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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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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覺得十分的遺憾,如果自己能夠見一見那個傳說中的美人有多美就好了。可能是因爲阿七膚淺吧,阿七對長得好看的人總是特別容易的想要靠近,阿七總是單純的覺得,長得好看的人,一定是特別好相處的,因爲他們從一出生就得天獨厚,得到了比旁人更多更多的東西。

只是,阿七是個粗使丫頭,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平日裏都不太能夠見到什麼旁的人,今天一天倒是見了許多的人,阿七覺着他們都很好看,穿的好看,長得也好看,每一個單獨的放出來都是人羣中耀眼的存在,只是今天一天,見了這樣許多的人的時候,阿七突然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可能錯了,自己從前也許真的像許多人說的那樣,想的太簡單了,也十分的單純,甚至是傻乎乎的。

阿七心裏只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有些難以理解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又爲什麼要突然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蕭靜宜可能沒有想到顧思源會當着她的面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有些語塞,也十分的尷尬,過了好一會蕭靜宜纔將將說出了一句,“顧家長子又如何?還不是出身卑賤,有着一個下賤的女人做了母親,”

這是蕭靜宜的原話。

不得不說,蕭靜宜這番話說的真的十分的傷人了,在如何,也不可以當着人家兒子的面前這樣說別人的母親,更何苦再怎麼說,也算是蕭靜宜的長輩,不應該隨便議論,畢竟我們都不是他們,也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過往到底如何,既然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有什麼資格隨便議論呢。

阿七明顯的察覺到了站在她身邊的顧思源他的表情變化,他的神情十分的複雜,整個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漲的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他緊握着拳頭,死死的握着拳頭,阿七甚至覺着可能下一秒,顧思源就會上去扇蕭靜宜一巴掌,儘管她是個公主,還是個受盡寵愛的公主。

而蕭靜宜還是一臉的挑釁之意,似乎在爲自己扳回一局而感到洋洋得意。

過了幾秒,顧思源鬆開了緊握着的雙手,復而又微微的低下了頭,阿七知道,他放棄了,他認輸了,他也低頭了。顧思源並不能做些什麼,即便她欺辱了他的母親,因爲那也是不爭的事實。南都,坐落南邊,是爲都城,天子腳下,自是熱鬧非凡,引人遐往,絡繹不絕。

南都城一年一度的花燈節,更是花名在外,由皇室貴族親自操持主辦,是個佳偶天成,甚是浪漫的美好日子,花好月圓,情意滿滿,自然是個人人都要湊上一湊的元至佳節。

“公子,買花燈是要送給靜公主嗎?”

“恩,”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的在街上走着,前頭白衣華服大步流星走着的是主人,後頭黑衣墨杉小碎步跟着的是僕人。

白衣華服的男子眼睛時不時的看向左右兩邊的花燈展,似是專心一意的挑選着,又好似漫不經心的。

“公子眼看着也快要到娶妻成家的年歲了,南都城有習俗,花燈予人是指情意交好的意思,公子是對靜公主留了心嗎?”

在花燈節到來的那一日,買一盞花燈,在煙火燃放之時,親手送給心愛之人,便是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這是在南都城約定俗成的,等到第二日,男方便會抬着聘禮前往女家提親,求取佳人,以花燈爲信物,結下一雙人的情意。

大家都說,那一日看對眼的男女是受到了花燈娘孃的庇佑的,能夠保一生情緣順暢,求一個兩廂情好,永不分離。

“我並不知曉這個習俗,”相較於前者的滿心雀躍,後者倒顯得淡然許多,這份淡然中甚至透着絲絲嘲諷。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習俗,他怎能不知曉呢?

言下之意是,並不喜歡他口中的“靜公主”了?

“公子如今知曉了也不晚,靜公主出身皇家,母親又是東陵世家之女,才情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是十足十的第一美人兒,又與公子有着自小一起長大的情意,定是相配,公子若是想要娶妻,屬下實在想不出除了靜公主之外,更爲出色的人選了,”

黑衣墨杉的男子也沒有顧他的敷衍之色,仍是一個勁的喋喋不休,言語間滿是自豪的神色,好像他家公子真的是世間頂頂的好男兒,無人可比的存在一般。

“你今日的話多了些。”

白衣華服的男子在一家花燈攤前停下了腳步,這家的店鋪攤規模不是很大,老闆應也是個淡泊之人,不像左右四周的爲了攬生意而發出的許多嘈雜聲,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卻能在不知不覺間引人前往,或許這個老闆纔是最明白的人,今日的主角,是那一個個精心雕琢,能給人帶來美好期許的花燈,而不是在場的所有人。

白衣華服的男子細細的擺弄着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的一個小花燈,只是一隻簡單小巧的小兔子而已,但令人好奇而爲此多看上兩眼的是,這隻小兔子的眼睛不是紅色的,而是淡淡的藍色中卻又泛着一點點紫。

“就要這個了吧,”他輕悠悠的語氣,緩緩的開了口,就打算付錢將它帶走。

身後的人聽聞便低頭開始掏錢,放於攤子的擺架上面。

“不好意思,這位公子,這盞花燈已經搶先一步被一位姑娘定下了,”那位老闆見狀,倒是徐徐的站起了身來,這般解釋說道。

“姑娘?”說道的黑衣墨杉的男子,有些驚訝,也是頭一回聽到有女子主動買花燈的,真是稀奇。

南都城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說法,那便是在花燈節那一日,女子親自買花燈,是爲不吉,所以一般就算再喜歡,也都是會託家中的父兄或者其他任一男子將花燈買來轉贈予她,只是圖個吉利的姻緣罷了。

黑衣墨杉的男子繼續好奇的問道,“既然已經被人定下了,那爲何還要放在這裏供人買賣?不是成心用來消遣人的嗎?”

聽他的語氣似有些不滿,順帶瞥了一眼自家公子手中的那個“兔子”花燈,也沒有哪般的特別,很普通的樣子,卻見着公子愛不釋手的模樣,應該是很喜歡了。

既然已經被買走了,還放在原來的地方,還被他家公子看中,卻不能買回家,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那位姑娘說這盞花燈,她很是喜歡,但此時卻苦於沒有心愛之人相送,便讓老朽留着,將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等日後她找到了心愛之人,自會來取的。”老闆不慌不忙的解釋着說道。

這位老闆年歲有些大了,鬍子也有些發白了,若不是穿着素色衣衫,旁人還以爲這便是天上月老轉世做了凡人的呢。

他啊,是靠做花燈爲生的,是打小的手藝了,做過的花燈無數,見過的人也是無數,每年都在這裏擺着攤子,守着花燈,看着前人後來,來來往往,走走停停,熱熱鬧鬧。

“你這老闆真是有趣,”黑衣墨杉的男子輕笑了一聲,看向一旁自己家的公子一臉孤冷深思的撥弄着手中剛纔那盞花燈,遲遲不肯放手,眼中竟然露出絲絲遺憾之色,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了。

他家公子生性淡漠,對什麼都是淡淡的模樣,素來很少對某樣東西流露出什麼特別不捨的情感,今日還是頭一回見到,對象竟然還是一盞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小花燈。

黑衣墨杉的男子不忍看到他家公子這般模樣,斂了斂笑容,一本正經的問道,“老闆,還有多的嗎?”

“花燈是送給心愛的姑孃的,既是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怎還會多?”老闆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家的花燈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並沒有第二個多餘的,”老闆這般回答道。

看來是沒有多的了,再看老闆這個固執倔強的樣子,看來他家公子今日是鐵定得不到中意的花燈的了。

這時老闆開了口,說道,“這位公子若是真喜歡,不如去問問那位姑娘,看她願不願意給個人情,轉贈於你,也算全了‘得到’二字的願,”然後就不由分說的指了指前頭的方向,“就是前頭那位紅裙白紗姑娘,”看老闆的模樣應該也是心中不忍吧。

白衣華服的男子順着那方向轉頭望去,看到的是一個曼妙的背影,紅色羅裙,在人羣中顯得有些突兀的耀眼,白色薄紗,又顯得不那麼明晃晃的奪人眼球,淡雅低調,或許是冥冥之中的註定回首相遇,那個姑娘也回過身來,但看向的並不是他那個方向,只是一秒,便又轉身回頭,然後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了。

輕紗遮面,看不清正臉,只有一雙眼睛清清楚楚的映入他的視線,星星點點,乾淨純粹,頭上沒有一點珠翠,卻格外的美的動人。

華燈初上,環城河畔,轉身的那一回眸,真的很美。

很多年後,他竟也癡癡狂狂的追着這一副看不清面容的影子,久久不能罷手,日日思念。

“公子,要不要我去追了她來,”黑衣墨杉的男子在一旁小聲說道。

“不必了,”白衣華服的男子擺了擺手,眼中的落寞很深很深,低下了頭輕輕的說着,“左右也不是意中人,亦沒有中意的花燈,”更像是在對着自己說道,下了什麼決心似得。

“什麼?”很顯然,身旁的人沒有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但沒有聽得很清楚,又或者說聽得很清楚但又不敢相信。

“我們還是早些回府吧,”白衣華服的男子最後看了那一盞依然放在原處的花燈,對身邊的人說道,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而另一邊,等在原地的藍衣女子看到熟悉的身影,趕緊迎了上去,看女子滿眼的笑容,便也高興的問道,“少主,可有看到自己喜歡的花燈?”

“當然,”女子一臉驕傲的模樣,很是滿足。

“好看嗎?”藍衣女子也是一臉

的好奇,繼續問道。

“好看,”女子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滿滿,眼睛裏像是能夠看到星星一般。

藍衣女子也點了點頭,她玩的高興就好,然後繼續說道,“少主,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算路程,到了天也該黑透了,長老怕是會怪罪的,”

“好。”女子點了點頭,一口應道。

然後兩個人互相挽着手離開了,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

在他們各自離去的時候,天上放起了焰火,璀璨奪目,很是好看。

晚上,女子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便同一旁睡在地上陪着她的人聊天,問道,“藍汐,你知道南都城有個習俗嗎?”

“什麼?”那個被喚做“藍汐”的女子睜開了眼睛,疑惑的回道。

“元至佳節,花燈贈人,是爲男女兩廂情好,”女子撥弄着牀簾上的細穗,這般說道。

“這個我知道,所以剛纔街上纔會有那麼多成雙成對的佳人,熱熱鬧鬧的,”藍汐說道,語氣裏滿滿的睏意下的隨意答道。

躺在牀上的女子又接着問道,“可若是一盞花燈同時被兩個人看上了呢,那他們還會幸福嗎?幸福的又是哪一個呢?又或者是說,花燈娘娘保佑的是它原來的主人的姻緣幸福呢,還是後來得到它的那個人的呢?”女子說這話的時候,皺着眉頭,若有所思,努力的回想起,記憶中該有的那個人的模樣,卻始終記不起來。

可不管如何,她都希望,花燈娘娘保護着的幸福是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幸福,一個人的幸福太孤單,若是隻讓她一個人才能得到的幸福,她定是不樂意的,而若是隻剩下她一個人的不幸福,也一樣的孤單,所以她也不會願意。

藍汐聽得有些不明所以,“恩?”

“沒什麼,”女子的語氣像是突然失了興致。

“少主還是早些睡吧,”藍汐說道,便翻了個身子,熟睡過去了,今日陪她鬧了一天,確實是有些困了的。

躺在牀上的女子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隨之代替的已經是微藍色的紫色瞳孔了,她不知道爲何,就是睡不着,總覺得心裏堵得慌,可又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又擁有了什麼一般,怎麼說也說不清。

可最後她還是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在夢裏,她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待她很好,寵溺又溫柔。

第二天,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很亮了,還有微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她知道她又睡過頭了,可讓人奇怪的是,藍汐今日竟然沒有叫醒她。

她從牀上懶洋洋的坐了起來,發現藍汐並不在屋子裏,甚至沒有來得及整理她鋪在地上的牀鋪。她更加覺得奇怪了,藍汐雖然和她差不多年歲,可從小服侍她長大,爲人也是異常的自律嚴謹,從不會如此冒失的。

於是她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只隨意着了件披風,就出了房間門,一路走去,竟然發現偌大的一個嵐宮,竟然空無一人。

“藍汐,”她叫了一聲這個熟悉的名字,卻無人應答,

“藍汐?”她一間一間的推開周邊的房間門,卻發現始終是空無一人。

她有些慌了,小時候的那些被拋棄被傷害的可怕回憶,不知道爲何一股腦的湧上了大腦裏,她害怕再一次被丟下,被遺棄,被傷害,所以再後來的很多時候裏,她都不敢愛,不敢瘋,她活得拘謹且小心。

直到最後她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一具屍體,接着隨着她的慢慢靠近,屍體越來越多,一具,兩具...都躺在那裏,一點一點的往大門處蔓延,血肉模糊。

他們都死了,她認得,那些都是嵐宮的人,他們都是忠於嵐宮的人,又或者說是忠於她的人,雖然她不明白也不清楚,嵐宮是爲何?他們又是爲了哪般?爲何要忠於她一個不知事的小姑娘?

“藍汐!”她加快了步伐,往外頭走去,甚至是一路小跑,“墨長老!”她一路經過那些屍體,直到大門口,也沒有發現藍汐和墨長老的身影。

“你們在哪裏?!”她忍不住大聲喊道,嵐宮外頭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山川和懸崖峭壁,那樣的無助感包裹住了她整個身心,令她慌得不知所措,此時紅色的披肩更像是猩紅色的羅剎,一點也沒有暖色,只是讓人覺得更加淒涼。

“別喊了,他們聽不見的,你也找不到他們,”她的身後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陰冷可怕。

她轉身望過去,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黑影,巨大的鬥篷下,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臉,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人?又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你是誰?”她的語氣顯得有些天真,臉上卻是一臉的倔強與平靜。

“你又是誰?”那名男子不答反問。

“我是...”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藍汐說過,嵐宮是個祕密,誰也不知道,因爲她的存在,可能會害死很多人,但卻又是個必須存在的存在,因爲只有這樣,纔不算辜負。

至於到底辜負了什麼,藍汐從來不會向她提起。

“你是誰?”那個男子看着她又繼續問了一遍,卻沒有剛纔那般玩笑逗弄的語氣,而是嚴肅冷冽。

“我不會告訴你的,”她苦苦守着自己的倔強,以爲那就是勝利的可能。

可是她忘了,既然嵐宮是個祕密,誰也不知道,那他爲何會知道?還闖了進來?裏面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也是他的手筆,那麼,這個祕密,還是祕密嗎?還能是祕密嗎?

或者說,從一開始,它就不是個祕密,早已成了別人手中掌控玩弄的工具。

黑衣男子看着她恍然大悟的眼神,大笑了起來,說道,“沒關係,因爲你馬上就會忘了自己是誰的了,本來你就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應該隨着那個傳說早就消失不見的了,”然後用手指了指她的那張臉,再到她的那雙眼睛,笑得更加的恣意。

“你想幹什麼?”她後退了一步,努力的保持鎮定,努力的不讓任何人從她的眼睛中看出異樣。

嵐宮的祕密是她,而她的祕密便是她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睛...

“我想...”

她沒有聽清那人後來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因爲她在下一秒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不要...”

顧府下人住的的後院,阿七從夢裏驚醒,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你又夢魘了?”

旁邊被她驚擾的人問道,語氣很是平淡尋常。

其實也不能夠怪她,阿七這三年來總是做着同樣一個夢,夢裏的人很可怕,但阿七卻什麼也看不見,摸不到,直到被驚醒,經常如此。

只是最近這樣的夢,出現的實在是太頻繁了一些,而且詭異。

阿七已經連續五天都夢到同樣一個場景,夢中的她卻沒有被黑暗包裹,反而是在街上,空空蕩蕩的街上,空無一人,卻燈火通明,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燈,夢裏有一個男子,帶着面具,手拿着花燈,向她走來,卻每次都同她擦肩而過,阿七想伸出手抓住他,扯下他的面具,卻始終抓不住,只能看着他從她身邊走過,一次又一次...

旁邊的人已經換好了衣服,對還在牀上發呆的阿七,不耐煩的說道,“別磨蹭了,快起來去幹活吧,這個月有老夫人的壽辰,恰逢七少公子也回來了,人手鐵定是不夠用的,”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出去忙活了,臉上還帶着與往日不同的喜悅的神情,阿七知道,她是在爲自己能去前廳伺候而感到高興。

顧家雖說是有家主的,但老夫人還是最受尊敬的一個,她的壽宴當然不能馬虎,而七少爺,常年在外,此番回來房中定是要重新安排人手,是有短缺的。

若是能被老夫人相中,指給了七少爺的房中服侍,那便是天大的殊榮了。

這個人是和她同一批被買來進顧府當丫頭的,就像阿七一樣,這裏也有許多阿五阿六,按照年歲大小排的序,阿七卻不記得她是哪個,只知道,他們都叫她“阿七”,因爲被買來的很多丫頭,大抵都是沒有名字沒有姓更沒有家的,所以命顯得更輕賤些,只是個下下等的粗使丫頭,每日也只是幹些打雜洗衣挑水的髒活累活,上不了檯面,只有那些有名有姓尋得着出處的人,才能被分入各房裏侍奉着主子少爺和小姐。

顧府是大家,如果不是今日人手不夠,她們怕是一輩子都進不了前廳的。

至於那位七少爺,是三房的庶出公子,在孫兒輩中排行第七,故而大家都叫他“七公子”或者是“三七公子”,本也是算不得稀奇的,畢竟顧府家大業大,子孫昌盛,嫡出的公子小姐便是一大堆,更何況是個庶出的,還是個沒有孃家扶持的主,當然是算不得什麼了。

只是這位顧七公子,聽說長得很是好看又瀟灑,風度翩翩,又常年跟着大軍在關外駐守,在軍中鍛鍊多年,前兒個剛立下了不凡的戰功,被宣旨回都獲賞得封,也算是少年有爲,比起那些整日裏在南都城中養尊處優的大家小姐和世家公子,談論起來,自是更加的不同凡響了,一時間,很多年輕姑娘都很嚮往着想要見一見這位鮮衣怒馬的少年公子,並且嫁與這位“大英雄”,也不嫌棄他的庶出身份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聽說咱們的公主,也十分的中意這位顧七公子。

“哦,好。”阿七淡淡的應了一聲,便起身下牀,開始穿衣梳洗了起來,阿七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瞧了好久,阿七長得很好看,白白嫩嫩的,很是嬌俏可人,後院的人也常常開玩笑,阿七別是個被人販子拐來做了丫頭的大戶人家的小姐?!

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再然後是到眼睛,手觸碰到

長長的睫毛,帶着微藍色的紫色瞳孔總是若隱若現,有時整個瞳孔都會變成紫色,有時只是一點顏色的變化,當然這隻有在阿七獨自一人的時候纔會發生的變化。

不知道爲什麼阿七總是覺着她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但那應該是個很傷心的故事,所以阿七總是不願去想起,也不願同人提起。

她覺着這樣的日子便是很好,雖是謹小慎微但也算安逸。

阿七閉上了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睛也已經恢復了正常。

阿七低着頭,淺淺的笑了笑,露出的笑容乾淨純粹,像是天山的泉水般清澈簡潔。

就算是人手不足的安排,她們乾的也只在長廊打掃的活,所以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阿七對這些倒是無所謂,只是她身邊難免會有些抱怨的聲音,多半是感慨命運的不公平,但也只是自己小聲的抱怨而已,是不敢說出口被人聽見的,那是要被趕出府的。

“南哥哥,南哥哥,”嬌俏的女聲從大門口一直穿到了長長的庭院走廊上,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長得很漂亮,穿得也很漂亮,一路小跑的往這邊過來。

後面跟着一個小丫頭,一直小碎步緊跟在她後頭,喊着,“公主你慢點,”

原來她是公主,怪不得這般華貴嬌豔。

“見過公主,”在一旁打點事宜的孫姑姑應該是聽到了聲響,就迎了出來,對着這個公主行了禮。

“是孫姑姑呀,孫姑姑好,”公主趕緊扶起了孫姑姑。

公主的丫頭也隨着給孫姑姑行了個禮,“奴婢見過姑姑,”

孫姑姑點了點頭,她便退到了一旁,顧家老夫人原是先帝的表親姐姐,紫和郡主,孫姑姑是陪着老夫人一同嫁過來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樣的,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只是都約定俗成的跟着老夫人一道喚她一聲“孫姑姑”。

接着公主一臉親暱的嬌聲對着她說道,“姑姑怎麼不在奶奶身邊陪着呢?”

“老夫人不放心,讓我來盯着些,”孫姑姑這般說道。

這位公主聞言,也看向了四周,阿七見狀,連忙心虛的低下了頭,顧自己手頭的差事,饒是那位公主也不曾注意到阿七已經看了她們許久了,只是盯着遠處從側門由顧家管家領着進來的一批人,裏面有男的也有女的,好奇的問道,“這麼多人是要往哪裏去呀?”

“是前廳,”孫姑姑也跟着往那裏看了一眼,然後解釋說道,“老夫人壽辰,今年來的賓客比往年都多了些,人手不足,故而臨時從外頭找了幾個能幹的人來,若是得體,等壽辰過了便挑幾個留下來在府中當差,”

顧府有很多很多下人,阿七實在不解,爲什麼只是過一個生日而已,人手還是會不夠用,也是難爲阿七了。

公主聽了也是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然後跟着說道,“哦,今年南哥哥從關外跟着大軍打了勝戰回來了,人自然是要比過往多了許多的,顧府日後定會日日賓客滿庭的,”

提起“南哥哥”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臉上很是嬌羞,是那種很顯而易見的女兒家的姿態,剛纔她一進來,喊的也是這個名字,阿七覺得,這個她口中心心念唸的“南哥哥”應該就是這位公主喜歡的人了,阿七下意識的想着,該是個多瀟灑的男子,才能得到公主的青睞,應該是很優秀的一個人吧。

“多謝公主吉言了,”孫姑姑滿臉的笑容,然後接着說道,“公主您請便,奴婢還有事,就先過去了,”然後就忙着去張羅了。

“好,姑姑慢走,”孫姑姑一走,公主甜甜的笑容就好像瞬間不見了一樣,不耐煩的對着一旁打掃的阿七說道,“你家公子現在何處?”語氣很沒有禮貌,阿七沒有回答,倒不是阿七不想回答,是她確實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對府上的事情知道的確實不多,也不知道府上有哪幾位公子?現今又有哪幾位公子在府上?顧府既然是個大家,自然有很多糾葛,阿七不想去參與,那便只能讓自己一無所知的獨善其身了。

“本公主問你話呢?!”公主的眉間似有一些怒色,皺着眉頭一臉驕傲的看着眼前的小婢女。

阿七低着頭回答道,“府上公子衆多,奴婢不知,公主問的是哪位公子,故而未答,”

然而卻被公主身後的那個婢女訓斥道,“你這丫頭是存着心的嗎?!我家公主問的當然是你家的七公子了!”

“奴婢不知我家七公子此時正在何處,”阿七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她確實不知道她口中的“南哥哥”就是傳說中的那位七公子,甚至連七公子的名字都不曾聽聞,面也不曾見過,又哪裏知道他在哪裏呢!

她們到底不過是個下人罷了。

然而她們卻是不肯相信的,那個婢女打了阿七一個耳光,然後說道,“大膽,竟敢出言戲弄公主!還不快給我跪下!”

阿七不敢去捂她被打的臉,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語氣也沒有半分的逾越,怎麼就成了戲弄了呢?!阿七十分的不解,只是聞言跪在了地上,低着頭說道,“奴婢是無心的,”

身邊盡是看熱鬧的人,也只是看熱鬧而已,沒有人會去幫她的,阿七心裏清楚,所以也只能自己受着,希望她們能夠不那麼的依依不饒。

哪知道那個婢女遲遲不肯罷休的模樣,“一句無心就想了過了嗎?!”繼續對着附近的那些丫頭說道,“哪裏來的丫頭,冒冒失失的,一點禮數都沒有!”一副不肯繞人的模樣。

這時候纔有人站了出來,說道,“姑娘見諒,這個丫頭先前做的都是些後院的粗活,是今兒個才被叫到前頭來服侍的,還請公主見諒,今日是我家老婦人的壽辰做的準備,也算是大喜之日,莫要爲了一個丫頭,失了好興致,惱了不快,”

然後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阿七,又看了看怒不可解的公主身邊的婢女,最後對着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公主玲瓏得體的說道,“公主要找七公子,七公子此時應該在花園裏,陪着老婦人一起呢,”

她很聰明。

阿七也很感激她。

“算了,彩屏,”那位公主擺了擺手裏的絹帕,說道,經過阿七的時候,公主將手中的絹帕扔在了地上,對着阿七面無表情的說道,趾高氣揚的模樣,“擦擦吧,”然後依舊是一臉驕傲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剛纔站出來的那個丫鬟扶起了阿七,看着阿七有些微紅的半張臉,說道,“疼嗎?”

“不疼,”阿七搖了搖頭,說道。

她看了一眼阿七,說道,“那就好,我還怕你會說疼,就算是疼也得忍着,人家是公主,我們是下等奴婢,連名和姓都不配有,這都是命啊,不配喊疼,”然後就走開了去忙她的事了。

阿七站在原地也只是無奈的笑笑,不作他語。

阿七自從進了顧府,總有人時時在她耳邊提起,這都是命啊,次數多的有時候阿七都會有一種錯覺,人和人之間真的是不平等的嗎?

但阿七並不會去死追這個答案,如果是,那麼她便是那不被上天眷顧的人,如果不是,她卻無法去改變什麼,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加的悲傷。

然而這一切都被站在遠處的孫姑姑看在眼裏。

“誒,就你了,”過了一會,阿七被站在長廊另一處的孫姑姑喊住,確定孫姑姑看的是自己這個方向,而且四下無人。

阿七才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她不知道孫姑姑爲什麼突然喊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爲什麼會這麼的倒黴?

“對,跟我過來吧,”孫姑姑朝着她點了點頭,一臉和藹。

“好。”阿七應聲,走了過去,不明所以的只是安靜的跟在孫姑姑的身後,一路走着。

走了一會,孫姑姑纔開口說道,“剛纔被公主刁難了?”然後孫姑姑又緊接着說道,“聖上就這麼一個公主,從小就沒了母妃,不免多憐愛了幾分,由皇後撫養長大,也算是視如己出,自小錦衣玉食,榮寵萬千的,性子是驕縱了些,好在也不是個壞心眼的,你也別忘心裏去,若是覺得委屈...”

後來阿七才知道這位公主叫靜宜,蕭靜宜,是現今南都王朝唯一的一位公主,她身後跟着的婢女叫香兒,她的母親是難產去世的,甚至沒來得及看上她一眼,同她說說話,便沒了氣息,而害死她母親的人就是一直撫養她長大的皇後孃娘,而她一直心心念念思慕着的是顧家七公子,名叫顧南傾。

還沒等孫姑姑說完,阿七就開口說道,“奴婢不覺得委屈,是奴婢說錯了話,衝撞了公主,”

孫姑姑聽到身後的阿七這番話,不免回頭多看了她一眼,眼睛是露出滿意的神情,有些出乎意料的說道,“你倒是個懂事的,就在這兒候着吧,有需要我自會喊你,”

阿七站在最角落的地方,看着四周,意識到自己跟着孫姑姑一路穿過長廊,來到了顧府的花園,這裏更多的是歡聲笑語的熱鬧。

“謝孫姑姑,”阿七知道她在幫她,或許她也覺得那一巴掌她捱得確實委屈,所以幫了幫她,想讓她站在人前,至少不讓自己顯得那般低賤。

“恩。”然後孫姑姑就離開了,去到了老夫人的身邊。

阿七是個容易滿足的人,所以在府上的日子一直過得很安靜,安靜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安靜的做完別人吩咐的事情,她也想一直安靜下去,她也以爲至少會一直安靜下去的,畢竟她一沒有害人,二沒有做虧心事,而且也已經如此可憐,老天應該是捨不得懲罰她的,畢竟她已經做到了讓自己保持透明,不被人注意。

可誰知道,她的錯,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老天從來沒有一刻是眷顧過她的,她的苦難,從一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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