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手背上一陣尖銳的疼痛, 低頭便是在旁人瞧不見的死角,冷意五顏六色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膚,而面上若無其事地衝他眨一眨眼, 像是在詢問他是否一起離開。
經過瘸子身側,那廝幾乎是下巴貼着胸口, 連眼睛都不敢抬起來,一張破破爛爛的臉, 原來冷意不止對他一個人下手狠, 心情忽地就愉悅起來。
一直等出了房間,冷意才緩緩鬆開手,反是付沂南抓過她柔軟的手指, 翻到手背, 連最簡單的創可貼都懶得敷衍,傷口完全暴露在空氣裏, 扭曲出一個醜陋的弧度。
“冷意,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付沂南似嘲似笑,他視野裏的女人,多是指甲劃出的傷口都反覆用祛疤精華液擦拭,唯恐留下一點點瑕疵。
“當然比不了付少的細皮嫩肉。”冷意抽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了一下付沂南的臉, 真真是光潔嫩滑,多少女人都渴望不及。
這樣類似於調戲的姿態,可想付沂南有多大的反應, 細長眼一瞪,反倒顯得可愛。冷意抬腳進了電梯,藏不住的笑帶了點真心實意。
“下車。”付沂南極少這樣紳士,打開副座的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動車門的邊緣。“晚上有四場夜戲,我可沒空陪你喫飯。”副座很寬敞,完全讓冷意翹起了二郎腿。
“有空在醫院削水果,沒空陪我喫飯?”付沂南冷笑,“不是生日嗎?你以爲我慶祝建軍節?”
冷意愣了片刻,她的錢包在他那裏存過幾天,那張極品身份證自然也是觀摩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果然,付沂南提了一句:“冷意,你身份證上的照片…真是難看。”“你的也不見得多好看。”冷意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付沂南身側,晃了晃手上的黑色錢包,襯得赤色的指甲背越發猩紅。
付沂南面色大變,伸手奪回來,卻發現身份證那一欄空蕩蕩的。“小平頭,果然考驗男人的氣概,付少這種樣貌,一點也不合適。”冷意一面打量付沂南的身份證,一面取笑。
照片裏的男人…或者只能算是男孩,最青蔥的年紀,卻怎麼看都有點像美劇裏逃犯的通緝照,頭髮削得很短,眉頭擰着,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這可是把柄,千萬要放好了。”調笑依舊,隨手一拋,付沂南手忙腳亂的接下來,冷意靜待他發火,卻發現他的目光定在她身後,一點一點收斂起憤怒的表情。
回頭是一家日本餐廳,精緻的門面,穿着和服的迎賓小姐,都不及開門走出來的那一男一女更吸引人眼球。
女人桃紅的過膝旗袍,頭髮梳起左邊一半,漆黑的髮梢微卷,從右側垂下,幾乎落在腰上。步子很快,盡是驚慌。
男人純白的長袖襯衣,在一衆夏裝打扮的人流裏顯得特別沉靜,緩步跟在女人身後,五官都帶着笑,望着幾步外的女人,表情溫柔至極,兩人這樣保持距離,卻是說不出的相稱。
幾乎是下意識的,付沂南微微側了身體,將目光從兩人身上挪開,雖然有些艱難,可到底做到了。
等那兩人真正出了視線,他纔算是回神,冷意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唯有周遭還縈繞着冷意身上獨有的劣質化妝品濃重的香氣。
“小姐,去哪裏?”冷意甩上門的動作大了,司機正要指責一兩句,從後視鏡瞧見一張濃妝豔抹的臉,殺氣騰騰的,吞回抱怨,小聲詢問。
“影視城。”透過車窗,是付沂南四下尋找的模樣,隨着車子駛遠,慢慢消失。口袋裏的卡片棱角穿過薄薄的褲子刺在大腿上。
黑底金字,付沂南的生日宴會,比任何頒獎晚會都更誇張的規模,真正的明星雲集。從前,這該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只是這一刻,看到付沂南三個字,她都覺得不痛快,在掌心揉成一團,隨手丟出窗外。
“你是個什麼東西?三四流的貨色,他媽也給我玩失蹤?掉了多少場戲?不要以爲是see點名我就不敢換掉你。”張偉暴跳如雷,黑着一張臉,見冷意出現,幾乎是從位置上跳起來,手裏卷着的劇本就要往她額上捅。
冷意腳一夠,快得連武術指導都看不清,已經將張偉撂倒在地,張偉好歹大老爺們的個頭,就這麼一下,摔得四腳朝天,驚詫一片。
“首先,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東西我是人,再者,我沒有玩失蹤,我和林副導請過假。我是三四流的演員,不過我是來演戲,不是來受氣的。”冷意目光冰冷的瞟過震驚未醒的張偉,徑自走向化妝間。
“冷意,前面出事了,謝制讓你馬上過去。”剛剛撲了粉,古裝造型多是要墊很厚的粉底,慘白得嚇人。
“今天有她沒我有我沒她!”冷意撩起裙襬,還沒有跨過高高的門檻,就聽見張偉的大嗓門,那歇斯底裏的怒吼,穿堂而出,嚇得不少工作人員都退到殿外。
“謝制,你找我?”冷意微微笑,看也沒看一旁面紅耳赤的張偉,像是完全忽略了一般。“冷意,怎麼回事?你和張導動手了?”謝家榮脾氣很好,半天勸不過張偉,也有點煩躁。
“不算動手,是我單方面毆打張導。”冷意挑眉,看向張偉的眼神裏盡是奚落。“你打了張導?”謝家榮有點意外,到底兩人的個子懸殊的比例擺着。
冷意挑眉,並不否認的得意模樣很氣人,於是張偉又惱了。“就她這樣的素質,絕對不能留在我的劇組,留她還是留我,你看着辦吧?!”說着就要走。
“張偉,脾氣怎麼這麼急。”謝家榮拉住他,“冷意這個頭估計也傷不了你,道個歉,認個錯也就是了。”
“道歉?她算個什麼東西?see內推上來花瓶子,本來我就最恨走旁的,低調一點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現在他媽的還敢給我擺譜,我不給她點顏色,我還不叫張偉了!”
“有她沒你?”冷意感覺到腰上被人捏了一下,回頭鼻尖險些蹭到付沂南的胸口,那人的眼睛本就細長,笑起來越發顯得冗長嫵媚。
“付少。”謝家榮臉皮一抽一抽的,從前see的片子,更大牌的也有不少,就沒見付沂南跑得這樣勤快過,一週來好幾次,弄得他心惶惶。
“see放那麼多錢,就是爲了讓你在這裏胡鬧?”付沂南的口氣似是調笑,從張偉身上一掃而過。
“張導對see挑的演員有這麼大的意見,到底是對演員本身不滿,還是對see不滿?”付沂南漸漸收起笑臉,一句話就堵得張偉不敢開口。
“不過也無所謂。因爲二者選一,一定是冷意留下來。畢竟呂嬪這個角色冷意是首選,導演這個位置…你並不算是最佳。”付沂南眉梢掛着輕蔑。
張偉狠狠地將手裏的劇本擲在地上,爬滿鬍子的臉上依舊透出赤紅,撥開人羣衝出去,留下一地看客直在心裏叫好,真是比拍的戲還精彩。
冷意冷眼旁觀,與其說是英雄救美,倒不如說是付沂南炫耀手段的一個機會,畢竟她多少知道以付沂南的性格,最不喜歡別人忤逆他,況且,付沂南會爲她出頭…比天還大的笑話。
大概對她不告而別有點惱火,付沂南砸完場子就甩甩手離開,眼神至始至終都沒有停留在冷意身上,反而讓左右的工作人員費解,這麼看着,到底還是不是衝冠一怒爲紅顏了?
臨時換演員倒是常有,這換導演…真是罕見。《夜未央》本就憑着巨星雲集的口號未播先紅,再經過主角更替和導演轉換,每日裏正兒八經的消息都握在see下面的傳媒,零零碎碎如同旁門左道的小道消息看似神祕地從其他媒體的□□短炮下流出來。這麼一唱一和,越發吊人胃口,直到播出之前,都在風口浪尖上。
八月八號,甚至是不少明星記得比自己生日還清楚的日子,多數媒體公司影視單位不敢在這一天搞活動辦晚會,否則一定星光黯淡。
沒有綿延數里的紅地毯,也沒有保鏢圍守的誇張場面,仿歐式城堡的外表普通,只是細看,大門前密密麻麻停着的車子均是價格不菲。
付沂南傴僂着腰,手肘撐在二層走廊的圍欄上,俯視大廳裏喧囂不止的熱鬧場面。目光一遍一遍的掃過人羣,髮型各異,禮服迥差的斑斕女人,卻一個也入不了他的眼。
“在找誰?”聲音清朗,帶着幾分笑。“就是覺得有點無聊,每年都不過是這一些人。”付沂南迴神,試圖扯開話題,“全場不帶女伴的男人,也只有你了。”
“我身邊的位置一直都是好好的,她不要,自然也只能空着。”他輕笑,離開前丟下一句,“況且,不是還有你嗎?”
付沂南咬牙,不提還好,一提起就怒火中燒,他明明是有女伴的,只是…冷意像是準備放他的鴿子,都比邀請卡上的時間遲了一個小時,手機還是關機狀態。
“先生,要不要來點酒?”這聲音…付沂南轉頭,白色蕾絲襯衣扎着小蝴蝶結,紅色的馬甲,黑色的緊身短裙,酒託上只停了一杯酒,濃烈的伏特加。厚重的劉海,沒有上裝的臉,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