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將道士迎入家中,老道士張口就讓老頭兒不能裝殮愛子。
老頭兒轉頭,狐疑的看着他。
“你家兒子還有遺願未了,倘若就這麼裝殮了,你家將後患無窮啊。”
道士摸了摸自己嘴巴上那沒幾根的鬍鬚,搖頭晃腦的說道。
“道長,我家兒子還有什麼遺願啊。
他走的急,也沒跟我們老兩口/交代啊。”
老婦人擦着眼淚,哭哭啼啼的說道。
“他本有白歲壽數,如今尚未成親就無故喪命。
這最大的遺願嘛,自然就是成親生子了。
只要了了他這一遺願,他就能安心投胎,再也不禍害你們二老了。”
道士打量着躺在木板上的年輕人,撫着鬍鬚說道。
“可是道長,他人都已經沒了,還要如何成親生子呢?”
老婦人抬頭看了自家老頭子一眼,不解的問道。
“倘若你們兩位願意,這法子嘛,自然是有的。
我之前說過,你是個有福之人,命中帶着子孫。
只要此事你們二人同意了,我自然有辦法幫你們家延續香火。”
道士見老婦人動了心,半閉的眸子微微睜開了些。
“人都已經去了,你要如何幫他延續香火。
哪裏來的江湖騙子,還不給老子滾出去。”
老婦人被他說的暈頭轉向,可老頭兒還算清醒。
他活了這許多年,從來都沒見過哪個人死了之後還能延續香火的。
這道士指不定是從哪兒來的騙子,眼看着他們家蒙了難,專程來他家行騙的。
“老先生莫惱,且聽道士我把話說完。”
見老頭兒動了怒,道士也不慌,而是慢悠悠的撫摸着鬍鬚。
“我聽你說個屁我聽你說,你快給老子滾出去。
若是耽誤了我兒入殮的時辰,老子拉你給他陪葬。”
老頭兒痛失愛子本就心中煩悶,這道士還來招搖撞騙,他自然是不耐煩的。
說着就把道士往外推,也不顧自家婆孃的阻攔。
道士羊裝推他不過,眼看着就要被推出院門,突然老頭兒就渾身抽搐了起來。
不等老婦人上前,他就這麼直直的倒了下去。
“你看看,你看看。
我就說你家兒子想要成親生子吧,你非要阻攔。
這下可好,觸怒了冤魂,他把怒氣全都撒到你身上了吧。”
道士回過頭,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而後蹲下身,拿出一道符紙在老頭兒的臉前晃了晃。
也不知他嘴裏唸叨着什麼,那符紙竟就這麼燒了起來。
“我且幫你吊着性命,你若不幫你家兒子完成遺願,他早晚還得來索你的命。”
說着搖了搖頭,起身就要離去。
“道長留步,道長救命啊。”
老婦人見他如此本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也不管地上硬不硬,‘梆梆’就磕了兩個響頭。
“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乃是送子菩薩轉世,如此拜我我可是要折壽的。”
道士的眼睛睜開來,嘴角掛着一絲戲謔的笑。
不過這笑只是一瞬間,下一刻他就又做出了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將老婦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道長,道長你可得救救我們家啊。”
老婦人哭的都快斷氣了,先是愛子早逝,這會兒自家老頭兒也這麼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她不過是個農村婦人,見到這樣的場面哪有不慌的道理。
道士奸計得逞,自然也不會推拒。
“原本你家不願,我是不方便插手這件事的。
念在你的身份,我也想你日後回到天上能頭提點我一二。
罷了,這件事我管了。”
他故作爲難的說道,而後幫着老婦人將躺在地上的老頭兒給扶了起來。
待將老頭兒扶回牀上之後,他纔開始做自己該做的事。
“你去準備一截梨木,再取兩根桃枝。
這孩子生前應該已經議親了吧,你將他那爲成親的媳婦也一併帶來。
我爲他二人配了陰魂,待二人結合之後,那女子就可爲你家誕下子嗣了。”
道士在放着屍體的木板前又燒了兩張符紙,對老婦人吩咐道。
老婦人點了點頭,卻又有些擔心。
“這人都已經死了,他們要如何結合?”
“這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老婦人依舊很爲難,又看了看道士。
“那女子雖然跟我家兒子議了親,可終究沒有嫁進我們家來。
我要如何才能說服她來配陰婚?便是她肯,她家父母也不會肯的吧。”
道士見她如此多花,面上露出了幾分不耐。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若想你家安康就無論如何都得帶個女人回來。
至於是不是之前配的那個女子都無所謂,反正配陰婚的人也看不清樣貌。”
他這話一出,老婦人便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非哪一個女人不可就行。
她多拿些銀子,總有人願意過來的。
哪怕沒人願意過來,她騙也得騙一個過來。
老婦人進房間裏好一陣翻箱倒櫃,從櫃子裏拿出來自家所有的積蓄。
待老婦人離開,道士才睜開一直半閉着的眼睛。
他大剌剌的坐在一個椅子上,喫起了老兩口給愛子準備的祭品。
“這老頭子還真不好忽悠,還好我手裏有師傅給我的毒藥。
等那老婆子把女人帶了回來,我把蠱蟲往屍體裏一種,這事兒就齊活兒了。
五日之後,再將這女人放出去,還愁不能完成師傅的任務嗎。
此番我一定是第一個完成任務的人,師傅肯定會誇獎我的。”
他半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着腳。
說話的聲音也與之前有很大的區別,這聲音更像是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根本就不是什麼雲遊道人。
老婦人午時之前就出了門,直到傍晚時分纔回來。
她的身後還帶着一個女孩兒,這孩子一看就不大,大概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
道士見老婦人真帶了女人回來,開心的不得了。
要不是他半閉着眼睛,眸中的精光老婦人便是再瞎都能從中瞧出幾分端倪。
老婦人帶了女人回來,又帶了梨木和桃枝。
人都帶回來了,東西也都湊齊了,道士也不在磨蹭。
只見他往屍體身上鋪了一層紅布,在鋪紅布的時候,雙手隱祕的往屍體的鼻子下面放了一條黢黑的蠱蟲。
那蠱蟲在紅布的掩蓋下,緩慢的攥緊了屍體的鼻腔。
道士看到屍體起了反應,扭頭就拉着老婦人出了門。
“他們要開始配陰婚了,我們不能看。”
他把房間的門一拉,被老婦人帶回來的女子就這麼被鎖在了裏面。
這女孩兒年紀小,還不明白即將發生什麼事。
她被家裏人賣給老婦人,原本說是回來當兒媳婦的。
見那二人跑了出去她才隱隱察覺到不妥,可惜已經遲了。
她眼睜睜的看着斷了氣的人從木板上爬了起來,一把扯掉了紅布。
睜開的童孔裏面沒有眼珠,只有一片駭人的白色。
那屍體翻着雪白的童孔餓狼似的撲向了女孩兒,女孩兒驚聲大叫,卻沒有一個人進來幫她。
她被屍體壓在了地上,被撕裂的痛苦讓她痛不欲生,可她根本沒力氣逃掉。
一柱香之後,奮起配陰婚的屍體再一次僵硬在了女孩兒的身體上。
道士破門而入,把屍體從女孩兒身上拉了起來,放回木板上。
他分明那麼瘦弱,也不知他是哪兒來的力氣可以搬動屍體。
女孩兒早就被嚇的暈了過去,連被扯掉的衣衫都來不及穿上。
老婦人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替她車好衣服。
道士安頓好屍體,又往女孩兒這邊走來。
只見他拿出一顆黑黢黢的藥丸就要往女孩兒嘴裏塞,卻被老婦人攔住了。
“這是什麼?”她問道。
“這是能讓你抱孫子的好東西,只要這個東西給她喫下去,你的孫子就會在她肚子裏生根發芽了。”
道士如此說道,老婦人便縮回了攔着他的手。
道士得意一笑,又命老婦人把女孩兒安頓了下來。
“將她放在你兒子身邊,二人同牀共枕幾天。
待你兒子怨氣消了,她的胎也就坐穩了。”
道士將一截梨木放在女孩兒的手中,另一端則放在了屍體的手中。
梨木性陰,可將屍氣過到女孩兒的體內。
屍氣乃事養蠱的上好養分,能讓蠱蟲更快的穩定下來。
又將兩根桃枝分別放在屍體和女孩兒的另一隻手上,讓他們一人手握一根。
桃木性陽,可阻隔他們的屍氣外泄。
如此佈置一番,道士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道長,你笑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老婦人居然覺得這道長笑的她心裏有些發寒。
道士扭頭,收起了笑容。
“我在替你開心啊,順利的話,不出幾日你的孫兒就會出生了。”
“這麼快?”老婦人驚呼。
“配陰婚與尋常婚配不同,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
不過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來之後,還會跟普通人一樣的。”
老婦人點了點頭,扭身去看自家老頭兒了。
等她家兒子遺願了了,她家老頭兒就會好起來了。
屆時她在抱上大孫子,這日子就又會好起來了。
然而,幾日之後老婦人才知道她今日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這樣的場景不僅只出現在她家中,大琰邊境處的許多小村莊裏都出現了和他家一樣的情況。
以及,那半眯着眼的道士。這些道士有瘦有胖,有老有少,卻都千篇一律的勸人爲愛子配陰婚,甚至連說辭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