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飯局之後,吳見勝終於得到了江律師的認可。這不只是法律知識和業務能力上的認可,更是人品的認可,或者說是某種身份的認可。
他開始慢慢接觸一些不算複雜的業務,比如:起草起訴書和答辯狀、草擬法律意見書以及送立案材料、取鑑定材料等等,偶爾也跟着其他律師一起去看守所會見犯罪嫌疑人,或者作爲記錄員參與法律調解、商業談判等。
這種待遇,自該律所成立以來,其他見習生包括江小雨從來都沒有享受過,這簡直是在培養接班人的節奏啊。
儘管緋聞越傳越真,但吳見勝整天奔命於江律師的各種工作安排,忙起來不止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更是六親不認,根本無暇接收這些小道消息。
而江小雨則沉溺於這些桃色緋聞之中而快樂得無法自拔。不過,她對江律師如此魔鬼般的工作安排則頗有微詞,畢竟吳見勝陪自己喫午飯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她的爸爸,江律師,與清北大學幾個同學一起創辦這所律所時,也是這樣各種忙。江律師當年爲了開拓業務,曾在嶺北的各個街頭啃過乾糧,派過傳單,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捱過多少白眼。
江小雨媽媽臨盆時,江律師剛好去了外地開庭,只能臨時叫一個律師助理陪她媽媽去醫院。
再後來,江小雨爸爸媽媽感情越來越淡,她媽媽最後竟然跟着那個律師助理私奔了。
從此,江律師再沒有請過律師助理,連見習生也不再帶,這也能解釋吳見勝一開始爲什麼不受江律師待見了。
後來,江律師請了一個保姆專門照顧江小雨,但每天仍然很忙,經常回到家時江小雨都睡着了。由於江小雨見到她爸爸的次數屈指可數,後來只與保姆親,不與江律師親。江小雨讀幼兒園之後,江律師就索性連保姆也不請了,儘量自己帶,而江小雨就是各種盒飯喂大的。
這些,都是江小雨在每日午餐時,一點一滴告訴吳見勝的。即使是再高貴再傲嬌的公主,遇見那個心裏認定的人之後,都會變得很低微,恨不得把一切與自己有關的東西都和盤托出,連自己的命都可以給他。
而自從搬出來一起住之後,儘管吳見勝依然各種忙,但起碼他們不再是睡覺前在電話裏說晚安,不再是天亮了在校門口分開坐不同路線的車,所以王怡然現在一切都還算稱心如意。她在法院的民事法庭做個小小書記員已經駕輕就熟、得心應手。她不開庭的時候,就會在辦公室看一下粵菜系的菜譜,回到小愛巢就煲煲湯,蒸蒸魚,聽聽粵語歌,歲月尚且靜好。
只是她身上的那個祕密,已經瞞不過吳見勝了。
那天,吳見勝去市司法鑑定中心取鑑定報告時,不巧遇見了楊小帆,她剛好在那裏見習。吳見勝把趁王怡然睡着時偷偷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給楊小帆看。楊小帆說,那不是普通刀傷,是開刀做手術的切口,那個位置可能是肺部手術,但是具體病因就要問她本人才知道了。
吳見勝又約見了郝倩。郝倩一開始不肯說實情,但是她本來就覺得王怡然就應該讓吳見勝知道,再加上現在他們都住一起了,認爲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於是就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實地告訴了吳見勝。
郝倩說着說着,自己都感動哭了,扯着吳見勝的衣角說:“她就是在拿命來愛你,她說她這一輩子可能都不夠時間來愛你,因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掉。她很矛盾,她怕她給不了別人可以給你的,但是她已經毫無保留地把她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你。而你,總是在氣她,不懂得珍懂她,痛愛她。她甚至都不介意你跟別的女生好,她真的是和我說過的,如果萬一哪天她走了,也希望會有別的女生替她來照顧你。她很傻的,你知道嗎?她是因爲愛上你,才犯傻的。”
兩年了,王怡然在吳見勝面前把傷痛隱藏得那麼深,每天只把快樂帶給他,把眼淚留給自己。吳見勝更是想起了那道辯題——如果註定畢業就分手,還要不要牽手。他終於知道王怡然爲什麼能逆襲拿了最佳辯手,因爲這個辯題正是她遇見他之後每天都在糾結的難題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畢業,活一天算一天纔是她的真實寫照。可是,自她遇見他以後,當她懂得愛以後,她卻不曾有過愛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原來,深愛一個人,是希望和他過一輩子的,希望他每一天都過得好好的。她原本以爲,自已只要偷偷地欣賞他,就夠了。可是,愛情畢竟是自私的,甚至會令人變得貪心,愛得越深,就越想擁有完整的他、霸佔全部的他。
吳見勝回到小愛巢,拿開王怡然手中正在洗的菜,緊緊抱住她,生怕死神悄悄把她帶走了。
王怡然受寵若驚,只是還在煲着湯,菜也沒洗完,便掙扎着要推開他,可是他就像一把巨大的鎖,把王怡然鎖得動彈不得。
王怡然還覺察不到吳見勝突然間內心變化的,此刻她最關心的是那一鍋正在沸騰的雞湯,又掙扎着說:“你再不放開我,雞湯都要煲幹水了。”
吳見勝吻了王怡然的額頭,說:“寶寶,我以後會努力賺錢的,我要賺好多好多的錢,誰都不許搶走你。”
王怡然:“你們做律師的就知道錢錢錢,你身上都快有銅臭味了!趕緊洗洗去。”
吳見勝不想讓王怡然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祕密,不敢說賺錢是爲了隨時給她救命,哄她說:“我將來要娶你啊,我們畢業了就去廣州工作好不好?我要讓你在那裏住上大房子,不用蝸居,不用擠地鐵,不用喫快餐,我要你過得幸福、快樂、健康。”
王怡然被擁在懷裏,此時已成淚人。她從沒有想過會結婚,能夠相愛已屬不易,今日不知明日事的她,又怎敢輕言結婚。
吳見勝那一句“我將來要娶你啊”給了她勇敢活下去的力量,點然了她餘生的火焰,驅散了她前路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