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鈴鐺的死訊,莫小落考慮了很久纔想出比較委婉的方式告訴小竹。
她最怕的,就是小竹太傷心。
可小竹並沒有,哭倒是哭了,卻沒有那麼崩潰。
用小竹的話說,在她認識小鈴鐺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師傅命不久矣。
有了心裏準備,雖然還是會難受,卻不至於那麼難以接受。
摸了摸桌上的五毒鞭,這一次,或許它又要派上用場了。
南楚使臣剛離開帝都不過幾天,接近年關之際,帝都又出了大事。
北疆傳來急報,攝政王獨孤皓率軍追殺悲涼將領,陷入包圍。
攝政王全身而退,趙丞相的公子趙闊卻戰死於包圍圈中。
得此消息,趙丞相悲痛萬分,險些隨趙闊而去。
小皇帝撥下白銀萬兩,以做撫卹。
可趙丞相堅稱趙闊的死另有蹊蹺,懷疑獨孤皓是在公報私仇,故意害死了趙闊。
趙箏兒也跪在宣政殿前,祈求小皇帝派人去徹查此事。
奈何此事的攝政王如有神助,在趙闊身死之後,一連奪回兩座城池。
捷報傳回,衆大臣紛紛站在獨孤皓的那一邊,
趙丞相除了自己麾下的幾人,已沒了人相助,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趙闊的屍體送回帝都的時候,恰逢正月初五。
趙丞相狠狠的病了一場,到二月裏纔去上朝。
可惜獨孤皓在連奪兩座城池之後,又息了火。
餘下的兩座城池久攻不下,轉眼又到了秋收。
莫小落第三次被綁架,她已經習以爲常。
每次都是被人擄走,而後又出現個黑衣人將她救出來。
救了她之後,這黑衣人便保持沉默,一語不發。
她算是看出來了,蕭何這出戲,怎麼都唱不夠。
“姑娘,總這麼被綁架也不是辦法啊,要不你跟安樂公主說一說,讓皇上派點人手來保護你。”
阿若再一次從黑衣人手裏接過莫小落,對她說道。
“我一個平民百姓,憑什麼讓皇上派人來保護我。”
“可是你如果真的出了事,大琰就沒有稻種可種了。
朝廷難道不該重視你,多派點人保護你嗎。”
“你怎知道咱們的皇上不希望我死呢,阿若,有時深得民心不一定是好事。”
莫小落嘆了口氣,若不是爲了獨孤皓和安樂,她又何必惹得這一身騷。
“皇上難道不該爲國爲民,你手裏的種子可保大琰子民不受飢餓之苦,這麼淺顯的道理我都懂,皇上會不懂?”
阿若實在想不通,她家姑娘可是在大琰還上南楚糧食這件事上,有不可否認的功勞。
如此大的功德,便是得個誥命也是擔得起的。
偏偏皇上就跟不知道她的功勞一樣,三年了,她家姑娘還只是個小小的貧民百姓。
不給誥命,保護她的安全總是應該的吧。
可她家姑娘都被綁架這麼多次了,宮裏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啊。
偏偏宮裏就跟不知道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懂或不懂,除了他旁人誰也不知道。”
莫小落目視前方,想起方纔那個黑衣人。
第一次他救自己的時候,身上好像有傷。
第二次的時候,身上的傷倒是好了,沒有了血腥之氣。
這一次,他似乎厲害了一些,比之前打退敵人也快了一些,
一如既往的是,他始終不肯開口與莫小落說一句話。
莫說是說話了,便是一點聲音,他都沒有發出。
無論莫小落跟他說什麼,他都像是沒聽到一樣。
而更奇怪的是,他那雙虎眸。
那雙眼睛,也是全身上下莫小落唯一能看到的部位。
他身着黑衣,臉上更是用黑布纏繞着。
即便是雙手,也沒有漏在外面,而是用黑布包裹着。
到底是什麼人要扮的這樣神祕,又究竟是爲什麼,他明明救了自己這麼多次,卻始終不肯跟自己說一句話。
起初莫小落認爲那人是蕭何,可到了現在,她認爲自己或許是想錯了。
若不是獨孤皓還在北疆打仗,她都要認爲是他回來了。
回到莫府,莫小落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換完衣服之後,她才靠在廊下的椅子上啃起了西瓜。
“阿若,已經兩年了。”
沒來由的,莫小落說了一句。
阿若沉默了片刻,輕輕的嘆了口氣。
是啊,自打上次她陪着姑娘從北疆嘉峪關回來,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姑孃的個子已經長了很高,都快有自己高了。
春生的兒子也被莫小落從虛無境接了出來,現在負責莫府男丁的統籌。
她曾經以爲,小竹或許喜歡凌風。
自從春生的兒子秋實被接出來以後,她才知道小竹原來也是有個青梅竹馬的情哥哥的。
轉眼間,二人都已經到了成婚的年齡。
莫小落操操辦辦的,倒是想讓他們二人儘早成婚。
就連小竹都要成婚了,原定於兩年前求婚的獨孤皓卻還沒回來。
莫小落又在心裏將北涼人罵了一遍,恨不得喝了他們的血。
若非北涼突然來犯,這會兒她和獨孤皓的孩子說不定都有梅香家那個小胖妞大了。
“這一仗,實在打的太久了。”
阿若忍不住嘆道,兩年多的時間,這北涼也是真能扛。
“兩年的時間收復了三座城池,阿若,你說餘下的兩座,還需要多久才能收復啊。”
啃完了一塊西瓜,莫小落隨意的將西瓜皮放到桌子上。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快了吧。”
阿若安慰到。
“嗯,我覺得也快了。”莫小落說道。
大琰三十九年秋,秋播剛剛完成,北疆就傳來了捷報。
攝政王獨孤皓用了兩天的功夫,接連收復了餘下的兩座城池。
北涼的大將被他斬於馬下,餘下的小兵小將丟盔棄甲連滾帶爬的滾回了北涼。
至此,爲時兩年半的北徵徹底結束,攝政王在舉國歡慶中班師回朝。
得知這個好消息,莫小落開心的做了一大桌的菜以示慶祝。
更派人給安樂也送了許多好喫的,兩個人一個在宮內,一個在宮外,共同慶祝獨孤皓得勝歸來。
五日之後,大軍回到帝都。
莫小落偷偷的帶着阿若去了城門,躲在人羣裏迎接攝政王獨孤皓的歸來。
時隔兩年有餘,一身戰甲的獨孤皓終於再次出現在莫小落的面前。
她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着,且越跳越厲害。
“姑娘,你哪來那麼大的手勁。”
被她捏的太疼了,阿若忍不住呼痛道。
“阿若,你看到了嗎,他們真的回來了。”
莫小落的聲音有些顫抖,兩眼死死的盯着戰馬上的人。
“嗯,姑娘,王爺真的回來了。”
苦等兩年,終於等到了心中的人。
阿若替她開心的同時,也替自己開心。
莫小落站的並不靠後,她本以爲獨孤皓肯定能夠看到她的。
誰知道獨孤皓騎着馬大搖大擺的從她面前走過,卻根本沒給她一個眼神。
心中有一點點失落,不過他二人也這麼久沒見了,他沒能在人羣中看到自己,也很正常吧。
莫小落緊捏着阿若的手鬆了松,儘管在心裏安慰着自己,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阿若沒有注意到她的小表情,而是看着跟在獨孤皓之後的另外兩個人。
那兩人一左一右,跟在獨孤皓身後。
他們的中間,還有一道緋紅的身影。
不用想,這幾個人就是凌風凌雲還有獨孤皓的師兄雲隱了。
雲隱緊緊跟在獨孤皓身後,騎在馬上目不斜視。
凌雲則笑着跟歡呼的百姓們打着招呼,盡顯自己的憨批本色。
凌風略略扭頭,似乎看到了人羣之中的莫小落和阿若。
莫小落剛剛鬆手,就換成阿若緊張的一捏手了。
“啊,阿若你要把我手捏斷了。”
還沉侵在失落裏的莫小落手突然喫痛,忍不住喊出了聲音。
阿若聞言立刻放開她的手,歉疚的朝她笑了笑。
帝都的百姓全都在歡呼,迎接攝政王凱旋歸來。
唯有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立着一個身穿麻衣的人。
他的臉上纏滿了麻布,渾身上下僅露出了一雙眼睛。
虎眸微微眯起,緊緊的盯着騎着戰馬昂首向前的獨孤皓。
出徵兩年,回到帝都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宮裏交還兵符。
已經看到獨孤皓一眼了,莫小落就乖乖的回了莫府之中。
他回來了,兩年前準備好的聘禮應該也能用上了吧。
他回來了,二人擱置已久的婚事也終於可以再次提上日程了。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好了呢。
攝政王進宮交還兵符的時候,不過晌午。
待他從宮裏出來,已屆申時。
王府裏,周管家早已打點好一切,準備了一桌好菜替王爺接風。
在攝政王府的主屋裏,擺放着一地被紅布遮蓋的東西。
那些東西,都是兩年前攝政王獨孤皓費心爲莫小落挑選的聘禮。
他走之前有話,待他回府之日,就是這些聘禮出府之時。
因此周管家只是派人時常打理這些聘禮,並未收起來。
此時王爺已回帝都,想來馬上這些聘禮就要被送到莫府去了。
周管家早早的就讓人將這些東西又擦洗了一遍,保證它們能夠一塵不染,乾乾淨淨的送到莫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