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境的困境沒有立即被打破。
阮枝猜測這種剛實現的情可能還沒能完全揮效果。
她百無聊賴地想着, 蕭約會喜歡的人,果就是那種既優秀又上進、每天都活力元氣滿滿的女孩子。
可要照這麼說,浮生境之外, 蕭約同她表白的那一次又怎麼算?
那之前她和蕭約的關係堪稱惡劣, 而且她明顯不是蕭約會喜歡的那類女子, 難不成……正是因爲她先前的倒追又突放棄,從而引起了蕭約的注意, 達成了“真是個有趣的女人”的成就?
阮枝百思不解。
她和蕭約在一起後, 相處和以前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同樣是練劍、切磋、修習;又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往日蕭約同她切磋, 難免會有肢體接觸, 這很正常。但現在蕭約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都會立即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了的條件反射。
起初阮枝還沒有現這點,她只覺得蕭約近來總是心不在焉, 每每交手都會出現不該有的失誤,在招式之間突兀地露出空隙。
——這算什麼?談戀愛時期反而更君子的純情男?
“師兄。”
阮枝持劍的手放下,嚴肅地盯着他, “我很可怕麼?”
蕭約見她動作, 也收了劍勢:“不……你怎麼會這麼問?”
“那爲什麼你碰到我就像碰到毒|藥一樣?”
此話一出,蕭約立刻嗆咳了一聲。
是那種猝不及防被說中心的驚嚇。
“我……”
“你嫌棄我?”
阮枝懷疑地看着他。
他臉上隱約浮上猛咳後不正常的淺淡赤色, 急於辯解的迫切加深了這點:“非是如此。男女有別,還需守禮。”
阮枝被他震驚到不可思議:“男女朋友也要守禮啊?”
那人類不是早就滅就了?
蕭約不解其意:“男女朋友?”
“就是道侶的意思。”
蕭約眼神閃爍, 立時別開眼:
“……原來如此。”
阮枝:“……”
不是。
你別不好意思啊, 搞得好像我在說什麼流氓話一樣。
阮枝突覺得,蕭約後來一直沒有感情線,最大原因可能是他壓根就不會談戀愛, 他不具備某些龍傲天男主無師自通的戀愛天賦技能,純情得可怕。
不過既他喜歡這種相敬如賓的路數,正好省了阮枝費其他心思的力氣。
接下來的數天,阮枝非常自覺地和他維持着一定的“安全距離”,還稍微減了一點相處時間以用來偷懶。
她在等這個困境碎裂。
但比那更先到來的是蕭約的深夜造訪,這種類似的場景令阮枝想起上一個循環的結尾。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蕭約對她說,語氣融在夜色中而顯得分外寧靜柔軟,阮枝能從其中聽出一絲不確定的緊張。
他們去了一個草地坡道,沿着坡道腳下的溪流往上視野逐漸開闊。蕭約抬手打出一道氣勁,白色的靈力在夜空劃過。不等阮枝詢問,坡道另一端有煙花驟升空,絢爛的色彩吸引了阮枝的注意力,在她眼中映照出明滅更迭的瑰麗景象。
蕭約瞥一眼她怔住的驚喜神色,收回視線,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這下剛好同阮枝的目光對上。
雙方眼中的光影璀璨交錯。
“是你準備的?”
阮枝假裝沒看到他神色的微妙變化和升溫的耳根,若無其地道,“爲什麼準備這個?”
蕭約的嗓間出輕且沉的清嗓低音,而後才道:“聽說,看煙火會讓人感到高興。”
原話是會讓女孩子高興。
阮枝眨了眨眼,猶豫地問:
“你最近不高興,生什麼了麼?”
蕭約:“……”
他愣了愣,表情空白一瞬,語氣比阮枝更審慎:“我以爲,是你最近不大高興?”
“……”
“……”
四目相對。
死寂蔓延。
阮枝沒忍住,先破功笑了出來:“噗——”
蕭約似乎也覺得這場荒謬得好笑,跟着繃不住了,剋制的輕笑聲從他脣邊流瀉出來。
阮枝忘記問蕭約是爲什麼覺得她不高興,這夜過後,蕭約對她的態度明顯的親近起來。
不同於以往的過分循規蹈矩到瞭如驚弓之鳥的地步,蕭約即便觸碰到她也不會有什麼明顯的反應,甚至不經意地接住過她次而沒有立即放開,那看上去幾乎等同於擁抱。
阮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蕭約可能不是過分死板,大概也許是因爲他……很慢熱。
他會送給阮枝不同的禮,隔差五就會送一次;有時看中的品多了,他一天之內會送給阮枝好幾次。在人前他會避諱同阮枝的親密舉動,不會對他們的關係含糊其詞。
有弟子打趣他們最近比往日還要形影不離:
“哪怕是道侶,怕也沒有位師兄師姐這般親密無間。”
蕭約抬眸望去。
弟子:“我、我說錯話了嗎?”
蕭約目光平靜,口吻稀鬆平常地道:“我和師妹就是道侶。”
“哦。”
弟子呆愣愣地點了下頭,猛驚覺,“——哦?!”
阮枝:“……”
蕭約依十分鎮定:“是,你沒聽錯。”
弟子:“……”
他們在一起的消息就此不脛而走。
阮枝毫無準備,她還以爲蕭約這段時間的表現是不打算公開的意思,沒想到他能在這麼意想不到的地方突放大——蕭約不是向來低調、對別人如何評價漠不關心麼?
某次她在屋後的竹林裏偷懶,蕭約過來找她,腳下踩着竹葉出了細微聲響,她沒有動。
蕭約以爲她已經睡熟,並未被驚醒。
他久久地站在阮枝的身邊,林間乍起的微風將他的氣息送過來,同她的交融糾纏。正在阮枝思索着要不要突睜眼嚇人的時候,蕭約傾身靠近她,動作很慢,他自己也在猶豫。
阮枝能感覺到他的接近,按兵不動,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片刻後。
蕭約的手指觸到她的頰邊,將被風吹亂的碎掃開,指尖的溫度還停留在她的肌膚上,沒有立即離去。
阮枝有點癢,裝不下去了。
她將要睜開眼睛。
脣上隨即被一抹溫熱覆蓋,略顯緊繃的力道從微顫的脣齒間傳來。蕭約的齒列甚至生疏地磕到了她的下脣,所幸他的力道全程維持在並不算的程度,不至於令阮枝皺眉。而這令蕭約惶恐不安,他這輩子做得最偷偷摸摸的時候大概就是現在偷吻自己的戀人,由於毫無經驗更慌中出錯,他下意識地彌補——
如幼獸安撫同類,脣瓣輕輕地含了一下她的傷處。
“……嘶。”
這分明輕柔得多的溫和動作比痛楚更讓阮枝難以忍受,她的嗓間難以抑制地逸出變了調的單音,後背的酥麻感一路竄上頭皮,眼眸睜開,映入視野的便是蕭約浮現深刻動搖的雙眼。
宛如驟被打破的冰,又如春風化雪,春色融融。
她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要立即推開蕭約的動作就在這個眼神裏中止,即便不用手觸碰,都能感覺到他臉上紅到滾燙的溫度。
蕭約起身退開,緋色蔓延到他的眼角,沒入他眼底的水色中。
這個標籤……
阮枝一時間竟有些懷疑方纔到底是誰被偷親了。
蕭約臉上熱度未褪,神色陡變得倉皇無措:“是我唐突了,不該如此。”
阮枝:“……”
她真的開始恍惚到底是被偷親了,因爲她現在還要反過來安撫蕭約:“你不用太自責,嗯……我們現在關係不一樣。”
雖只是在浮生境裏的某個循環輪迴不一樣。
蕭約似乎還是很懊惱,又道了聲“抱歉”。
阮枝哪怕方纔還有點驚愕的心思,現在也都被打散了。
她強裝無生過,轉移話題:“師兄怎麼這時來找我?有什麼要緊?”
蕭約的反應稍微慢一點,他的指節曲起,無意識掠過嘴脣:“……並無要緊。我今日沒見到你,便來看看你。”
阮枝怔了一下。
蕭約好像極爲不自在,他沒辦法解釋那個偷吻,時他僅僅只是看着阮枝的樣子,都像是受到了無形的蠱惑,鬼神差地俯身靠近。哪怕他同阮枝已經是戀人,這也確實太失禮孟浪。
接下來不論阮枝說什麼,蕭約都是一副心不在焉、隱約迴避的表現,阮枝只好假稱自己乏了,讓他先回去。
蕭約幾乎是落荒而逃。
阮枝:“……”
剛剛,確實不是我在偷親吧。
之後的日子平穩前進,正如蕭約和阮枝循序漸進的關係——前者是這麼認爲的,但後者在這種平和的日子裏愈感到焦躁。
分明已經在一起了這麼久,他們的相處也能稱得上是融洽和諧,偏偏這個鏡還沒有被打破。
怎麼回?
蕭約還有什麼沒有圓滿?
從這次輪迴開始,阮枝就在觀察蕭約,實在是想不出任何一個遺漏的地方,他簡直是業愛情雙豐收的標杆、順風順水天之驕子的代言人,不存在半點遺憾。
無從下手,阮枝直接去問了蕭約:
“蕭約,你對現在的一切還有什麼不滿意?”
你不滿意什麼?
你到底還在後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