快,連帶着表現出來的神情也頗爲不快。宋荻察言觀色怎麼會不知道?立馬就跪了下去,“陛下,臣聽聞陛下對皇後甚爲寵愛,陛下想必也是歡喜皇後孃孃的,還望陛下相信娘娘。”
他覺得澹臺曄是因爲段嘉禾帶着目的來和親而不快,是以這樣說。卻不想這樣的話落到澹臺曄耳朵裏,他更不快的,越想越覺得他們有些什麼。
澹臺曄怒極,哼道:“朕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朕只問你,你是知,還是不知?”
“臣,不知。”
宋荻果然不再說話。
他知道他已經犯了龍顏,不管怎樣都掙脫不開了,但是卻還是認定了要把段嘉禾拎出去。他不希望她受傷。
澹臺曄卻更生氣了。
他早已忘了今日找宋荻來是做什麼了,揮手就怒斥讓其退下,心緒煩躁,完全忘了要跟宋荻商量和北漢聯合的事情。
宋荻拱了拱手,一言不發,準備告退。
卻不想外面卻傳來小黃門唱喊的聲音:“皇後孃娘駕到——”
兩人都是一愣,他們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卻又都極快的轉過了腦袋。
門卻很快被打開了。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