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
小公主一聲驚呼,伸手扶住身子軟軟往下滑的輕靈,臉上全是驚慌失措。
“快!快傳御醫!”轉頭朝着被驚嚇得愣住了神的宮女太監們大吼着,用身子扛着軟趴趴掛在他肩上的清靈,慌亂中還不忘小心翼翼,扶着已經沒有多少意識的清靈往榻上坐去。幾個小宮女都圍在邊上,可面對眼前這突來的情況,也全身顫抖着不知如何下手。
清靈無力的輕眯着雙眼,視線已經迷離。
被小公主和宮女們剛剛攙到榻上,就見她那張原本雖蒼白卻還平靜的臉突然狠狠緊皺了起來,整個身子都開始輕輕顫抖,抽搐着,不自主的似乎只想蜷縮在一起。
清靈只覺,一陣鑽心的疼痛自腹部蔓延到全身,疼得她連呼吸都不敢。
她的孩子……
本能的,想伸出手去護住自己的腹部。
小公主嚇傻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紅了個徹底,嘴脣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皇嫂,你怎麼了皇嫂?你可不要嚇我啊……御醫!御醫呢!”無措的喊着。
“御醫就在快到了!公主!”小太監顫着嗓子回答。
“快!快去找皇兄!快去!”這是小公主這會兒唯一能想到的。
清靈垂落在榻上的手一點點抬起,似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往自己的身前伸去,努力的睜眼,想讓視線多幾分清明,望向小公主。
小公主圓睜着眼睛盯着清靈,看着她的動作,雙眼有些迷茫的閃了閃,又好像會意了什麼,大眼睛慌亂的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一手握住清靈原本要捂向腹部的那隻手,一手猶豫了一下,就往清靈胸前的衣襟裏摸去。
清靈抬起的手無力一軟,癱在小公主手中。
沒有人知道,她這不是鬆了口氣,而是,着實無語……
這個沒頭沒腦的丫頭……
小公主急躁的小手在清靈的衣襟裏一通亂摸後,果不出她所料,摸到了她想象中保命的靈藥。
一個白玉小瓷瓶,用精巧的小木塞緊緊塞着。
她想都沒想,伸手就拔開了塞子。
一抹清涼怡神的香氣迎面撲來,滿滿一瓶清澈透亮的水,泛着隱隱藍光。
清靈已經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了,緊皺着雙眉,忍着心腹間那一波又一波鑽心的陣痛,心,顫抖着祈禱。
祈求上天,保佑她身體裏這個小生命平平安安。
一個活了兩世,從不信命,從不向任何人低過頭的女人,此時,第一次,爲了她腹中這個還未成型的孩子,信了命,求了天。
清涼香柔的液體滴進嘴裏,順着她緊繃的喉嚨一點點滑入胃裏。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只覺那清涼彷彿帶着滌盪一切的力量,劃過她心間,終於,拉着她,沉沉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小公主眼巴巴望着清靈喝下那神水,不但沒見她有所好轉,反倒是踏踏實實的昏死了過去,精秀的小臉剎那間嚇白了。
皇兄會殺了她的……
可她何曾知道,她親手喂她這位心愛的皇嫂喝下的,是這世上多少癡男怨女苦苦尋求卻求而不得絕無僅有的東西——忘情水。
更不知道,正是她這歪打正着的一次失誤,成就了他皇兄的幾世情緣,卻,也讓她永遠失去一個這世上最疼她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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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靈睜開眼,入目就是凌雲滿含擔憂焦急的俊臉。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色,不知是不是她剛剛清醒還帶着睡夢中的幻覺,似乎,就連那溫潤清雅的氣息,都是那麼相似。
“浩銘……”
“靈兒,你終於醒了……要喝水麼?”凌雲溫潤的眸底泛着綿軟的笑意,大手撫上她的額頭,輕聲問着。
清靈心中一驚。
原本輕輕勾起的嘴角一點點冰涼了。
是她癡心妄想又生出幻覺了,那個男人,怎麼還會對她如此溫柔的笑……
縱然是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聲音,甚至連許多的神態都一模一樣,可終究,不是那個他,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淡淡點了點頭,突地,目光一頓,被子下的手下意識的一動。
“放心吧!孩子很好,沒事兒。”凌雲按住了她剛剛從被子裏抽出的手,捏着,重新掩進被子裏:“你啊,這麼在乎孩子,還不聽話。這都什麼天氣了,你看着暖和,其實氣候還是涼的,怎麼那個時辰了還穿那麼薄待在那兒。”溫軟的語氣中帶着怪嗔,聽上去,更多的卻是寵溺與心疼。
清靈聽着,心下又是一陣酸澀,臉上卻有些不自在。
不知爲何,這一睜眼,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心裏,似乎是少了些什麼,空落落的,涼絲絲的,總讓她有些不安,有些煩躁,卻又不知這些怪異的情緒來自何處。
看着凌雲,她會忍不住就想起前世的種種過往,只是,那感覺,卻似乎不再是之前那種淡然平靜,而是酸澀,苦楚,隱隱竟還有些埋怨的意味。
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心中就怎會多出這樣的情緒?
凌雲扶着她坐起,將水杯遞到她嘴邊:“喝吧,溫度正好。”
清靈沒有抬頭,安安靜靜的低頭喝了幾口,問:“我怎麼了?”
凌雲看着她,眸色不變,似是思襯了一下,才說:“御醫說,是你練了什麼陰性很強的功夫,將陰氣聚在了體內,傷了胎氣。”抿了抿脣,還是輕聲問了句:“你又修煉蠱術了?”
清靈望着他,沒有說話。
她是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修煉蠱術竟會有這種傷害。
凌雲也看出了她的懊悔,柔聲安慰:“沒事兒,知道了以後注意就是,不過,這樣有驚無險的事兒以後還是最好不要發生的好。昏睡了三個月,你現在的身體可不比從前,經不起你胡折騰……”
清靈聽着他這溫聲細氣像教訓自己的妻子一樣的語氣,心底那抹煩躁頓時忍不住了:“知道了皇帝陛下!”淡淡打斷凌雲的話,也不看他,語氣中卻帶着明顯的不舒心:“我知道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你的情我會記着,也遲早會還給你,可你實在不必這麼關心我,沒必要!”
凌雲臉上的神色頓了頓,目光還是那麼溫柔,輕聲‘呵’的一笑,平靜的望着清靈:“你也知道我關心你?”見清靈依然不抬頭看他,慢悠悠接着道:“沒必要……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我只知道,你,就是我今生要等的人。”
清靈抬眼,定定望着他,眼底淡漠得沒有一絲情緒:“皇帝陛下,你說這番話的對象若是換成你後宮中其他任何一個女人,或許都能得到令你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在我這兒,我只想說,就算是感天動地的情話,也都是廢話!”
凌雲卻輕輕一笑,似是沒聽見她這不留一絲餘地的拒絕般,接着自己之前的話,道:“你知道麼,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認定了你。那時,你還不是這幅真實的模樣,但你這雙眼睛,卻彷彿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印在我心裏一般,無論你的臉變成什麼模樣,我都能從人羣中一眼就認出你來……”
記住我的眼,無論我變成什麼模樣,你,都一定要一眼就從萬千人海中認出我來……
封存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曾幾何時,有一個男人曾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雙雙緊攥着蓋在身上的棉被,緊咬着牙關,不讓雙眼出賣心底那份搖搖欲墜的顫抖。
凌雲緊緊望進她眼底,不讓她有半分閃躲的餘地:“靈兒,爲什麼不願承認呢?我知道,你一直記得我。你就算是忘了誰也不會忘了我對麼?因爲,我也有一雙讓你忍不住沉淪的眼,對麼?”
輕輕說着,就見他抬手,緩緩揭下臉上那張薄薄的面具,一張同樣俊美的臉出現在清靈眼前。溫潤的輪廓怎麼都不會與記憶中那張容顏重疊,卻因爲那雙牽引着她目光的漆黑雙眸,讓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陌生。
“茫茫人海中,我不會錯認你,就像你也永遠不會錯認我一樣。”凌雲抬手,將那張人皮面具扔到遠處的桌上,“在我帶你來這裏之前,你只見過我一次,可你在醒來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我並不是你心中那個人。白宸長了這張臉,我長了這雙眼,可爲什麼,我將這兩樣放在一起的時候,你還是能那麼容易就看出了破綻?我可不相信,是我的易容術不夠精湛……”
淡淡的語氣中瀰漫着哀傷的嘆息。
“因爲,你沒有他那份狠絕。”清靈輕聲說着,從他臉上轉開視線。
“狠絕?”凌雲淺淺挑眉,思襯片刻,卻問了句:“這麼說……風輕碩,他有?”
清靈眼神一閃,不知他爲何突然提到這個名字,心底那種空落落的感覺驀地變得十分明顯,還帶着忍不住的煩躁,輕抿着脣,淡淡‘嗯’了一聲。
凌雲看着她,平靜的眼眸暗了暗:“這就是,你願意冒着生命危險去救他還不讓他知道的原因?”
清靈‘唰’的一轉眼:“我救他只是順便,不讓他知道是不想再跟他有什麼牽扯,沒你想得那麼複雜!”