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落原本想帶着獨孤皓去一個人煙罕至的地方,在那裏把他放進虛無境裏,自己也能比較安全。
可是獨孤皓卻不認爲那兒是最安全的,而是把她帶到了當初救出莫老大的地下皇宮裏。
到了這裏也沒有停下來,而是帶着他們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可算是看到了點亮光。
莫小落緊緊的捏了捏獨孤皓的手掌,心中有些不安。
這裏出去之後是個什麼地方,她一點都不知道。
“別擔心,你躲在這裏再加上凌風的保護,不會有人發現的。”
獨孤皓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莫小落點了點頭,跟着他一起從暗道力走了出去。
出去之後,莫小落徹底震驚了。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宅子,他們出暗道的地方,就在一個房間裏。
這個房間同樣分爲裏外兩間,而這個地道,就設在裏間的衣櫃後頭。
同樣的暗道,同樣的設置方法,莫小落又想起了當初在陵城挖了密室關押小鈴鐺的柳老頭。
“這裏就是前國師的府邸,如今已經荒廢了,外面貼着封條。
我想你躲在這裏會比躲在山裏要安全,我還能隨時打探消息。”
獨孤皓牽着她的手,把她帶到了另一間房裏。
那個房裏之前或許是住着女卷的,女兒家要用的東西一應俱全。
裏間擺着一架古色古香的檀木牀,外間則擺着一個矮塌。
沒事的時候,還可以在院子裏頭熘達熘達。
莫小落笑了笑,這裏的確要比山上好。
山上雖然沒有人,卻要風餐露宿,更沒個好的落腳處。
凌風也對這裏十分滿意,贊同住在這裏。
出於安全考慮,就算外頭來了人,到這裏怎麼也需要一點時間。
聽道動靜的他完全可以帶着莫小落躲進暗道裏,然後從暗道逃至城外。
三人意見統一,自然就不會再有分歧,當即就決定留在這裏。
至於喫食,莫小落會讓春生在虛無境裏做好,然後拿到外面來喫。
一切都準備妥當,莫小落就可以着手於獨孤皓的治療了。
除了讓他去池塘裏泡澡之外,她還準備了一些能治療火毒的藥材。
用藥內服加上池水的浸泡,她就不信不能從老天的手裏奪回獨孤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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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安樂又一次被禁足了。
這次禁足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冒充了獨孤皓的假貨。
聽聞莫小落被追殺,安樂心中焦急萬分。
她想了辦法,準備偷熘出宮,卻被巡防營的人抓了個正着。
如今她被軟禁在樂康宮裏,比以往每次的禁足都要悽慘。
膳房每天都只會送一次飯菜過來,且不是冷的就是餿的。
之所以會這樣,就因爲她在被軟禁的第一天就跟假貨吵了一架。
雖然她沒有當麪點破假貨冒充攝政王的事,卻讓對方對她生出了警惕之心。
要不是一個公主平白死了沒法同天下人交代,她可能早就沒命了。
賢德殿中,同樣被軟禁的還有賢妃。
不過相較於安樂,左鹿的日子又要稍微好過一些。
畢竟她還有手握兵權的父兄撐腰,假的攝政王一時半會兒倒不敢動她。
“娘娘,我聽說攝政王又往宣政殿去了。”
侍女來報,站在外頭垂着頭說道。
“怎麼又去了。”
左鹿微微皺着眉毛,有些憂心的說道。
“娘娘,如今你被禁足,皇上真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你說王爺怎麼就那麼狠心,如此逼迫自己的侄子呢。”
說起那位攝政王,就連侍女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他一心想要奪權,心中哪有把皇上當天子。
如今莫姑娘也不知所蹤,攝政王和趙丞相聯手,皇上也不知會被他們逼成什麼樣。”
左鹿手裏拿着一塊糕點,心神不知飄往了何處。
“娘娘,就真的沒有人能制的了他們了嗎。”
侍女咬了咬牙,問道。
“如今我父親和聞將軍站在一邊,也只是延緩了獨孤皓奪取政權的腳步。
假如朝中的人都被他們收買,皇位易主便是遲早的事。”
“娘娘,假如皇上被趕下了皇位,你這賢妃娘孃的位置….”
“現在已經不光是賢妃之位的事了,我父親與聞將軍如此明顯的與他敵對,若他真有登位的一天,你認爲我還能活下去嗎?”
左鹿苦笑了一下,咬了一口糕點。
“既已爲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也皇上夫妻同心,當然也該患難與共。”
侍女看了看她,咬了咬嘴脣。
娘娘與皇上剛圓房不久,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
原本她還以爲假如皇上能夠順利懷上龍嗣的話,會被冊封爲皇後呢。
如今看來,她家娘娘能不能夠保住性命都還是個問題。
宣政殿,小皇帝緊皺着眉頭坐在龍椅之上。
攝政王和趙丞相一左一右立在下方,卻無半點恭敬之意。
“皇叔,當初我們跟南楚借糧你是完全之情的。
如今我們該還的糧食都還沒還完,你卻要朕出兵攻打南楚?”
小皇帝悠悠開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正是因爲我們所欠的糧食還沒還完,所以纔要儘早攻打南楚。
皇上你想啊,假如糧食都還完了,我們攻打南楚還有什麼好處嗎?”
攝政王單手負在身後,一臉責備的看着小皇帝。
“大琰百姓本就缺少糧食,南楚還開出這樣的條件。
當初我們沒有兵力也就算了,如今我們糧也又了,兵也有了,自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南楚打下來。”
小皇帝:…
聽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他居然無言以對。
“可是皇叔,你從小就教導朕身爲帝王一定要言而有信,如今這般行事,難道不算失信嗎?”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不卑不亢的看了回去。
“皇上,對於自己的子民當然該言而有信。
但對於敵國來說,該出手時就出手才能體現出你作爲一個君王的果斷。”
“皇叔難道不知南楚有精兵十萬,攻打南楚,談何容易。”
“皇上。”趙丞相也開口了。
“精兵十萬有何難,只要集結大琰所有的兵力,還怕籌不到十萬兵力?”
“丞相,北徵剛剛結束,我朝的將士們都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這個時候又要他們奔赴南疆主動挑起戰亂,將士們心中不會有怨氣嗎?”
丞相的聲音大,小皇帝接話的聲音自然也就大了幾分。
二人語氣冷然,似有刀劍在話中交鋒一般。
“皇上還年幼,不知打下一個南楚對於我大琰來說會有何等的好處。
攝政王既然攝政,自然有權決定朝中政事。
皇上年幼不懂事,還是一切盡聽攝政王安排的好。”
趙丞相語氣中有幾分不耐,若是不知的,還以爲他生來就是攝政王的狗腿子。
“兩年前皇叔出徵,已然將大印交還於朕。
既然朕已經親政,自然不能再聽皇叔擺佈。
且,近兩年來北疆的將士百姓都受盡了戰亂之苦。
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下來,朕不認爲再次挑起戰亂會對我大琰有什麼好處。
北疆的將士雖多,卻有北涼在邊境虎視眈眈。
假如貿然調動兵力,難保北涼不會捲土重來,享漁人之利。”
小皇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說的趙丞相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這個小子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些事如此清楚的。
“皇上,此番你是執意不肯出兵咯。”
攝政王緊鎖着眉頭,不滿的看着他。
“不出,請皇叔爲天下百姓想一想。”
小皇帝搖了搖頭,果斷的拒絕道。
“皇上優柔寡斷,果真沒有帝王該有的殺伐之氣。
既然如此,那就讓臣替皇上下這個決斷吧。”
攝政王往前走站了一步,冷冷的說道。
“你說什麼?”小皇帝沒想到他會當場翻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來人,給本王緊守宣政殿。
皇上一日不下旨出兵,就一日不許放他出去。”
“你敢!”小皇帝大驚,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想要離開這裏。
幾個侍衛拿着長矛從宣政殿後頭衝了出來,把小皇帝按回了龍椅之上。
“皇上太軟弱了,還得逼一逼纔行。
龍椅寬敞,皇上還是珍惜這能坐得最後時光吧。”
攝政王詭祕一笑,帶着趙丞相從宣政殿離開了。
又驚又怕的目送他離開,小皇帝的眼眸閃過一絲異樣。
好在他事先將大印送了出去,這幫人沒能找到大印纔沒有立即逼他讓位。
不知這位皇叔還能蹦躂多久,真正的那位又何時纔會出現。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拖延時間了,皇叔威武,趕緊回來戳穿這傢伙的伎倆吧,否則攝政王的名聲可都要被他敗光,成爲天下百姓唾棄的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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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中,莫小落從虛無境弄了把搖椅出來。
此刻放在院子裏,剛好可以享受初春的陽光。
這樣好的天氣,沒有比賞花賞美人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雖說美人沒有,但有初開的桃花。
偌大的院子裏,錯落有致的種這幾顆桃樹。
如今初開,雖然沒有滿樹的風景,這將開未開的花包卻也不失爲別有風情。
悠閒的搖着搖椅,她在院子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這裏安全的很,那個假貨怎麼也想不到她此刻竟然就躲在帝都裏,還在國師的舊宅子裏。
沒什麼危險,她就把凌風派出去打聽消息了。
易容之後的凌風沒什麼辨識度,就是走在人羣裏都沒人會注意到他。
黃昏時分,她估摸着獨孤皓應該也從池塘裏出來了。
接連泡了幾天的澡,他臉上卻依舊包裹着布條不讓她看。
莫小落開始懷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有問題,這個池水莫非只是對刀傷有用,對於燒傷卻沒用。
掐着時間進了虛無境,從洋房裏出來又碰上了獨孤皓在往臉上纏布條。
與往日不同的是,他似乎會時不時的騰出手在身上撓一撓。
“你怎麼了,是癢嗎?”
走近了他,莫小落問道。
獨孤皓點了點頭,皺緊了眉頭。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彷佛身體裏有數萬只螞蟻在叮咬一般。
“讓我看一下傷疤好不好,我想知道你泡了這幾天到底有沒有效。”
莫小落拉着他的胳膊,撒嬌似的懇求道。
獨孤皓拒絕讓她看傷,也就讓她失去了對傷疤的判斷力。
只是憑着感覺讓他去泡池水和喝藥,但是這麼久了卻沒有一點成效。
莫小落想要仔細研究一下他身上的傷,看是否有草藥能用。
可是獨孤皓卻堅持己見,無論如何都不肯讓她看,頗有些諱疾忌醫的嫌疑。
無論莫小落如何撒嬌耍渾,他都不肯動搖。
此番也是一樣,莫小落說完之後,他直接就搖了搖頭。
“同過去沒什麼區別,這傷疤太醜,你別看。”
“我是大夫!”莫小落強調到。
“大夫眼裏沒有美醜,只有傷情。”
“那也不行,我不想讓你以後想起我腦海裏就只有我這滿身的傷疤。”
獨孤皓義正嚴辭,毫無商量的餘地。
他這般固執,莫小落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縱然他失去了大半的內力,身體裏還有火毒的侵蝕,她依舊奈何不得他。
“那好吧,再過幾天如果還沒有成效的話,我不管你怎麼樣,都要看一看你的傷疤。”
獨孤皓被噬心的痛癢折騰的有些心煩,胡亂的點了點頭。
看他時不時的這裏撓一下,那裏撓一下,莫小落也皺起了眉頭。
“你確定沒有效果嗎,會不會是你自己沒有發覺到?”
“姑娘,的確沒什麼效果。
我每日都會過來陪着王爺,他身上的傷疤並沒有什麼變化。”
見她有些不信,凌雲也出聲說道。
莫小落的眉頭擰的更緊了,心中更是疑惑萬分。
“不應該啊,按道理說,你都覺得癢了,傷疤不應該沒有變化啊。
通常只有在傷疤長肉癒合的時候,纔會感覺到癢。
你在這池塘裏泡澡,又沒有其他什麼奇怪的蟲子,怎麼會覺得癢呢?”
獨孤皓搖了搖頭,強忍着到處亂撓的衝動。
“先離開吧,看待會兒會不會好一些。”
莫小落搭上了他的手,輕輕的說道。
沒想到獨孤皓這一癢,就整整癢了三天。
他也由一開始的忍耐逐漸變得暴躁,身上到處都是被他撓紅的血印。
他嫌棄自己一身的傷疤,即便撓傷的地方也不願意去看。
是以他也沒注意到,在他有些手重撓破皮的地方,下頭隱隱露出了一點粉粉的皮膚,就像剛出生的嬰兒皮膚一樣。
這種癢意,在這天他泡入虛無境的池水裏之後變的更甚,簡直要把人逼瘋。
沒有辦法靜心,他也就不能在池水裏運功。
越來越癢的感覺讓他幾乎發瘋,手也開始不停的到處撓着。
“王爺,你忍一下,不能撓啊。”
凌雲在池塘邊看的心驚,急忙勸道。
他這個撓法,便是好好的皮膚都會被撓花吧。
池水裏的獨孤皓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又或者說他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在他的心裏,腦海裏,精神力都只有着將人逼到發瘋的痛癢之感。
從一開始的身上發癢,直到臉上也開始出現了萬隻螞蟻爬過的感覺。
獨孤皓乾脆將整個人都泡進了水裏,以求能讓這癢感消減一些。
甚至有一瞬間,他想要直接溺斃在這池水裏。
如此的痛癢,實在是讓人覺得生不如死。
見獨孤皓將頭埋進了水裏,凌雲更急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在岸邊找尋着獨孤皓的蹤跡。
忽而,水裏濺起了一大朵水花。
不知道什麼東西在水裏面炸開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聲響。
“王爺,你沒事吧。”
凌雲心中大驚,趴在岸邊大聲呼喊道。
池水裏隱隱飄着一個人影,他卻看不太真實。
正當他欲跳下水去看個究竟之時,那道人影忽然沖天而起。
獨孤皓從水裏輕輕一躍,爲着寸縷的落在了凌雲的身邊。
凌雲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獨孤皓退了一個踉蹌。
他身上的外袍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奪過他外袍的獨孤皓將自己卷在了外袍裏,奪路而逃。
“王爺,你怎麼了!”
凌雲大驚,趕忙追了上去。
便追他邊往池塘裏看了看,王爺之前穿的衣服已經碎成了細小的碎片,漂浮在池塘的水面上。
而他沒看到的是,水面上除了這些衣服的碎片之外,還有一些帶着疤痕的碎皮屑。
獨孤皓一路跑到洋房裏,直接將自己鎖進了莫小落平常存放東西的房間裏。
四處看了看,輕車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慢慢的套上。
莫小落又一次掐着時間進了虛無境,待她打算去池塘邊看看獨孤皓的情況的時候,卻發現凌雲就站在屋外。
“你在這裏幹什麼,不去守着你家王爺。”
她拍了拍凌雲的背,問道。
“姑娘,王爺他….”
凌雲不知道獨孤皓到底怎麼了,結結巴巴的說道。
“王爺怎麼了?”
莫小落皺了皺眉頭,這人怎麼又變憨了。
“他炸了,然後搶了我的衣服躲進了房間裏。”
凌雲回憶着方纔發生的事情,一邊比劃一邊描述道。
“炸了?”莫小落提高了音量。
“嗯,砰的一聲就炸了。”凌雲回答的十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